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之夜的松弛感尚未完全褪去，次日清晨，林默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彻底惊醒。电话是龙建集团华东第三分局沙特项目部总经理从万里之外直接打来的，声音带着几乎要冲破听筒的焦虑和恐慌：
“林书记！不好了！出大事了！沙特项目核心建筑——国际会议中心，主体结构封顶……封不上！连续尝试了三次，每次混凝土浇筑到关键节点，支撑系统就出现异常位移，局部模板甚至出现坍塌迹象！第三次差点造成人员伤亡！”
林默瞬间睡意全无，猛地从床上坐起，肋部旧伤因这突兀的动作传来一阵刺痛，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什么？！连续三次？原因查明了没有？技术团队呢？”
“查了！能查的都查了！我们自己的技术团队、国内派去的专家，甚至沙方指定的第三方国际检测机构都上去看了！结构计算复核了无数遍，没问题！材料检测全部合格，施工流程严格按照规范！可……可就是找不到原因！就像……就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阻止封顶一样！”项目经理的声音带着哭腔，“林书记，距离合同规定的竣工交付日期只剩三个月了！沙方代表已经表达了严重关切，王室视察团下个月就要来！如果再不能解决，不仅面临价违约罚款，我们龙建在国际上的信誉就全完了！”
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技术层面无法解决的难题，往往是最棘手的。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沉稳如山：“稳住！立刻通知分局设计部部长陈静，测量部部长，以及所有在魔都的相关技术核心骨干，下午……不，立刻准备，召开紧急视频会议！我马上改签机票，最快速度返回！”
“是！林书记！”
挂断电话，林默立刻叫醒隔壁房间的李雪，让她以最快速度办理改签手续。原本计划今下午还有一个论坛交流环节，此刻已无暇顾及。他一边快速洗漱收拾，一边通过电话遥控指挥，要求魔都方面立刻启动应急响应。
魔都，华东第三分局应急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分割出沙特项目现场、魔都主会场以及林默在香港酒店房间的三个画面。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沙特项目部的工程师详细汇报了三次封顶失败的具体情况，展示了位移监测数据、坍塌点的照片和视频，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诡异——所有的理论和数据都指向“可斜，但现实却冷酷地给出“失败”。
魔都会场，设计部部长陈静眉头紧锁，反复强调：“林书记，各位，国际会议中心的结构设计是我们联合国内顶尖设计院，经过无数次模拟计算和风洞试验确定的，绝对安全可靠！理论上不存在任何问题！” 测量部部长也面色凝重：“我们复核了所有施工放线数据和沉降观测记录，精度都在毫米级以内，排除了施工误差和地基不均匀沉降的可能。” 材料部、施工部的负责人也纷纷发言，排除了各自环节出问题的可能性。
会议陷入了僵局。技术路径似乎已经被彻底堵死。一种无力感和焦躁在与会者之间蔓延。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犹豫的声音响起，来自一位年纪稍长、在项目部负责后勤协调的副总工，他心翼翼地道：“林书记，各位领导……我……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林默言简意赅。
“我在海外项目待得时间比较长，听过一些……一些比较玄乎的事情。尤其是在中东、东南亚这些地方，有些工程遇到用科学无法解释的难题时，偶尔会……会请当地的一些……呃……风水师或者宗教人士来看一看。当然，我这不是宣扬迷信，就是觉得，会不会是……是场地或者一些看不见的‘因素’有问题？”他得吞吞吐吐，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他话音刚落，立刻遭到了技术出身的陈静的强烈反驳：“胡闹！我们是央企！是搞工程技术、讲科学的！怎么能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传出去岂不是大的笑话！我们龙建的脸往哪搁？”
“可是现在科学解决不了问题啊！”那位副总工也有些急了，“工期不等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项目烂尾吧？尝试一下各种可能性有什么错？这叫入乡随俗，尊重当地文化！”
“你这是病急乱投医！是原则性问题！” “原则能当饭吃？能按时交工？”
会场内顿时分成了两派，一派坚决反对这种“歪门邪道”，认为有损企业形象和专业性；另一派则认为在穷尽技术手段后，不妨尝试一下非常规方法， pragmatism（实用主义）至上。争论声越来越大，气氛变得有些混乱。
“够了！”
一直沉默倾听的林默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到屏幕中他那张沉静而略显苍白的脸上。
他环视众人（通过屏幕），目光锐利，缓缓道：“争论解决不了问题。我们现在面临的是前所未有的困境，常规的技术手段已经失效。工期迫在眉睫，国际信誉悬于一线。”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在与会者的心上：“我理解陈静部长坚持科学、维护专业尊严的立场，这没有错。但我也认为，在特定的文化环境和极端情况下，我们不能固步自封，完全排斥非技术层面的可能性。这无关迷信，而是对未知的敬畏，以及对解决问题采取的一切可能途径的探索。”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位提出建议的副总工身上，做出了决断：“王副总工，你的提议，虽然有争议，但并非全无道理。既然技术层面暂时找不到突破口，那么，我们就双管齐下。”
他看向李雪，指令清晰明确：“李雪，记录。第一，技术排查不能停，成立专家攻坚组，由陈静部长牵头，扩大范围，从更细微处、甚至从材料分子结构层面继续寻找原因。第二，立刻通过所有可能的渠道，在国内乃至国际范围内，寻找、接触在风水、地质磁场或者类似领域有深厚造诣、并且有一定实践验证的权威人士或机构。注意，不是找江湖骗子，要找真正有口碑、有成功案例的大师！以顾问形式秘密邀请，费用由分局特批。同时，同步咨询一下沙特当地德高望重的宗教或文化人士的意见。”
这个决定，石破惊！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林默这番打破常规的魄力震住了。
陈静张了张嘴，想再什么，但看到林默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林默最后总结道，语气沉重而坚定，“责任，由我林默一力承担。现在，散会，立刻分头行动！”
视频会议结束。林默立刻动身前往机场，搭乘最早的航班返回魔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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