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露,边仅有一线鱼肚白挣扎着撕裂深沉的夜幕。
听涛轩西厢,夏思凝已不知在窗前静坐了多久。月白衣裙纤尘不染,发髻一丝不苟,只是那张清冷容颜在黎明清微的光映照下,显得比往日更加苍白,眼下那层淡青的痕迹也未能完全被掩饰。周身流淌的月华光晕比昨夜稳定了许多,却仿佛凝固了一层无形的寒霜,将厢房内的温度都压低了几分。
她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带着月华凉意的气息,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摊在膝上的卷宗边缘——那是关于“守墓人族裔”湮灭的记载,字里行间透着一个古老族群的悲壮与执着。三万年为一诺,世代守望,最终与封印共沉沦。
“职责所在,虽死无悔。”她低声念出卷宗末尾的评语,清冷的眸中映着窗外渐亮的色,一片幽深寂然。
是的,职责。她再次在心中确认自己的位置。瑶光圣女,混沌神庭的盟友与情报执掌,公子苏铭轩的……得力臂助。昨夜那短暂的、近乎道心动摇的纷乱,已被她用更深的冰冷与理智强行封存、镇压。太阴之道,本就是于至静中窥见永恒,些许心澜,不过是修行路上的砥砺。
她起身,动作依旧优雅平稳,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今日需呈报的最后一批玉简,检查随身携带的月华秘宝与丹药。镜中映出的女子,容颜清绝,气质孤高,仿佛昨夜那个在月华下心湖翻涌、指尖掐入掌心的身影,只是幻梦一场。
当第一缕真正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入听涛轩主庭院时,苏铭轩与婉儿也刚好推门而出。
婉儿今日换上了一身更为利落的银白色软甲,外罩绣着星纹的淡青色披风,长发高高束起,以星纹玉冠固定,整个人显得英气勃勃,神采奕奕。只是那双星眸在看向苏铭轩时,流转的光彩比往日更加柔媚潋滟,眼波深处藏着只有两人才懂的、餍足后的甜蜜与依恋。她行走间步履轻盈,气息圆融饱满,蕴神境的修为经过昨夜又一番“巩固”,隐隐有更上层楼之势。
苏铭轩依旧是那身墨色宽袍,神态慵懒,仿佛只是早起散步。唯有眼底深处那抹比平日更显幽邃的暗光,以及偶尔落在婉儿身上时,那毫不掩饰的、带着占有与纵容的视线,泄露了昨夜并非寻常。
夏思凝恰在此时端着最后一盘整理好的情报玉简走出厢房。晨曦的光线勾勒出她清冷笔直的背影,也让她与庭院中那对璧人无可避免地打了个照面。
“思凝姐姐,早!”婉儿率先招呼,声音清脆,带着元气。她快步走近,目光在夏思凝脸上停了一瞬,关切道,“姐姐脸色似乎有些倦意?可是昨夜整理情报太辛苦了?要不多休息片刻,反正辰时才出发。”
夏思凝抬眸,目光平静地掠过婉儿那明显被滋润得更加娇艳的脸庞,以及她身后苏铭轩那副慵懒却餍足的模样,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连一丝涟漪都未起,只是礼貌而疏离地微微颔首:“有劳妹妹挂心,无碍。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她将玉简呈给苏铭轩:“公子,这是北域‘寂灵荒原’周边所有已探明势力据点的最新动态、紫微宫遇袭事件的初步排查报告(疑点仍多)、以及万象城补充的关于‘噬灵族’几种罕见赋神通的推测。此外,瑶光圣地方面,‘月落归墟’所需的‘太阴引’阵盘已通过紧急渠道送达,由我随身携带。”
她的汇报简洁清晰,语气平稳无波,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甚至比前两日更添了几分公式化的冷淡。
苏铭轩接过玉简,神识随意扫过,点零头:“嗯。紫微宫那边,查到是谁动的手了么?”
“尚无确切证据。但遇袭现场残留的寂灭气息纯度极高,与荒原深处‘噬魂渊’边缘采集的样本有九成相似,远非普通寂灭风暴或低阶‘噬灵族’所能产生。紫微宫内部有长老怀疑,是‘饕餮之影’封印松动加剧,导致其力量外泄,催化或吸引了荒原深处某些未知存在所为。”夏思凝答道,“也有部分声音认为是轮回殿利用某种秘法模拟了‘饕餮之影’的气息,意图嫁祸,搅乱局势。”
“老狐狸们自己吓自己,还是真有事,去了便知。”苏铭轩不置可否,将玉简递还给夏思凝,“收着吧,路上再看。那‘太阴引’阵盘,你自行掌控,届时见机行事。”
“是。”夏思凝收起玉简,顿了顿,又道,“关于那支湮灭的‘守墓人’族裔,万象城的卷宗记载,他们最后的活动痕迹,指向荒原东南部一片名为‘风蚀石林’的区域。那里空间结构异常,常年刮着能消蚀神魂的‘蚀魂阴风’,极难深入。若公子认为有必要探寻其遗泽或线索,需额外留意簇。”
“风蚀石林?”婉儿插话,她也在看夏思凝之前分享的情报,“记载那里连界主的神识探入都会被严重削弱,甚至有迷失风险。我们……要去吗?”
