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德元帅笑着点零头，伸手从多利安的手中接过了一份卷成了一卷的羊皮纸筒，打开后推到伊凡面前。羊皮纸上盖着联军总指挥部和罗德里斯王国远征军的双重印章，红色的印泥还带着淡淡的松香气息，显然是刚签署不久的。“没错，你的调令我都已经签署完毕了。只要你拿着这份调令，就能随时离开前线。”
伊凡兴奋地伸手去拿调令，手指刚碰到羊皮纸的边缘，就听见莫德元帅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只不过，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你准备怎么返回王国本土？就带着你的那支由四十名王室近卫组成的卫队，大摇大摆地穿过半个南部联盟，然后返回罗德里斯？”
伊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愣了愣，有些不解地问道：“舅爷爷，难道我带着卫队返回王国本土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可以走联军的补给线，沿途还有各个据点的驻军接应，应该很安全才对。”
莫德元帅挑了挑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茶壶，再次为伊凡续上茶水。琥珀色的茶汤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却映照出伊凡眼中的疑惑。
莫德元帅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的桌面，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又欣慰的笑意。对于伊凡带着疑惑的追问，老元帅终于忍不住笑着摇头，声音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提点：“你呀？看来你是真低估了你的那些新家伙，还有你搞出来的那套打仗的法子，在战场上赢了这么一场漂亮仗之后，在人类和精灵各国高层里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伊凡转过身，脸上的困惑更浓了。他更加疑惑的开口问道：“对精灵高层有影响我能理解，毕竟他们刚在我们第十四军团手里吃了大亏。”到这里，他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自豪，“牛头山那一战，精灵的军队可是在我们的重炮下吃了不少苦头，他们重视我们的新武器和战术，那是理所应当的。可人类各国的高层怎么也会受影响？这我就真不明白了。”
莫德元帅闻言，原本带着笑意的脸渐渐沉了下来。他缓缓坐直身体，浑浊的眼眸突然变得锐利如鹰，就像在战场上审视敌军阵型时那样，双目直直地盯着伊凡，不放过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指挥部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石桌上炭炉里木炭噼啪作响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半分钟，老元帅才缓缓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看来你母亲没打算把罗德里斯王国交到你手里，而是要把王位传给你大姐，真是个再明智不过的选择。你子啊，在发明创造上是个百年难遇的才，在领兵打仗上也有一些独到的赋，可在政治这方面的嗅觉，简直比刚那些乡下的农夫还要迟钝！”
“政治？”伊凡猛地皱起眉头，脸上的茫然更甚了。他完全无法将自己的发明和战术与那套复杂的政治手腕联系起来。他下意识地抓了抓头发，却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在他看来，迫击炮的膛线设计、手榴弹的引信延时、新战术里步炮协同的时间节点，这些才是值得钻研的东西。政治上的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从来都不在他的思考范围内。他张了张嘴，刚想再追问，却见莫德元帅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听别人。
这时，一直坐在一旁始终不曾开口的梅尔文将军终于按捺不住了。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穿着一身熨烫整齐的军礼服，胸前挂满了历次战争获得的勋章，那是他戎马半生的荣耀见证。他原本只是抱着旁听的态度，想看看元帅如何提点这位年轻的殿下，可越听越觉得心急，伊凡这孩子在军事和科技上的才华无人能及，可这政治敏感性就连他这位耿直的老军人都感觉到揪心。老将军清了清嗓子，厚重的声音打破了指挥部的沉默：“殿下，您先冷静想想。您的新式武器和新战术，这可是在战场上第一次亮相啊。”
伊凡转过头看向梅尔文将军，眼中带着几分询问。他知道这位老将军是自己母亲派来为他兜底的老将，无论是战场经验，还是人生阅历，都要比他丰富许多。
梅尔文将军往前倾了倾身体，开口道：“牛头山这一战，您以一个军团的兵力，顶住了精灵主力部队接近三倍兵力的猛攻，最后还反杀回去，把他们打得丢盔弃甲。这样的战绩，自从精灵入侵南部联盟以来，可曾有过？现在战场上的各方势力，不管是南部联盟里的那些国家，还是派了远征军来的拉夫诺德帝国，他们的指挥官哪个不是老谋深算？他们看到您用这些从没见过的武器打赢了仗，心里会怎么想？”
到这里，老将军故意顿了顿，观察着伊凡的反应。见伊凡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了些头绪，他才继续道：“他们肯定会想，这迫击炮到底是怎么造的？那能炸开花的手榴弹，里面装的是火药究竟是由哪些材料制成的？还有您那套步炮协同、轻重火力搭配的战术，到底该怎么训练才能练出来？现在他们和我们是抗击精灵的盟友，要是以盟友的身份开口，想要获得新武器的生产技术，想要我们派军官去教他们战术，帮他们训练军队，您，王国能直接拒绝吗？”
“原来是这样啊……”伊凡的眼睛慢慢的睁大，脸上的困惑终于被恍然大悟取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画出过迫击炮的设计图，拧过手榴弹的引信，也曾在训练场上手把手教士兵们操作新武器。可他从来没想过，这双手创造出来的东西，竟然会成为各国争相抢夺的政治筹码。他喃喃自语道：“原来是盟友们想要我的技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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