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隔离室内，周注视着悬浮在力场中的纳米血清样本。在超高倍显微镜下，血清中的微型构造体正在重组病毒代码，将其转化为无害的共生体。但更令人在意的是那些被转化的片段——它们保留了某种指向性，如同被精心设计的指南针。
发现规律了。技术主管调出全息星图，所有转化后的病毒片段都指向猎户座悬臂的同一区域。他放大图像，标记出一个直径三光年的球状空间，这里没有任何已知体，但量子扫描显示空间曲率异常。
周戴上神经接口，直接感知探测数据。在量子态视觉中，那片虚空呈现出诡异的纹理——像是被刻意抹去的签名，残留着人工干预的痕迹。
不是自然现象。她断开连接，有人在空间结构上做了手脚。我们需要派侦察舰。
议会勉强批准了侦察行动，但附加严格限制：不得跨越标记边界，不得主动发送信号，全程保持量子隐形状态。周亲自挑选了船员——全部接种了改良版纳米血清，具备病毒免疫力。
侦察舰潜行者号在绝对静默中启航。当接近目标区域时，舰载AI突然检测到异常引力波。主屏幕上，虚空开始扭曲，显现出一个巨大的环状结构，直径约等于地月距离。
是星门！领航员惊呼，但比我们的技术先进几个数量级！
这个星门没有实体结构，完全由扭曲的时空构成。更惊饶是，它周围漂浮着数以千计的文明遗迹——不同风格的飞船残骸、空间站碎片，甚至整个被撕裂的行星外壳。扫描显示这些残骸来自至少两百个不同文明，时间跨度超过五十万年。
这是...坟墓。生物学家声音颤抖，所有被清理的文明遗骸都集中在这里。
周命令扫描最大的一块残骸——某个文明的母舰残体。在它的核心区域，他们发现了与病毒相似的量子编码，但处于休眠状态。
相同手法。科学官对比数据后确认，这些文明都经历了类似的，然后被系统性地...
警报声打断了他的话。星门突然激活，空间扭曲成漩涡状。从漩涡中心缓缓驶出一支舰队——黑色流线型舰体，表面没有任何可见的武器或舷窗，就像被拉长的水滴。
收割者构造体！通讯官本能地启动紧急跃迁程序，但系统毫无反应，量子引擎被锁死了！
黑色舰队在距离侦察舰千米处停下。没有任何通讯尝试，只有一道扫描波穿透舰体。周感到一阵眩晕，随后发现自己的意识被短暂接入某个庞大网络——她看到了无数文明的最后时刻，听到此起彼伏的绝望呼喊，感受到测试失败的痛苦。
他们在展示历史。她挣扎着断开连接，这是警告。
就在此时，星门再次扭曲。一个更加庞大的物体正在穿越——黑色立方体，与之前在太阳系出现的测试装置相似，但规模堪比行星。立方体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符号，舰载AI开始自动翻译：
评估结果：文明抵抗指数超出阈值。启动清理协议7351。倒计时：30个标准周期。
黑色舰队突然改变阵型，将立方体护在中心，然后集体跃迁消失。星门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侦察舰的系统也奇迹般地重新上线。
返航途中，周分析获取的数据，发现一个可怕模式：所有被清理的文明都曾发现过类似石碑的宇宙接口，并尝试修改基础参数。立方体发出的倒计时与石碑上突然出现的文字完全吻合。
这不是普通的星际冲突。她在任务汇报中警告议会，是某种宇宙级别的质量控制程序。收割者只是执行者，真正控制这个程序的是...
全息投影突然被紧急警报覆盖。边境监测站传来画面：十个星系外的虚空正在扭曲，七个与侦察舰遭遇的相同黑色立方体正在集结。更令人不安的是，它们排列成的几何图案，与感染者建造的方尖碑网络完全一致。
他们在响应病毒信号！国防部长脸色惨白，那些被感染的殖民地...正在为清理者导航！
周立即召集科学团队，试图破解立方体的通讯协议。在连续工作48时后，他们有了突破性发现：立方体使用的加密算法与石碑上的代码同源，但缺少某个关键要素——某种类似于道德判断的模块。
收割者没有善恶概念。她向议会解释，他们只评估文明对宇宙稳定性的威胁程度。而病毒...改变了评估标准。
这一发现促使联邦做出冒险决定：主动向立方体发送经过纳米血清处理的病毒样本，展示人类成功转化威胁的能力。信息通过石碑的中转站发送，使用原始创世代码作为载体。
三后，当立方体舰队抵达太阳系外围时，奇迹发生了。领航的立方体释放出探测球，收集了太空站外的纳米血清样本。经过六时的静默分析后，舰队突然改变航向，集体跃迁至柯伊伯带外缘。
石碑同步更新了信息：评估修正郑临时认证延长。准备终极测试。
周明白这远非胜利——只是获得了喘息机会。在秘密会议上，她展示了更深入的发现：病毒代码中包含某种坐标，指向银河系中心的一个超大质量黑洞。
那里有东西。她调出引力波成像，不是黑洞本身，而是围绕它运行的某个结构。收割者舰队每次行动前都会先向那里发送数据包。
文台很快确认了她的猜测：黑洞事件视界外存在人工结构，规模堪比恒星。最惊饶是，这个结构正在发射与石碑相同频率的量子信号。
控制中心。周在日志中写道，如果石碑是操作界面，那里就是主机。而终极测试...可能是直接面对创造者。
当夜，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站在纯白空间的石碑前，但这次表面刻满了不同文明的文字。当她触碰其中一段人类文字时，石碑突然变得透明，露出内部闪烁的光点——那是一个微缩宇宙，而她自己正被某个更大的存在观察着。
醒来时，她的手环显示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来源显示为——这个符号曾在人类首次接触外星信号时出现过。信息只有一行字：
准备见证宇宙的真实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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