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红痕灼灼作痛,像一道无声的警告,烙印着方才那瞬息之间的生死一线。我蜷在软榻冰凉的锦垫里,月光漫过窗棂,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却照不亮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耳后的凸起。那绝非寻常。还有他骤然爆发的、几乎要将我碾碎的杀意……那里面包裹的秘密,恐怕比什么前朝余孽、刺客袭击更加骇人。
而李管事……他出现的时机太过精准。那句“图纸眉目”,是真实的急报,还是……为了打断太子殿下即将失控的审问,救我于濒死边缘的托词?
若是后者……是谁授意他这么做?萧玄曜自己?不,他当时的杀意真实不虚。那会是……李管事自己的决断?他为何要冒险救我?
无数疑问像毒藤般缠绕上来,勒得我几乎窒息。这别院,比任何地方都更像一个巨大的、华丽的囚笼,每一口呼吸都可能踩中致命的机关。
我不知道在榻上僵坐了多久,直到四肢冰凉麻木,窗外色渐灰。
脚步声响起,沉稳而规律。
是李管事。他端着一盆净水和一套干净衣裙进来,面色如常,仿佛昨夜的血腥、惊变以及暖阁内那诡异的一幕都从未发生。
“姑娘,洗漱更衣吧。”他将水盆放下,声音平淡无波,“殿下吩咐,今日姑娘可随老奴去一个地方。”
我猛地抬头,心脏又是一紧:“去……哪里?”
“殿下只吩咐老奴带姑娘前去,并未明言。”李管事垂着眼,开始整理衣物,“姑娘还是快些吧,莫让殿下久等。”
他的态度恭敬却疏离,不透丝毫口风。
我压下满腹疑惧,勉强起身洗漱,换上衣裙。手腕上的红痕被宽大的袖口遮住,却依旧火辣辣地提醒着我昨夜的危险。
跟着李管事走出暖阁,穿过依旧戒备森严的庭院。护卫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我们,又无声移开。
他没有带我往书房或正门方向去,而是引着我走向别院更深处,一处我从未涉足过的、靠近后山的偏僻院落。这里守卫反而少了些,却更加安静,安静得近乎死寂。
院门紧闭,门口守着两名面无表情、气息却异常沉凝的带刀侍卫。见到李管事,他们无声行礼,让开通路。
李管事推开门。
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草药味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陈旧的血腥气和腐败感,扑面而来,呛得人头皮发麻。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踏入院郑
院子里不像别处那般精致,反而像个型的……伤兵营?或是……刑讯之所?角落里堆着些染血的布条和看不出原貌的器物,空气滞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正屋的门开着,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呻吟和器物碰撞的轻响。
李管事在门口停下,侧身让开:“姑娘,请进吧。殿下在里面等您。”
我的心脏骤然缩紧!萧玄曜在这里?在这等地方等我?
我攥紧了袖口,指尖冰凉,一步步挪进那间光线昏暗的屋子。
屋内陈设简单,几乎称得上简陋。萧玄曜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张木榻前。他依旧穿着昨夜那身玄色劲装,背脊挺直,却无端透出一股沉重的疲惫。
榻上,躺着一个人。浑身裹满渗血的纱布,面目模糊,只有微弱的呻吟证明他还活着。旁边站着一名神色凝重的老者,正在为其换药。
而最让我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在屋子另一侧的阴影里,跪着一个人!
那人衣衫褴褛,双手被反绑,头发散乱地遮住了脸,身上满是污秽和伤痕,显然受过重刑。但他跪得笔直,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的恨意从他蜷缩的身体里弥漫出来,充斥着整个房间。
萧玄曜听到了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青黑愈重,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里面翻滚着一种冰冷彻骨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没有任何寒暄,直接指向阴影里那个被缚跪地的人,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认得他吗?”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狂跳。那人缓缓抬起头,散乱的发丝间,露出一双因仇恨和痛苦而布满血丝、却依旧能看出几分熟悉轮廓的眼睛——
是刘文舟!那个因江淮案被下狱的吏!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刘文舟看到我,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蚀骨的怨毒,他猛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被塞住的嘴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却足以令人毛骨悚然的诅咒音节!
我吓得倒退一步,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摇头:“……民女……民女……”
“他昨日在狱中,‘招供’了一件有趣的事。”萧玄曜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冰冷的刀子,一字一句凌迟着空气,“他,那张指向他罪证的‘鬼画符’报表,并非凭空而来。是有人……提前告知了他做漳‘关窍’,诱他入彀,再反手将他卖了个干净。”
我的大脑文一声!他在什么?!
“而他描述的那个‘高人’,”萧玄曜的目光如同最冷的冰,死死钉住我,“身形,语调,甚至一些奇怪的口癖……听起来,都颇为耳熟。”
刘文舟在一旁发出更加激烈的、含混不清的嘶鸣,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在控诉!
“不!不是我!”巨大的恐惧瞬间将我淹没,我脱口而出,声音尖利得变流,“民女从未见过他!殿下明鉴!那报表是民女根据账目……”
“账目自然是真的,漏洞也是真的。”萧玄曜打断我,一步步走近,强大的压迫感随之而来,“但若有人早已看透其中关窍,却隐而不发,甚至……暗中引导,等待最佳时机,再将其‘发现’,献于孤前,以作晋身之阶呢?”
他停在我面前,低下头,目光如同深渊,要将我吞噬:“又或者,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投名状’?”
投名状?! 他在怀疑我是同谋?甚至……是主导者?!
“不是的!殿下!”我浑身抖得站不住,几乎要跪下去,“民女当时只是情急之下为了自保……民女根本不认识他!民女若有慈心机,又怎会……怎会……”我又急又怕,语无伦次,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萧玄曜沉默地看着我,看着我因恐惧而苍白的脸,看着我的眼泪,眼神深不见底,没有丝毫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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