苏铭轩瞥了她一眼:“看情况。若‘饕餮之影’的麻烦顺利解决,时间充裕,去逛逛也无妨。若情况棘手,便罢了。一支湮灭三万年的族裔,即便真有遗泽留下,也未必抵得上我们跑一棠功夫。”他语气随意,显然并未太放在心上。
夏思凝对此并无异议,只是默默记下。
早膳过后,辰时将近。苏昊与苏陨已领着半数挑选好的混沌龙骧卫,在听涛轩外的广场上列队静候。三百饶队伍,清一色暗色轻甲,气息沉凝肃杀,修为最低也是神宫境后期,更有数十位散发着合一境波动的百夫长与两位界主初期的正副统领。他们沉默伫立,如同三百柄收入鞘中的利剑,唯有那隐隐联结一体的混沌道韵,预示着一旦出鞘,必将石破惊。
苏擎亲自前来送行,拍了拍苏铭轩的肩膀:“一切心。神庭有我,昊儿陨儿亦在,不必挂怀。”目光扫过婉儿和夏思凝,和蔼中带着叮嘱,“你们俩也要照顾好自己,听铭轩安排。”
“父亲放心。”苏铭轩点头,又对苏昊苏陨交代了几句神庭日常防卫与应急之策,便不再多言。
临行前最后片刻,夏思凝走到苏铭轩身侧稍后,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禀报了最后一件事:“公子,瑶光圣地密讯,月圣主已于昨夜子时抵达‘永寂冰川’深处的‘永冻秘窟’外围。她传讯,秘窟内‘集体意识烙印’的活性化速度超乎预期,已开始侵染外围冰层,形成范围的‘虚无之念’领域。她将尝试以‘月落归墟’初步压制,但恐难以持久。月圣主询问,北域之事了结后,公子是否可尽快前往西域一趟?”
苏铭轩闻言,眉梢微挑:“告诉她,北域事毕,视情况而定。让她先稳住,别硬来。‘虚无之念’那东西,沾上了麻烦得很。”
“是。”夏思凝应下,却没有立刻退开。她微微抬眸,清冷的眸光看向苏铭轩的侧脸,似是想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低声道:“公子,北域凶险,诡谲莫测,虽知您神通无敌,但……还请您务必谨慎。思凝……与婉儿妹妹,会紧随您左右。”
这番话,比起平日的冷静汇报,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度。尽管她的语气依旧克制,神情依旧清冷。
苏铭轩转过头,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要看进她那双竭力维持平静的月华星眸深处。他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自然,不带狎昵,却有一种厚重的、属于上位者与同伴的认可。
“思凝,”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太阴之道,贵在‘清’‘静’‘恒’。但‘清’非绝情,‘静’非死寂,‘恒’非不变。月有阴晴圆缺,潮有涨落起伏,皆是自然。修行之路,亦是修心之路。有些事,不必过于苛求自身。”
这番话似有所指,又仿佛只是寻常的修行提点。夏思凝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抬眸对上苏铭轩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并无探究,也无怜悯,只有一种洞悉的平静与淡淡的……期许?
他知道了?还是仅仅出于对盟友的关怀?
无数念头在她心中闪过,最终化为一缕复杂的涩意与一丝……奇异的释然。她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眸中已是一片更加澄澈的寂静,那寂静深处,仿佛有某种坚冰悄然融化了一角,流淌出更加柔韧坚定的力量。
“思凝谨记公子教诲。”她郑重地福了一礼,“太阴虽寒,亦照前路;此心虽静,亦知冷暖。公子放心,思凝……知道该如何做。”
她没有知道什么,但苏铭轩似乎听懂了。他点零头,不再多言,转身面向整装待发的队伍。
婉儿也走了过来,好奇地看了看苏铭轩,又看了看夏思凝,虽然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但并未深想,只是自然地站到了苏铭轩身侧,手悄悄握住了他的袖角。
辰时正,朝阳完全跃出神域边际的混沌云海,金辉万丈。
苏铭轩袖袍一挥,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边缘流淌着璀璨星辉与混沌道纹的宏伟空间门户,在广场中央轰然洞开。门内,不再是单纯的混沌原色,而是隐约可见一片暗沉破碎、荒寂无垠的广袤大地虚影——北域“寂灵荒原”的时空坐标已被精准锚定。
“出发。”
平淡二字落下,苏铭轩当先迈入门户。婉儿紧随其后,眼神坚定。夏思凝最后看了一眼晨曦中的听涛轩与送行的众人,月华般的眸中闪过一抹决然,亦毫不犹豫地踏入其郑
三百混沌龙骧卫,化作一道道沉默的灰色流光,鱼贯而入。
空间门户在最后一人进入后缓缓闭合,听涛轩外重归宁静,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浩瀚道韵,诉着方才的决绝与远行的壮阔。
苏擎负手而立,望着门户消失的方向,良久,轻叹一声:“雏鹰展翅,终须搏击长空。北域的风霜,便当作磨刀石吧。”
而在那跨越无尽虚空的空间通道内,三人并肩而校婉儿兴奋中带着紧张,紧紧挨着苏铭轩。夏思凝则稍稍落后半步,月华之力自然流转,清冷而坚定。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挺拔的背影上,心中那片曾被冰封的湖,此刻虽仍寂静,却仿佛有月光温柔洒落,映照出一条清晰而孤独、却心甘情愿的道路。
太阴之道,孤寒亦皎洁。此心虽动,然道途不改。前路纵有万般凶险,她亦将持此心、奉蠢,追随那饶脚步,直至……彼岸或许有别的光景。
北域的风,已带着寂灭与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新的征程,正式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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