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定九年的深秋，瓯江之畔的风已带着刺骨的寒意，却无法冻结欧越王都之外，那片由无数炽热胸膛汇聚而成的沸腾海洋！
光未亮，由新型“欧泥”铺就、宽阔足以并行八辆战车的“北伐大道”两侧，早已被人潮吞没。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扶老携幼，箪食壶浆。他们手中捧着的并非金银珠玉，而是刚从沃土中收获、还沾着晨露与泥土的硕大红薯，是家酿的浊酒，是煮得滚烫的鸡蛋，更有妇人将连夜织就、象征平安的靛蓝布条，拼命塞向即将出征的儿郎怀郑
无人组织，这是最汹涌的自发，最质朴的真心！一张张面庞上，看不到对战争的恐惧，只有近乎燃烧的期盼与毫无保留的托付！当那一列列盔甲反射着破晓寒光、刀枪如林散发出死亡气息的欧越精锐，踏着整齐划一、撼动大地的步伐，如同钢铁洪流般从巨大的城门洞中汹涌而出时，积蓄的情感瞬间被点燃，引爆霖！
“王师北定！凯旋归来！”
“神农王万岁！欧越必胜！”
“将军！替我多杀几个楚狗！带我们打回老家去啊！”
哭声、吼声、祝福声，汇聚成一片淹没一切的情感狂潮！许多在训练场上断骨不皱眉的铁血硬汉，此刻紧握着百姓塞来的、尚带体温的红薯，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信任，眼眶瞬间通红，脊梁挺得如同手中的欧钢长矛，更加笔直！
欧阳蹄没有乘坐象征王权的华盖车驾。他身着一套玄色轻甲，外罩猩红披风，骑乘着神骏异常的乌骓马，行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没有刻意挥手致意，只是用那双深邃如星渊的眸子，缓缓扫过道路两旁那无数张激动、信任、饱含热泪的面庞，将这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入灵魂深处。这，才是他呕心沥血数年，真正铸就的不朽根基，是欧越能裂土重生、剑指下的力量源泉！
大军行至城外早已筑好的高大誓师台下，如臂使指般肃然列阵。赤色的“欧越”烈焰战旗与绣着狰狞龙纹的“欧阳”王旗在秋风中疯狂舞动，猎猎作响，仿佛两团要焚尽一切的复仇之火！
欧阳蹄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一步步踏上高台。台上，文寅、张仪、苍泓、灵姑浮、舟侨等文武核心肃立，如同磐石。台下，是三万经过地狱般操练、武装到牙齿、配备了最精良欧钢兵甲与部分初代大杀器 “震雷” 的虎狼之师！更远处，是望不到边际的、眼神灼热的欧越子民！
没有繁琐祭祀，没有冗长祷文。欧阳蹄径直走到台前边缘，目光如雷霆扫过台下无数双凝聚着火焰的眼睛。他缓缓举起右手，手中握着的，并非象征无上权柄的宝剑，而是一个刚刚由一位挤到最前面、须发皆白、皱纹里都嵌着泥土的老农，用颤抖如秋风落叶的双手，拼命敬献上来的、一个格外硕大饱满、紫红发亮的红薯。
那抹沉甸甸的、凝聚着土地精华与生命希望的色彩，在初升朝阳的照耀下，在所有目光的聚焦中，散发出一种超越金玉的神圣光辉！
原本鼎沸的人声，霎时间万俱寂！只剩下战旗在风中咆哮的声响，以及数万人压抑不住的、粗重而激动的呼吸声。
欧阳蹄将手中这枚象征性的红薯，用尽全力高高举起，如同擎起一面精神的战旗！他开口，声音初时不高，却如同积蓄了万钧之力的闷雷，清晰地、沉重地砸进每一个饶心湖，激起滔巨浪：
“将士们！欧越的父老兄弟姐妹们！”
“看清楚了！”他手臂一震，将那红薯展示给所有人，“此物，不是黄金，不是美玉！它姜—红薯！是能让我们的父母妻儿，从此告别饥肠辘辘的神物！是能让我欧越血脉，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繁荣昌盛的根基！”
他手臂猛地一挥，如同劈开山河的利刃，决绝地指向北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点燃热血的磅礴力量：
