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然的归来，比预想中更高调。她没有先回林家，而是直接让一辆闪亮的红色跑车停在了西园门口。车门打开，她戴着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墨镜，穿着当季最新款的奢侈品牌连衣裙，踩着细高跟，姿态摇曳地按响了门铃。
周婶去开门时，脸上闪过清晰的错愕，随即恢复平静，但眼神里带着审视。
“我找林初夏。”林薇然摘下墨镜，露出妆容精致的脸，笑容灿烂却未达眼底，“我是她姐姐。”
林初夏被张妈告知时，正在阳台修改《破晓》的细节。听到“姐姐”二字，她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颜料滴落，在调色盘上溅开一团污渍。
她放下画笔，用湿布慢慢擦净手指，才走下楼梯。
林薇然已经自来熟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打量着室内的装饰，目光掠过那些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和家具，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艳羡和一丝嫉恨。
“初夏，你来了。”她站起身，张开手臂似乎想拥抱，却被林初夏平静避开的动作僵在半空。她也不尴尬，顺势理了理头发，笑容不变，“这么久不见，妹妹就这么冷淡？我可是专程来看你的。看看，”她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姐姐我现在，不一样了吧？”
确实不一样了。褪去了些许青涩，多了刻意雕琢的成熟风情，但眼底那抹急切和算计，比三年前更甚。
“姐，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林初夏语气平淡，在她对面坐下。
“想知道你在哪儿，有什么难的？”林薇然端起周婶刚上的茶，抿了一口，微微蹙眉，似乎嫌茶叶不够好，“顾凛舟的地方，果然气派。你倒是因祸得福，住进这种神仙窝。”她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里是顾先生的家，我只是暂住。”林初夏纠正道，“爸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你既然回来了，应该先回家看看。”
“家里那边不急。”林薇然摆摆手，凑近一些，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我听，顾凛舟对你……也就那样？分房睡？还立了一大堆规矩？”她打量着林初夏素净的装扮和没有任何首饰的手腕，笑容加深，“看来你这‘顾太太’，当得也挺没意思的。还不如我，现在跟着李少，要什么有什么，自由又快活。”
李少？林初夏在记忆里搜索，似乎是本地一个风评不佳的富二代。
“那是你的事。”林初夏不想与她谈论这些，“如果没有别的事，我送你出去。这里不欢迎无关访客。”
“急什么？”林薇然脸色沉了沉，“妹妹，别以为替了嫁，就真是飞上枝头了。我告诉你，顾凛舟心里早有人了，你不过是个摆设，一个用来应付他爷爷的工具！等我站稳脚跟，把李少那边的关系理顺了，该我的东西，我自然会拿回来！”她语气变得尖利，带着威胁。
林初夏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悲哀。三年过去，姐姐的眼里，依然只有算计、攀比和掠夺。
“林薇然，”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清晰而冷，“我的路，我自己会走。你的梦，你自己去圆。从你三年前逃婚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两清了。以后，请不要再来找我。”
“你！”林薇然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发作，门口传来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沉稳的脚步声。
顾凛舟回来了。
他显然没料到客厅里有客人，目光扫过林薇然时，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她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径直看向林初夏：“有客？”
林薇然瞬间换上最甜美的笑容，扭着腰上前：“顾先生，您好，我是初夏的姐姐，林薇然。刚回国，特地来看看妹妹，没打扰您吧？”
顾凛舟这才将目光正式落到她脸上，眼神冷淡疏离，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对一旁的周婶道：“西园不接待无关访客。周婶，送客。”
干脆利落，不留丝毫情面。
林薇然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凛舟，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林初夏，指尖掐进了掌心。
周婶上前，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林薇然姐，请。”
林薇然狠狠瞪了林初夏一眼，抓起自己的限量版手包，踩着高跟鞋，几乎是踉跄着被“请”出了门。那支从她手包里滑落、滚到沙发脚下的口红，谁也没有注意到。
直到跑车的轰鸣声远去，客厅里重新恢复安静。
顾凛舟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松了松领带，看向一直沉默站着的林初夏：“以后，不相干的人，不必放进来。”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但这句话本身，已经是一种明确的态度。
林初夏点零头：“我知道了。”
顾凛舟没再多，转身准备上楼。走到楼梯口，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传来：“她的话，不用理会。”
林初夏心头微震，抬眸望去，只看到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林初夏慢慢走到沙发边，弯腰捡起那支被遗落的口红。经典的黑色外壳，顶端镶嵌着细钻，是某个以昂贵着称的奢侈品品牌，色号是温柔的豆沙粉。
这个色号，这个品牌……她想起在顾凛舟书房那次，无意间瞥见他桌上文件旁，似乎也放着一支类似的口红（或是唇膏？），当时以为是哪位女客遗忘的。还有沈清欢在酒会上精致的唇妆……
是巧合吗？
她将口红握在掌心，冰凉坚硬的触福林薇然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顾凛舟心里早有人了……”“等我站稳脚跟，该我的东西，我会拿回来！”
姐姐的威胁，她并不惧怕。但那个“心里早有人”的猜测，像一根细微的刺。还有林薇然提及“秘密”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不似作伪。顾凛舟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林薇然又知道多少？她口中的“李少”，仅仅是个纨绔，还是与针对顾凛舟的暗流有关？
林初夏走到窗前，看着那辆红色跑车消失的方向。姐姐的归来，绝不会是终点。她就像一颗被投入湖面的石子，必将激起更大的涟漪。
而她，必须在这涟漪波及自身之前，站稳脚跟，看清方向。
她摊开手掌，那支口红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她走到垃圾桶边，停顿片刻，最终没有扔掉，而是将其锁进了书桌抽屉的角落。
或许，将来会有用。
窗外，暮色四合。西园又恢复了表面的宁静。但林初夏知道，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而风暴的中心，或许就在那个刚刚上楼、心思难测的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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