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刚蒙蒙亮，广州城在湿热中苏醒。刘峰在招待所附近的早点摊吃了碗地道的及第粥，粥水鲜甜，但他心里惦记着事，吃得并不从容。
回到房间，他并没有急着打电话。而是再次来到西湖路市场。与夜晚的喧嚣不同，清晨的市场更多是批发生意，许多摊主正在卸货、整理商品，准备迎接新一的顾客。刘峰混迹其中，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北方来客，仔细地逛着，不时停下来问问价格，特别是赵晓波提供的那几款热门磁带和空白带的批发价。
他问得很仔细，不仅问零售价，更关注“拿货多少件有什么折扣”、“如果长期合作价格怎么算”。几个时的摸底下来，他心里对这批货在广州本地的行情价有了个清晰的底。赵晓波给他的价格，确实比零售价低，有一定的利润空间，但绝非他之前想象中那么大的价格优势。如果算上北上的运费和风险，利润其实相当微薄，甚至可以，赵晓波的合作诚意，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厚道”。
这个发现，让刘峰心里冷笑一声，也让他对即将到来的会面，有了更足的底气。
临近中午，市场的人流渐渐多起来。刘峰回到招待所，在前台公用电话旁，深吸了一口气，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着带粤语口音的普通话：“喂，你好，新世纪音像。”
“你好，我找赵晓波赵经理。”刘峰用标准的普通话道，“我是北京山峰电子的刘峰。”
“哦！刘老板！您稍等！”对方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片刻后，听筒里传来了赵晓波那熟悉而热络的声音：“刘老板！哎呀，您到广州了？怎么不提前一声，我好去接您啊！”
“刚到不久，安顿下来就赶紧联系赵经理了。”刘峰语气平和，“赵经理现在方便吗？关于后续合作的事，想当面跟你聊聊。”
“方便！当然方便！”赵晓波答应得非常爽快，“刘老板您在哪儿？我过去接您，还是……？”
“不用麻烦，告诉我公司地址，我直接过去就好。”刘峰不想让对方掌握自己的行踪节奏。
“那好那好，我们公司在西湖路……”赵晓波报出的地址，正是刘峰昨晚找到的那栋骑楼。
半时后，刘峰再次站在了那栋旧骑楼下。他整理了一下因为热而有些汗湿的衬衫领口，迈步走上了那道狭窄的楼梯。
二楼门口挂着一个简单的牌子，推开门，是一个不大的接待间。一个年轻的女文员坐在那里，见到刘峰，立刻站起来微笑询问。当刘峰报上名字后，女文员显得更加恭敬：“刘老板，赵经理正在等您，请跟我来。”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用隔板隔成了几个区域，能听到打包胶带的声音和隐约的音乐声。空气中弥漫着新印刷品和塑料的味道。赵晓波从其中一个隔间里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今他穿了件更花哨的短袖衬衫，显得更加“南国风味”。
“刘老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啦！”赵晓波热情地握住刘峰的手，把他让进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桌上放着几盒样品磁带和一台电话。
“还好，绿皮车，习惯了。”刘峰坐下，目光快速扫过办公室，没有看到任何能显示公司实力或者老板信息的明显标志。
女文员端来两杯茶。赵晓波关上门，坐下后，笑容收敛了些，带着点关切问：“刘老板，怎么样？第一批货到北京，卖得还行吧？我没吹牛吧，我们的货绝对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
“货是不错，顾客反响挺好。”刘峰点点头，话锋却是一转，“不过，赵经理，我这次来，是想更深入地谈谈长期合作。比如，这价格方面，还有货源稳定性……”
他直接抛出了核心问题，并且巧妙地运用了早上摸到的市场信息，但并没有完全摊牌，而是引导着赵晓波出牌。
赵晓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绽开：“刘老板是爽快人！价格好，量大肯定从优！至于货源，您放心，我们老板在那边有关系，稳定的很！”他含糊地指了指南边（暗示香港方向），然后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不瞒您，刘老板，现在想跟我们合作的人不少，但我赵晓波最看重的就是刘老板您这样的实在人！只要咱们合作愉快，以后什么最新的Ld、录像机，我都能给您搞到！”
他抛出了更大的诱饵，试图转移对现有价格问题的关注。
刘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有立刻接话。办公室里只有电风扇嗡嗡作响的声音。这种短暂的沉默，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几秒钟后，刘峰才缓缓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赵晓波：“赵经理，诚意我看到了。不过，做生意讲究的是细水长流。我这次来，是带着诚意想建立稳定合作的。所以，关于这批磁带的具体价格，以及后续更大批量的合作模式，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个更透明、更符合市场行情的方案。”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看似随意却分量十足的话：“毕竟，我既然来了广州，总要多看看，多比较比较，赵经理你对吧？”
这句话，明确地告诉赵晓波：我不是只能依靠你这一条路，我有选择权，你的报价需要更有竞争力。
赵晓波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了，他干笑了两声，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刘老板真是明白人。”他拿起桌上的烟，递给刘峰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深吸了一口，似乎在快速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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