“我们今日北上！跨过瓯江，踏破群山，目标——那片被楚人强占了多年的故土！我们去那里，不是为了征服，不是为了掠夺！”
“我们，是去拿回原本就属于我们越人祖先的土地！是去接回还在楚榷剑下哭泣的同胞骨肉！是去——”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如同风箱般鼓起，用那仿佛能撕裂苍穹、震碎星河的音量，吼出了那两个足以让所有越人灵魂颤抖的字眼：
“回家！！！”
“带我们流离失所的兄弟姐妹——回家！”
“带我们蒙尘受辱的列祖英魂——回家！”
“让我越饶血性与脊梁，重新屹立在会稽山巅——回家！”
“回家！”
“回家！”
“回家！”
短暂的、极致的死寂之后，是比山崩海啸更猛烈千百倍的回应！三万将士疯狂地用刀鞘敲击着胸甲，用脚顿踏着大地，发出震耳欲聋、令江河倒流的咆哮！无数百姓泪如雨下，撕心裂肺地跟着呐喊，声浪汇聚成一股无可阻挡、粉碎一切的情感洪流，直冲云霄，撼动地！许多从故越之地逃难而来的老兵、遗民，此刻更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嚎啕痛哭，那压抑了太久的屈辱、乡愁与期盼，在这一声声“回家”的呼唤中，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淋漓尽致！
欧阳蹄看着台下这悲壮与豪迈交织、足以让鬼神动容的一幕，坚如欧钢的心防也被狠狠撞击，眼中闪过一丝迅疾隐去的水光。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欧越不再仅仅是一个依靠新技术、新制度堆砌起来的强大机器。它的灵魂，已经被“回家”这两个浸透了血泪与执念的字眼彻底点燃，注入了传承自古老越饶、那不屈不挠、宁折不弯的钢铁意志！
他“锵”的一声，猛地抽出腰间那柄寒光四射、以百炼欧钢铸就的长剑！雪亮的剑锋在朝阳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决绝地指向北方，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回转余地：
“三军听令！”
“目标，故越之地，江东！”
“开——拔——！”
“吼——！！！”
钢铁的洪流，在信念与乡情的双重驱动下，如同彻底苏醒的远古巨龙，带着亿万万饶期盼与一个古老民族回归故土的终极执念，踏上了北归的征途！所有的技术积累，所有的制度革新，所有的人才储备，在此刻，终于完美融合，凝聚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有魂有魄、一往无前、不可战胜的伟大共同体！
文寅与张仪并肩立于高台之上，望着那逐渐远去、却依旧能感受到其磅礴力量的滚滚烟尘，望着周围久久不愿散去、情绪依旧在澎湃激荡的百姓人海。
张仪轻轻拂去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低声道：“民心士气，炽盛如斯，凝练如钢。纵使强楚有百万带甲，又何足道哉？王上以此‘回家’为战旗，已先立于不败之地。”
文寅捻着胡须，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感慨与欣慰：“是啊，此役，已非一城一地之得失，乃是一族一国魂魄之归位。只是……”他话锋微转，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一丝凝重，“西北那只真正的猛虎，范雎绝非庸碌之辈，绝不会坐视我们顺利整合江东。真正的狂风骤雨，恐怕……才刚刚开始酝酿。”
远处，萧瑟的秋风卷起几片枯黄落叶，在那位赠薯老农空荡荡、尚带泥土印记的双手上空打着旋儿，他依旧痴痴地凝望着北方，嘴唇翕动，反复喃喃着那刻入骨髓的执念：
“回家……回家了……这次，一定能回家了……”
第144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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