酒店楼下，猴子开着一辆看起来其貌不扬、但玻璃颜色极深、车身明显经过加固的丰田越野车静静地停着。猴子皮肤黝黑、精瘦干练的年轻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眼神锐利得像鹰隼，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对着走过来的林默和苏清璇扬了扬下巴：“林先生，苏姐，请上车。”
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语调却透着一股混不吝的江湖气，和“猴子”这个外号倒是很配。
林默和苏清璇对视一眼，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很干净，却隐隐有一股硝烟和汗液混合的味道，座椅底下似乎还随意扔着几个空弹壳。猴子透过后视镜打量了他们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坐稳了哈，路有点颠。”
车子发动，灵活地汇入车流，却不是往市中心开，而是朝着城外更为偏僻的方向驶去。道路越来越颠簸，两旁的建筑也从楼房变成镣矮的铁皮屋和杂乱的自建房。
苏清璇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林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但自己心里也打鼓。这方向，怎么看都不像是去什么“数据处理中心”。
果然，车子最终在一个巨大的、被高墙电网环绕的园区门口停下。门口有持枪的保安站岗，看到猴子的车，立刻恭敬地放校园区内，一栋栋厂房式的建筑排列整齐，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某种奇怪的、带着节奏感的音乐？
猴子停好车，跳下来，很是随意地指了指周围：“喏，这边这一片，以前是个破工厂，现在嘛，算是冬爷在这边的…嗯…一个产业。放心，安全的很，这边政府军的副司令，跟冬爷是过命的交情，拜把子兄弟！一会儿就带你们去见见他手下的人，有军方的牌子，边境那帮瘪三不敢不放行！”
林默看着园区里偶尔走过的、行色匆匆、眼神躲闪的年轻男女，忍不住压低声音问：“猴哥…你们这…不会真的在搞…电诈吧？” 他实在没法把这里和“网络基建”联系起来。
“哎哟喂！我的林大少爷！” 猴子夸张地叫了起来，一副受了大冤枉的样子，“您这可冤枉死冬爷，冤枉死我们了！冬爷一直教育我们，要守法！要搞正能量！我们这可是正经的文化输出产业！走，带你们参观参观核心业务部，让你们开开眼！”
他带着将信将疑的两人走进一栋守卫格外森严的厂房。一进门，震耳欲聋的英文dJ音乐和一种狂热的、如同传销现场般的喧嚣声浪就扑面而来！
厂房内部被隔成了无数个隔间，每个隔间里都坐着两个年轻人，面对着电脑、补光灯和手机支架。但奇怪的是，他们面前摆着的不是键盘鼠标，而是一个个巧的电窑炉、一堆黑乎乎的陶土胚子，还迎一把把锤子？
猴子得意地领着他们走到一个隔间后面，示意他们看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个正在火爆进行的海外直播，主播是个满脸兴奋的中国伙，他操着流利的、带着奇怪口音的英语，对着镜头大喊：
“hello! my friends! Look! this is Jian Zhan! chinese magic tea cup! Very rare! Very ancient art!”（朋友们看！这是建盏！中国神奇的茶碗！非常稀有！非常古老的艺术！）
只见他旁边另一个面无表情的伙，正用一把刀，心翼翼地从一个微型电窑炉里夹出一个刚烧制好的、还冒着热气的黑色茶盏。主播立刻凑过去，拿着强光手电筒对着茶盏内外一顿照，嘴里发出夸张的惊叹或惋惜：
“oh! No! my God! A crack! （哦不！上帝！有裂痕！）”
“2 days! 13 processes! only one set! So precious!（两！十三道工序！才出一套！太珍贵了！）”
然后，在旁边助手惋惜的叹息和主播痛心疾首的解中，拿起锤，“啪！”地一声，将那个“有瑕疵”的茶盏当场砸得粉碎！
电脑屏幕上，海外网友的评论瞬间爆炸般刷屏：
“No!!! Stop!!!”
“omG! hy!!! Its still beautiful!”
“dont break it! I ant it! ho much?!”
“my heart is broken! ”
猴子在一旁低声翻译兼解，语气带着一种荒诞的自豪：“瞧见没？这疆饥饿营销’加‘毁灭美学’！老外就吃这套！觉得砸了可惜，就想买！”
这时，助手又从窑里夹出一个釉色看起来格外绚烂、品相完美的茶盏。主播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激动得手舞足蹈：
“o!!! o!!! LooK! thIS oNE! pERFEct! RAINbo GLAZE!（哇！哇！看这个！完美！曜变目釉！）”
他立刻往茶盏里倒入红茶，在手电光下，茶汤映衬着变幻莫测的釉色，果然绚丽夺目。评论区再次沸腾！
“Amazing!”
“I need this! ho much?!”
“Auction! Auction!（拍卖！拍卖！）”
主播立刻开启竞拍模式，起价50美元。屏幕上的价格飞速飙升，最终被一个网友以800美元拍下！中标的网友疯狂刷屏：“Good! Good! my treasure!（好！好！我的宝贝！）”
猴子嘿嘿一笑，指着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看起来一模一样的黑色陶土胚子：“瞅见没？福建德化批发来的，成本不到十块一个。这边窑一烧，主播嘴皮子一碰，老外钞票哗哗来！这叫啥？这叫文化附加值！高科技狠活！冬爷了，咱这不偷不抢，靠嘴皮子赚钱，弘扬传统文化，合法合规！”
林默和苏清璇看得目瞪口呆，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这…这就是二叔所谓的“网络基建”？“守法公民”？这分明是…
还没等他们从这荒诞的“建盏开窑”直播中回过神，猴子已经接了个电话，嗯嗯啊啊几句后，对两人：“行了，别瞅了，打闹。副司令那边的副官联系好了，现在带你们去军区走一趟，拿个‘通行证’。”
他领着恍恍惚惚的两人走出厂房，重新上车。这次，车子直接开到帘地的军事管制区。经过严密盘查，猴子递进去一个信封（里面厚厚一沓），很快，一个穿着军装、面色冷峻的军官走了出来，将一个盖着军方大印的信封和一个特殊的汽车牌照交给猴子，用生硬的中文了几句。
猴子点头哈腰地接过，塞给军官一条烟，转身回到车上，得意地把那牌照往车头一放，又把信封递给林默：“喏，搞定！这是给海关那边的‘手令’，相当于尚方宝剑！这是军牌，挂上，路上没人敢拦！”
看着那冰冷的军牌和印着军方印章的信封，林默和苏清璇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二叔在这片混乱之地那令人咋舌的“能量”。这种游走在灰色甚至黑色地带的力量，让他们心惊，却也在此刻成了他们唯一的依靠。
“走吧！” 猴子发动汽车，挂上军牌，车子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边境口岸疾驰而去。这一次，他们的脸上不再有迷茫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荒诞感和破釜沉舟的决心。
赵家的报复？边境的刁难？在二叔这更加不按常理出牌的“神通”面前，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可怕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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