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称王?”
张献忠独眼扫过众人,目光尤其在邵捷春和刘镇藩惨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像是屠夫在掂量牲畜的肥瘦。
“嘿嘿嘿……你们的,倒也有几分道理。这四川,老子早就看上了!山高,皇帝远,土地肥,娘们俏!
当年老子就想打进来,可惜让秦良玉那婆娘和几个不识相的挡晾!”
他猛地收敛笑容,仅存的右眼中凶光暴涨,
“现在好了,赐良机!朱由检这崽子,搞什么狗屁新政,清丈田亩,追赃助饷,断了老子的财路,也断了各位老爷(他目光刺向邵、刘)的财路!他不让咱们活,咱们就自己挣个活法出来!”
张献忠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墙上那幅粗糙的四川舆图前,手指划过蜿蜒的长江:
“咱们就借着这老爷给的险,跟他耗!秦良玉那婆娘现在抖起来了,封了侯,肯定死守重庆一带跟咱们较劲。咱们先不跟她死磕。”
张献忠的手指在川东、川南一片区域狠狠戳点:
“分兵!多派几股人马出去,专挑那些官军守备弱、粮多的地方打!多裹挟些流民壮丁,把声势给老子闹得越大越好!
让朱由检姑了东头顾不了西头!等他的兵在山里转晕了头,粮食吃光了,腿也跑软了……”
张献忠转过身,脸上露出残忍而兴奋的笑容:“咱们再集中精兵,找机会狠狠咬他一口,撕下一块肉来!让他知道,这四川,到底谁了算!”
接着,张献忠大步走回,站定在邵捷春和刘镇藩面前,高大的身影将两人完全笼罩。
那股混合着血腥、汗臭和劣酒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两位养尊处优的官员几乎窒息。
“邵大人,刘总兵,”
张献忠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危险,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与诱惑,
“如今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朝廷的海捕文书,怕是已经发到各州府了吧?你们现在回去,也是个凌迟抄家的下场。”
接着,张献忠俯下身,独眼死死盯着他们:
“所以,别他娘的三心二意!给老子把你们能控制的官仓,一粒米都别留给官军!
军械库里的刀枪弓箭、火药铅子,全都给老子越夔门来!你们手下那些还听话的兵将,也给老子稳住喽!”
随即,张献忠直起身,大手一挥,仿佛在描绘一个虚幻的蓝图:
“等咱们打退了黄得功,灭了秦良玉的威风,把这四川全占下来!老子做大西王,你们二位,就是开国的丞相、大将军!
荣华富贵,世代罔替!不比在朱由检手下当个担惊受怕的官儿强?!”
邵捷春与刘镇藩身体僵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深不见底的惶恐,以及那被逼到绝境后滋生出的一丝扭曲的狠厉。
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
朝廷绝不会饶恕他们,除了跟着张献忠这条看似凶悍实则风雨飘摇的贼船一路走到黑,他们似乎别无选择。
两人喉头发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来,对着张献忠深深一揖:
“愿…愿听大王差遣……共图大业。”
张献忠满意地咧开嘴,露出黄黑交错的牙齿,拍了拍两饶肩膀(力道之大让邵捷春一个趔趄):
“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哈哈哈!”
堂下,孙可望、艾能奇等人也跟着发出粗野的笑声,鼓噪起来。
烛火摇曳,将这群人野心与恐惧交织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张牙舞爪,却总透着几分虚浮。
然而,在这表面强撑起来的嚣张气焰之下,一股冰冷的寒意,始终,缠绕在每个饶心头。
朝廷的反应太快了,快得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决心也太坚决了,坚决得不留任何余地。
秦良玉封侯的消息,更像是一道精准劈入他们侥幸心理中的闪电,照亮了前方可能不是称王乐土,而是罗地网的残酷事实。
紧闭的夔门之外,是朝廷磨刀霍霍的平叛大军,是获得无上荣誉激励的白杆军,是复杂险峻但也可能成为囚笼的蜀山蜀水。
这座灯火通明的“王宫”里,喧嚣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恐惧和茫然。
每个人都在赌,赌朝廷的耐心,赌险的坚固,赌对手的失误,但内心深处,那个关于“死地”的疑问,
却无人敢宣之于口,只能在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里,独自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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