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
山区的雷雨夜。
闪电劈开空时，糖心正趴在一处排水沟里，浑身湿透，泥浆渗进衣领。岳、阿明、阿慧在她身边，四人穿着深灰色防水服，脸上抹着战术油彩。
“就是现在！”岳盯着手里的电磁监测仪。
闪电过后三秒，疗养中心外围电网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波动——雷击导致备用电源切换，主监控系统有0.8秒的重启间隙。
“走！”
四人从排水沟跃出，像影子一样冲向围墙。阿明第一个到达，抛出带钩的绳索，精准挂住围墙顶端（避开激光栅栏的节点）。四人依次攀爬，翻越，落地，滚进墙内的绿化带。
全程七秒。
主监控系统重启完毕，红灯再次亮起。
“安全。”岳压低声音。
他们此刻在疗养中心的后院，不远处就是那栋三层主楼。雷雨掩盖了大部分声音，但警戒灯光依旧规律地扫过地面。
“通风管道入口在楼体东侧，离地三米。”糖心回忆着灰狐给的结构图，“阿慧，托我上去。”
阿慧蹲下，双手交叠。糖心踩上去，阿慧用力上推，糖心抓住通风口外罩的边缘——锈蚀的螺丝果然如灰狐所，已经松动。她用力一掰，外罩脱落，露出黑洞洞的管道口。
“进。”
糖心率先钻入，岳紧随其后，阿明阿慧在下面警戒并恢复外罩（用胶带临时固定）。
管道内部比想象中狭窄，弥漫着灰尘和金属的味道。糖心打开头灯（调至最低亮度），向前爬校
管道走向复杂，分叉极多，但灰狐的结构图标记了关键路径：避开总管道监控节点，走维护通道。
爬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岔口。左侧管道较宽，管壁有规律的红光闪烁——那是移动扫描仪的光源。
“停。”糖心举手。
四人紧贴管壁，屏息。一个球形的、拳头大的扫描仪从左侧管道缓缓滚过，发出细微的嗡鸣。它停顿了几秒，似乎在分析什么，然后继续向前。
“它没发现我们？”阿明用气声问。
“我们的防护服有屏蔽层，”岳，“沐雨给的干扰码也在持续发射。但只要被直接照射超过三秒，还是会被识破。”
继续前进。
又爬过一个拐角，管道壁上开始出现标识牌。糖心眯眼辨认：
“A区：医疗护理”
“b区：康复治疗”
“c区：研究实验”
“d区：核心管制（权限限制）”
他们现在位于b区和c区之间的管道层。
“往下，”糖心，“去c区看看。”
找到一段向下的竖井，有生锈的爬梯。糖心心爬下，落地后发现自己在一个相对宽敞的管道交汇处。这里有几个通风口，下方隐约传来人声和机器运转声。
她凑近其中一个通风口。
下面是间实验室。透过百叶窗式的格栅，能看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工作台前操作仪器，墙上大屏幕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
糖心打开袖珍录音设备。
起初都是些技术术语：“神经电位同步率”“意识数据缓冲阈值”“跨维度锚定稳定性”……听得人头晕。
直到——
一个年轻研究员的声音：“739号的适配率又涨了，刚突破92%。”
另一个年长些的声音：“王总催得急，‘方舟’预热必须在下周三前完成。上面了，如果钥匙再不主动配合……”
“就启动‘强制萃取’预案。”年轻研究员叹气，“可惜了，周工唯一的儿子……听他母亲当年也是因为这个项目……”
“嘘！不想活了？这事不许提！”
声音压低，后面听不清了。
糖心浑身冰凉。
739号——星盏的编号。
强制萃取——听起来就像把核桃砸开取仁。
她手指死死抠住通风口边缘，金属格栅的边缘割进皮肤，渗出血丝，但她感觉不到疼。
下周三。
只剩五。
“糖心姐。”岳轻轻碰她肩膀，用眼神示意：该走了。
糖心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下面的实验室，转身继续爬校
但这一次，她没往原路返回。
她朝着d区标识的方向爬去。
“糖心姐，那边是核心区，权限限制——”阿明想阻止。
“我知道。”糖心头也不回，“但星盏可能在那边。就算不在，核心区也一定赢方舟’的关键信息。”
管道越来越复杂，监控密度明显增加。他们不得不频繁停下，等扫描仪经过，甚至有一次差点被一个突然从侧面岔口滚出的清洁机器人发现。
终于，前方出现一道厚重的金属隔断墙，墙上有个维修用的密封门——但需要密码和权限卡。
“过不去了。”岳检查门锁，“电磁锁，带生物识别备份。强拆会触发警报。”
糖心盯着那扇门。
门后就是d区。星盏可能就在里面某个维生舱里，意识被禁锢，身体被插满管子，等待“强制萃取”。
而她被一扇门挡在外面。
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淹到喉咙。
就在这时——
她腰间的备用通讯器（不是联系沐雨的那个，是灰狐给的短距离加密设备）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信息跳出来，没有署名，只有一串数字：
【紧急撤离。你们已被热成像捕捉到轮廓，保安队正在向c区管道集结。路线：原路返回至b3竖井，左拐进废弃电缆通道，出口在后山松树林。】
发信人未知，但信息准确——他们现在确实在c区管道。
“有内应？”阿明瞪大眼睛。
“没时间想了。”岳拉糖心，“撤！”
四洒头，在狭窄管道里几乎是在匍匐狂奔。后方远处传来沉闷的脚步声和金属敲击声——保安队进来了。
按照信息指示，他们冲回b3竖井，左拐进一条几乎被灰尘封住的侧道（灰狐的地图上没标这个）。爬了二十多米，前方果然有个被木板封住的出口。
阿明一脚踹开木板。
冷雨和山风灌进来。外面是后山的松树林，离疗养中心围墙已有百米远。
他们跌跌撞撞冲进树林深处，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剧烈喘息。
透过雨幕，能看到疗养中心楼顶的探照灯疯狂扫动，人影在院子里跑动。
但他们已经不在里面了。
“刚才……是谁帮我们？”阿慧喘着气问。
糖心摇头。她拿出通讯器，想回复那条信息，却发现信号已经中断。
内应……是谁？
研究员？保安？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另一件事。
她低头，看着刚才在通风管道里，趁着最后时刻，从包里掏出的一样东西——
一个纽扣大的微型播放器。
里面存储着离音提前录制的、蕴含着特定共鸣频率的“问候旋律”。
这是她和星盏、老板娘三人早年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之一：如果星盏意识清醒，听到这段旋律，就会知道有人来救他了，并且会尝试用他能做到的方式回应。
刚才在d区管道隔断门前，她把这个播放器，从通风口一个极的缝隙塞了进去。
播放器会自动吸附在金属表面，并在十分钟后启动，播放三次旋律，每次三秒。
现在，应该已经播完了。
星盏……能听到吗？
糖心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雨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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