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福海生病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永星厂的管理层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周二上午的例会上，这个消息成了讨论的焦点。
“会不会是装的？”采购科长怀疑，“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病，太巧了。”
秦工比较谨慎：“我听张福海确实有心脏病，去年还住过院。应该不是装的。”
沈韬推了推眼镜：“不管真假，这件事对我们有影响。鑫材料现在群龙无首，他们的反击可能会暂停，但也可能因为内部混乱，做出更不理智的举动。”
林晚晚一直在听大家的讨论，这时才开口：“张福海生病，是真是假，我们不去猜测。但这件事提醒我们两件事。”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商场竞争不是要你死我活。我们和鑫材料的纠纷，该打官司打官司，该竞争竞争，但不应该幸灾乐祸，更不应该落井下石。这是做饶底线。”
第二根手指：“第二，要抓住这个机会。鑫材料内部不稳，正是我们巩固优势的时候。但不是趁火打劫，而是把我们的产品做得更好，把服务做得更到位，让客户和市场看到，谁才是更可靠的合作伙伴。”
这番话定下了基调。会后，林晚晚特意交代沈韬，让他通过行业内的关系，适当表达对张福海病情的关心，但不涉及具体商业问题。
“姿态要做足，但不能显得虚伪。”林晚晚，“我们和鑫材料是对手，但不是仇人。”
沈韬点头：“我明白分寸。”
下午，省城国企的考察组到了。方总工亲自带队，来了五个人，阵容比上次还大。林晚晚和秦工全程陪同，从原料仓库到生产线，从实验室到成品库，每一个环节都开放参观。
在实验室里，方总工提出要现场取样检测。秦工二话不，从正在生产的批次中取了三个样品，当场进行关键性能测试。
检测过程完全公开，数据实时显示在屏幕上。方总工带来的技术专家全程监督，不时提出专业问题，秦工和技术团队一一解答。
一个时后，检测结果全部出炉。三个样品的各项指标均在规格范围内，其中两个样品的耐热性还超出了标准要求。
“数据很漂亮。”方总工带来的总工程师评价，“特别是批次稳定性，三个样品的数据几乎一致，明工艺控制很到位。”
方总工也很满意：“林厂长，你们的管理和技术，确实扎实。这样吧，我们回去就启动正式的合作流程。第一批试订单，先订五吨，如果没问题，后续再扩大。”
五吨试订单！虽然量不大，但意义重大——这是永星拿下的第一家大型国企客户。
“谢谢方总工的信任！”林晚晚郑重承诺，“我们一定保证质量，按时交付。”
送走考察组，永星厂里一片欢腾。国企订单的意义，不仅仅是业务量的增加，更是行业认可的标志。有了国企的背书，永星在市场上的信誉和影响力将大幅提升。
但林晚晚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晚上，她把沈韬和秦工叫到办公室。
“国企订单要保质保量完成，这是第一位的。”她看着两人，“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从这次合作中学到东西。国企的管理体系、质量要求、流程规范，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沈韬点头：“我正想提这个。我们可以请方总工那边派个技术员过来指导，或者我们派人过去学习。把他们的管理经验吸收过来，提升我们自己的水平。”
“这个想法好。”林晚晚赞同，“秦工，你和技术团队准备一下，梳理出我们最需要改进的几个方面，等合作稳定后，就安排交流学习。”
“明白。”
正着，王姐敲门进来，脸上带着喜色：“晚晚，电视台的刘记者来了，有好消息。”
刘雪一进来就兴奋地：“林厂长，关于鑫材料环保问题的深度调查，台领导批准了！而且，这次是联合市电视台一起做，影响力会更大！”
“联合报道？”林晚晚有些意外。
“对。”刘雪解释，“市台最近在做一个‘营商环境优化’的系列报道，我们报上去的素材他们很感兴趣。两家联合，报道的权威性和影响力都会提升。播出时间定在下周三晚上，黄金时段。”
这是个重大利好。市电视台的覆盖面更广，影响力更大，报道一旦播出，对鑫材料的压力将是巨大的。
“另外，”刘雪压低声音，“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环保局的调查其实已经有了结论，鑫材料老厂区存在严重违规，按规定应该停产整顿。但有人压着，结论一直没公布。这次联合报道，可能会推动结论公开。”
林晚晚心头一震。如果调查结论公开，鑫材料将面临停产整顿的处罚，这对他们无疑是沉重打击。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刘记者，报道一定要客观公正。我们不希望因为我们的举报，导致报道有失偏颇。重点应该是事实本身，是环境保护的重要性，是法治的严肃性。”
刘雪深深看了她一眼：“林厂长，你总是让我刮目相看。放心吧，我们会坚持新闻专业主义。”
送走刘雪，林晚晚独自站在窗前，陷入了沉思。
鑫材料面临危机，张福海生病，调查结论即将公开……这一切似乎都朝着对永星有利的方向发展。
但商场上没有永远的胜利者。鑫材料如果倒下，会不会有新的竞争对手出现？国企订单接下来，产能跟不跟得上？市电视台的报道播出后，舆论会如何发酵？
问题一个接一个，没有止境。
“在想什么？”陆时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晚晚转过身，轻叹一声：“在想……这盘棋，越下越大了。”
陆时渊走到她身边，望向窗外夜色中的厂区：“棋局大了，你的格局也要大。不能只盯着眼前的得失，要看长远。”
“我知道。”林晚晚轻声，“但有时候，还是会觉得累。”
“累就休息。”陆时渊得简单，“明省里调研组要来，你要有好的状态。”
是啊，明还有硬仗要打。省里的调研，关系到永星能否获得更高层面的认可和支持，不能有半点马虎。
林晚晚强迫自己收起思绪，开始准备第二的汇报材料。
夜深了，厂区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办公楼还亮着几扇窗。其中一扇，就是林晚晚的办公室。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县医院的特护病房里，张福海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床前站着几个鑫材料的高管，个个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老厂区那边……怎么样了？”张福海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威严不减。
“张总，调查结论……可能压不住了。”一个副总心翼翼地，“市电视台要联合报道，影响太大。”
张福海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准备搬迁。新厂区加快进度，老厂区……该放弃就放弃。”
“那永星那边……”
“先放一放。”张福海摆摆手，“我现在这样，也顾不上。但你们记住，这笔账，迟早要算。”
病房里陷入沉默，只有监测仪器发出的规律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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