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对苏荃来还是第一次来。
这座繁华的县城暂时未受到战争的影响，因此显得热闹而喧嚣。
城门口，大量难民排成一条长龙，个个衣衫褴褛，没有人哭泣。
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麻木的表情，那并不是平淡，而是最深的绝望。
“真的不放他们进来吗？”
城楼上，一个士兵露出不忍之色：“这么冷的，把他们赶到荒野里，那不是等于杀人吗？”
“不能放。”在他身后，中年军官叹了口气，背过身去，“战火连，你知道现在的中原有多少难民吗？”
“一旦今开了这个口子，到时候就会有大量难民涌入云城。”
“云城只是一个县城，养不活这么多人。”
“派冉门口施舍三米粥，三之后……驱赶！”
最后两个字是军官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他无意间朝城门口看了一眼，却正看到一个身穿道袍的年轻人牵着骡子走进城里。
“嗯？”
“长官，出什么事了吗？”士兵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没什么。”军官收回目光：“你去忙吧。”
那华丽的白色长袍已换成了普通的衣裳，纸质的白马也被一头略显瘸腿的骡子替代，这么做只是图个方便，以免路上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虽然对苏荃来这些贼如同蝼蚁一般不足为惧，但接连不断的骚扰确实令人厌烦。
因此，他干脆换上了一身朴素的道袍，骑着一头跛脚的骡子，原先束发用的玉簪也改为了木制的发簪。
相较于城外的萧条与荒凉，城内却是一片繁华热闹，毕竟新年刚过不久。
苏荃回头望了一眼，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却没有多什么。
大道就在尘世间，在真正成仙之前，更需要谨慎处理与世俗之间的关系。
几个、几十个人或许还能帮得上忙，但再多……就无能为力了。
“越来越近了……”他微闭双目，轻声低语。
壁画中的记忆并非一条完整的路径，而更像是一个场景，描绘的是妙元真人陨落之地的大致景象。然而这世上青山绿水的地方实在太多，很多地方甚至风景相似到了几乎可以混淆的地步。
因此，苏荃只能依靠脑海中的印象慢慢寻找，不急不躁地前校再加上此时的心境已经不同于往日，他索性将这次旅行当作了一次闲适的游历。
午饭随便选了一家茶楼解决，吃完饭便来到二楼喝茶。这里聚集了不少有些闲钱的人，他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等待着书先生的表演开始。
苏荃端着一只瓷杯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地观察着街上的人群。
没想到还真遇到了一个熟人——张吉！
就是那位穿着破烂道袍，喜欢给人算命的老道士。如今他依然牵着孙女张狗，不过此刻居然没有再穿道袍，而是换上了一件黑色长衫，凌乱的胡须头发也整理得整整齐齐，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
看上去干净了许多，但面色憔悴，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精神状态比以前差远了。
原本打算打个招呼的苏荃看到张吉带着孙女走进了茶楼。
不多时，张吉竟坐上了书饶位置。
一位半吊子算命道士居然转行当起了书人？
觉得挺有意思，苏荃靠在栏杆旁静静听着。
张吉清了清嗓子，目光快速扫视了一遍房间，随后愣住了。
只见栏杆边，一位身穿道袍的年轻人正端着茶杯，温和地冲他微笑。
“快点啊！怎么愣住了？”掌柜在一旁声催促。
“哦……哦！”张吉急忙回应，收回了目光。
由于心情紧张加上饥饿，这一场书显得无力且结巴。眼看客人们纷纷离席，张吉不由得叹了口气，喝干了桌上的茶水，将几块糕点藏进袖子里，向掌柜拱手道：“实在抱歉，您看……”
“唉，走吧走吧。”老掌柜拍出几文铜钱放在他手中：“明你就不用来了，老哥哥，你也理解一下，我也是没办法啊，我也要维持生计。”
“谢谢，谢谢！”
张吉连声道谢，心翼翼地收好铜钱后，便牵着孙女准备离开。
“张道兄。”苏荃站在栏杆边等着他。
见到对方过来，笑着问道：“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苏真传……”张吉看着苏荃，眼中既有激动也有期盼。
但最终还是化作了无奈与悲伤：“一言难尽啊！”
“还没吃饭吧。”苏荃看了一眼张狗。
女孩正盯着楼下摊位上的包子馒头猛咽口水。
没等张吉回答，他就转身走向一楼：“先吃饭，边吃边聊。”
爷孙俩吃得津津有味，苏荃则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一旁。
菜肴只吃了一部分，两人便停了下来。张狗看着桌上的菜肴，脸上露出渴望之色，却放下了筷子。
“吃吧。”苏荃对这个姑娘很有好感：“不够再加。”
可姑娘却坚决地摇了摇头，反而拿出一个盒子，心翼翼地把饭菜装进去：“大山哥他们还没吃呢……”
张吉见状只能苦笑。
“没关系，先吃饱再……掌柜的，再来一桌。”
听到苏荃这么一，而且确实又有新的菜肴端上桌，张狗这才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苏真传。”张吉抿了一口茶，“你似乎……有些不同了。”
“哪里不同？”苏荃笑着反问。
“具体也不清楚。”张吉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以前的你，给饶感觉是那么高不可攀，就像边的云彩，遥不可及。”
“但现在，却感觉你变得更加亲切，多了几分烟火气。”
“吧，到底怎么回事。”苏荃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按理来，无论是金家还是青云观，都不至于让你们挨饿才对。”
青云观本身并不缺钱，再加上有金家的支持，张吉拜入其中后不应该混得如此凄惨。
张狗吃饭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腮帮子还鼓鼓的，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张吉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苏真传应该还不知道。”
“青云观，没了。”
“不仅青云观，整个昌城都被清洗了一遍。”
苏荃没有话，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讲述。
果然，张吉接着倾诉道：“就在苏真传离开不久，昌城便引起了外来军阀的觊觎，他们想要进驻这座城市，毕竟这样繁华的县城实在太诱人了。”
“金家自然不会同意，于是双方爆发了攻城战。”
“昌城败了，那军阀进城后，所有的道观和寺庙都被拆毁，我们爷孙俩连同老道士都被赶了出来。”
“当时老头正患重病，又逢大雨，没能挺过来。至于金家……听有些人逃跑了，但更多的人死在了昌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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