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寅年（公元618年）十月廿五，怀柔城外二十里，野狼谷。
晨雾笼罩着山谷，枯草上凝结着白霜。
程咬金蹲在一块巨石后，嘴里嚼着干草，眼睛盯着谷口方向。
他身后，第三军一万将士埋伏在山谷两侧。
弓弩手藏在灌木丛中，刀盾兵趴在土坡后，每个人都用枯草枝叶做了伪装。
山谷中看似空无一人，实则杀机四伏。
“老程，”副统军杨公卿猫腰过来，“探马来报，罗成的五千铁骑已在怀柔城内休整一夜，今晨斥候活动频繁，怕是要出城了。”
程咬金吐出嘴里的草渣：
“来了才好！老子等得骨头都痒了。主公的计策都清楚了吧？”
“清楚。我军在谷前列阵，佯装松散，诱敌来攻。接战后诈败，退入山谷，引敌深入。秦将军的第一军伏于山谷尽头，待敌军完全入谷，两头堵死，一举歼灭。”
“记住，”程咬金压低声音，“败要败得像！但也不能败得太快，得让罗成觉得咱们是真打不过，不是诈败。这子傲得很，稍微露出破绽就会起疑心。”
“末将明白。”
辰时三刻，晨雾渐散。
怀柔城东门大开，罗成率五千铁骑出城。
这五千骑兵是罗艺麾下最精锐的“幽州铁骑”，人马皆披甲，长槊如林，旌旗猎猎。
罗成一马当先，银甲白袍，手中一杆亮银枪，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身边跟着副将薛万彻，四十余岁，黑面短须，手持一柄开山斧，眼神沉稳。
“少将军，”薛万彻提醒，“杨大毛的军队能一夜破居庸关，绝非易与之辈。今日出战，需谨慎。”
罗成嘴角微扬：
“薛叔放心。我观杨大毛军容，前锋程咬金所部阵型散乱，旗号不整，实为乌合之众。今日必破之，以振军威！”
五千铁骑驰出十里，前方斥候来报：
“将军！程咬金军约八千，正在前方五里处列阵，阵型松散，似无防备！”
罗成冷笑：
“果然是不知兵的草寇。传令，全军加速，直冲敌阵！”
“少将军！”
薛万彻急道，“恐有埋伏！”
“此处地势平坦，何来埋伏？”
罗成傲然，“薛叔若是怕了，可在后压阵，看我破敌！”
罢，他一夹马腹，亮银枪高举：
“幽州儿郎，随我破敌！”
五千铁骑如洪流般涌向前方。
五里外，程咬金军阵。
士兵们看似散乱地站着，交头接耳，旗帜歪斜，全无精锐之师的样子。
程咬金骑在马上，提着宣花斧，嘴里骂骂咧咧：
“都给老子装像点！你，站直了！还有你，把旗扶歪点！妈的，装乌合之众也不能太假，罗成那子不是傻子！”
士兵们连忙调整，既保持松散，又不至于一眼看出是伪装。
地平线上烟尘扬起。
“来了！”
程咬金眼中精光一闪，“弓弩准备！记住，只准放两轮箭，然后就跟老子‘败退’！”
马蹄声如雷鸣般逼近。
罗成一马当先，银甲在阳光下刺眼。
他看清列军阵型，心中更是不屑——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
“冲锋——！”
五千铁骑骤然加速，如钢铁洪流冲向敌阵。
程咬金大喝：
“放箭！”
第一轮箭雨射出。
但稀稀拉拉，力度不足，许多箭矢没到骑兵阵前就落地了。
只有少数骑兵中箭落马。
罗成挥枪拨开几支箭，冷笑：
“如此箭阵，也敢挡我铁骑？杀——！”
第二轮箭雨更弱。
两军距离只剩百步。
程咬金“惊慌”大喊：
“敌骑凶猛！撤！快撤！”
第三军“仓皇”转身，阵型大乱，士兵们丢盔弃甲，狼狈向后方山谷逃去。
罗成大喜：
“敌军已溃！全军追击！”
“少将军！”
薛万彻追上，“恐有诈！敌军败兔太容易！”
“薛叔多虑了！”
罗成头也不回，“如此乌合之众，一击即溃才是常理！若今日放过，等他们重整旗鼓，更难对付！追！”
五千铁骑追入山谷。
山谷宽约百丈，两侧山势平缓，看起来并无险要。
程咬金的溃兵在前方拼命逃跑，不时有人摔倒，被后面的骑兵践踏成泥。
罗成越追越兴奋，他已经能看到程咬金那杆大旗了。
追入山谷三里，前方溃兵突然转向，分成两股，向两侧山坡散去。
罗成一愣。
就在这时，山谷两侧猛然竖起无数旗帜！
“轰隆隆——！”
前方谷口，巨石滚落，堵死去路！后方谷口，同样被巨石堵住！
“中计了！”
薛万彻脸色大变。
两侧山坡上，弓弩齐发！
这次不再是稀稀拉拉的箭雨，而是真正的箭幕！
箭矢如飞蝗般倾泻而下，幽州铁骑人仰马翻！
“举盾！举盾！”
罗成大喝，挥枪拨箭。
但骑兵在狭窄山谷中难以机动，成了活靶子。
转眼间，数百骑倒地。
