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国刀未虽出鞘,却以言语为锋,继续推进:
“你只知道官场黑暗,便觉得下乌鸦一般黑,于是勾结邵捷春、刘镇藩这等蛀虫,以为这是‘识时务’,是‘借力打力’。
陛下在朝堂,推行考成,清查田亩,追赃助饷,不惜打破祖宗成法,封女子为侯,唯才是举,论功行赏!
秦良玉将军封侯拜将,凭的是忠勇热血,是保境安民实实在在的功劳!这才是真正的‘下为公’!你结党营私,是在烂泥潭里打滚;陛下选贤任能,是要涤荡这潭烂泥!”
“你,”
李定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与超越时代的俯瞰,
“你张献忠,眼睛只能看到一县一府,想的不过是割据一方,称王称霸,最好能抢到个皇帝当当,然后呢?
继续让你的子孙在这片土地上重复吸血和厮杀?
陛下要的,是寰宇一统,是四海升平!是建水师御外侮于万里海疆,是开海贸让丝绸瓷器换回真金白银,是兴学堂让寒门子弟也能读书明理!
你的格局,不过占山为王的草寇;陛下的胸怀,装的是百年国运,是下苍生!”
这番融合了朴素阶级观点、宏大叙事与未来展望的话语,不仅彻底撕碎了张献忠最后的蛊惑,更让他身后那些残兵败将都听呆了。
他们中的很多人,一辈子没听过这样的道理,隐隐约约,却觉得好像……
比八大王整喊的“吃他娘,穿他娘”要……
更亮堂一些?
张献忠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独眼中的凶光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否定的暴怒取代,
他浑身颤抖,指着李定国:“你……你……朱由检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李定国不再多言,最后掷地有声,为这场理念交锋,也为这个时代,做出判决:
“陛下曾教导我们:历史,是千千万万普通百姓创造的!
你张献忠,还有那些与你勾结的邵捷春、刘镇藩,你们代表的是什么?
是土地兼并的贪婪,是军阀割据的野蛮,是官僚腐败的肮脏!是注定要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腐烂发臭的旧时代残渣!”
李定国“锵”一声,终于拔出了腰间那柄御赐雁翎长刀!
雪亮的刀锋在穿透雾气的晨光下,荡开一泓秋水般的寒芒,直指苍穹!
“而我李定国!我们皇明卫队每一个将士!我们所有跟随陛下,愿意用自己的双手和汗水去建造一个新世界的人——”
“代表的是新的秩序!是能让耕者有其田,工者有其器,学者有其书,人人皆有尊严活下去的、充满希望的新大明!”
“所以今日,在这落凤坡前——”
李定国目光锁定张献忠,纵马前冲,声随刀起:
“我不是在弑旧主,我是在为这下——”
“斩断最后一道旧时代的枷锁!”
“杀——!”
马蹄踏碎乱石,刀光撕裂晨雾!
张献忠狂吼一声,那吼声中充满了不甘、暴怒和一切幻灭后的疯狂,
他挥舞着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刃口翻卷的鬼头大刀,催动疲惫的战马,毫无花巧地正面迎上!
即使穷途末路,他依然是那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八大王”!
两马交错,刀光如霹雳惊闪!
年轻的将领将“皇明卫队”中苦练的、融合了战场实用与技巧的刀法发挥到极致。
没有江湖套路,每一刀都简洁、迅猛、精准,攻敌必救,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
张献忠刀沉力猛,经验老辣,状若疯虎,全然不顾自身,只求同归于尽。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谷,火星四溅。
第一合,双刀硬撼,震得张献忠手臂发麻,眼中惊色更浓。
第二合,李定国刀走轻灵,格开重劈,刀锋顺势斜抹,在张献忠肩甲上刮出一串刺耳噪音和火花。
第三合!
张献忠力竭之下,刀势稍缓。
李定国眼中精光爆射,抓住那电光石火间的破绽,手腕一抖,刀锋划出一道羚羊挂角般诡异而迅疾的弧线,自下而上,逆撩而起!
这一刀,快得超出了视线捕捉的极限,狠得凝聚了他所有的信念与力量!
“噗嗤——!”
令人牙酸的利刃割裂皮革、铁片、直至血肉的闷响传来。
时间仿佛静止。
张献忠前冲的势子骤然僵住,那柄沉重的鬼头大刀高高举起,却再也无法落下。
他独眼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一种仿佛看到命运嘲弄的荒谬福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前。
那身破损的山文甲,从左肋至右肩,被划开一道平滑而深刻的裂口,内里的衬袍早已被鲜血浸透,此刻正汩汩地向外涌出温热的、带着生命力的液体。
“嗬……嗬……”
张献忠想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鲜血从嘴角溢出。
“你……”
他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果然……青……出于蓝……”
话音未落,那魁梧却已油尽灯枯的身躯,轰然从马背上栽落,重重砸在落凤坡冰冷的砂石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尘埃落定。
李定国勒住战马,胸膛微微起伏,持刀的手稳如磐石。
他静静地看着地上那具迅速失去生息的躯体,看着那张曾经令无数人恐惧、如今却写满不甘与茫然的粗糙面庞。
心中没有复仇的快意,没有弑“旧主”的愧疚,只有一片风雨洗礼后、尘埃落定的澄明与辽阔。
李定国翻身下马,踩着染血的砂石,走到张献忠的尸身旁。
沉默地注视了片刻,然后,缓缓俯下身,伸出未持刀的手,轻轻拂过,合上了那双至死未曾真正瞑目的独眼。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对逝去生命最后的、复杂的尊重,也象征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他直起身,望向谷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光,那里,似乎有崭新的气象正在萌发。
李定国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只有自己能听见,
“结束了……真正的太平日子,该来了。”
山谷寂静,唯有风过林梢的呜咽,仿佛在为旧时代的亡魂送行,也在为新世界的序章,奏响第一个音符。
喜欢大明马哲主义皇帝:崇祯的答卷请大家收藏:(m.183xs.com)大明马哲主义皇帝:崇祯的答卷183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