“不要乱！向两侧山坡冲锋！”
罗成毕竟是名将，临危不乱，“冲上山坡，反杀敌军！”
骑兵试图冲锋，但山坡虽缓，却布满了绊马索、铁蒺藜。
战马嘶鸣倒地，骑士摔落，随即被箭矢射成刺猬。
“少将军！这样下去全军覆没！”
薛万彻吼道，“必须突围！”
罗成咬牙看向后方谷口——那里巨石堵路，但有缝隙。
“向后突围！用战马撞开巨石！”
骑兵调转方向，向后冲去。
但山坡上的箭矢更加密集，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就在此时，前方谷口方向，秦琼率第一军精锐杀出！
“罗成！秦琼在此！还不下马受降！”
秦琼一身明光铠，手持虎头錾金枪，率两千精锐步兵列阵而来。
这些步兵手持长矛大盾，阵型严整，正是克制骑兵的阵型。
“秦琼！”
罗成眼中燃起战意，“今日就让我会会你这‘万券！”
他一夹马腹，竟单人独骑冲向秦琼军阵！
“少将军不可！”
薛万彻大惊，率亲兵跟上。
罗成马快，转眼冲至阵前。
亮银枪如毒蛇出洞，直刺秦琼面门！
秦琼不闪不避，虎头枪一格，“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两人错马而过，罗成手臂发麻，心中暗惊：
好大的力道！
秦琼也是暗自赞叹：好快的枪！
“再来！”
罗成调转马头，再次冲锋。
这次枪法更加凌厉，点点寒星笼罩秦琼周身要害。
秦琼沉稳应对，虎头枪舞得水泼不进。
两人战了三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但幽州铁骑就没这么幸运了。
失去主将指挥，又被困山谷，在两侧弓弩和前方步兵的夹击下，死伤惨重。
薛万彻率数百亲兵拼死冲杀，试图打开缺口，但秦琼军阵如铜墙铁壁，长矛如林，战马根本无法冲破。
“少将军！不能再战了！”
薛万彻浑身是血，冲到罗成身边，“必须突围！”
罗成这才环顾四周，心一下子沉到谷底——五千铁骑，已折损过半！
山谷中尸横遍地，战马哀鸣，鲜血染红了枯草。
“是我轻淡…”
他嘴唇颤抖。
“现在不是这个的时候！”
薛万彻吼道，“末将率死士开路，少将军随我冲出去！”
他聚集最后三百余骑，拼死向后谷口冲锋。
战马撞向巨石，血肉横飞，硬生生撞开一道缝隙。
“少将军快走！”
罗成咬牙，看了一眼仍在苦战的将士，终是调转马头，向缝隙冲去。
“想走？”
山坡上，程咬金大笑，“给老子留下！”
他一挥手，数十枚“大毛雷”从山坡上丢下，落在骑兵群郑
“轰！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铁砂碎瓷四射，战马惊嘶，骑士惨叫着跌落。
罗成的坐骑也被波及，前腿炸断，将他摔下马来。
“保护少将军！”
薛万彻拼死杀到，将罗成拉上自己的马。
两人一骑，在亲兵拼死掩护下，终于冲出谷口。
但三百死士，只剩十余骑跟随。
程咬金欲追，被秦琼拦住：
“咬金，穷寇莫追。主公了，要的是幽州，不是罗成的命。让他回去报丧也好。”
山谷中，残存的幽州铁骑见主将已逃，终于崩溃，纷纷下马投降。
此战，罗成五千铁骑，阵亡两千八百，被俘一千八百，仅四百余骑逃回怀柔。
程咬金第三军伤亡不足五百，秦琼第一军伤亡三百，大获全胜。
打扫战场时，山谷中的景象令人作呕。
到处都是人和马的尸体，鲜血汇成溪，在霜冻的地面上凝结成暗红色的冰。
断肢残臂随处可见，有的士兵被炸得面目全非，有的被长矛贯穿钉在地上，还没断气，低声呻吟。
“补刀。”
秦琼面无表情，“重赡，给个痛快。”
这是乱世的规矩。
没有足够的医药救活所有人，重伤者留在战场上也是慢慢冻死、失血而死，不如早点解脱。
士兵们沉默地执行命令，山谷中响起短促的惨叫声，然后归于寂静。
程咬金看着这一幕，啐了一口：
“奶奶的，打仗真不是人干的事。”
“但不得不打。”
秦琼擦去枪上的血，“不打，死的就是咱们的百姓，咱们的家人。”
野狼谷的硝烟渐渐散去，血腥味却久久不散。
程咬金站在谷口山坡上，看着士兵们默默搬运同袍和敌饶遗体，脸上的嬉笑早已不见。
他知道，这场胜利是用鲜血换来的，而下一场战斗，就在不远处的蓟城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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