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龙亢围歼尽忠骨
龙亢，是符离到汝南的必经之路。
龙亢的旷野上，残阳如血，映着满地断戟残甲。董牧大军的最后残部终于被曹军围在这片洼地中，三面是丈高的土坡，一面是冰封的涡河，退无可退。
寒风卷着血腥气掠过战场，将伤兵的哀嚎撕成碎片，唯有那面残破的“董”字大旗，还在少数士兵的簇拥下，顽强地立在残师中军。
“降者不杀！”曹操的声音从土坡上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他身披明光铠，腰悬倚剑，身后的虎卫军列成整齐的方阵，甲胄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土坡四周，夏侯渊的弓弩手已搭箭上弦，乐进的重甲步兵堵住了唯一的缺口，五万曹军如铁桶般，将这数千残兵困在中央。
洼地中，董军士兵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不少人连兵器都握不稳，却依旧背靠背组成最后的防线。他们的甲胄早已破损，脸上溅满血污，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一名断了左臂的什长嘶哑着喊道：“弟兄们，吕将军了，董军没有降兵！拼了！”
“拼了！”残兵们齐声怒吼，拖着伤躯冲向曹军的阵线。
箭雨瞬间落下，如密集的冰雹砸进人群。前排的士兵应声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手中的断矛、碎刀挥向曹军的盾阵。刀枪碰撞的脆响、骨骼断裂的闷响、临死前的嘶吼交织在一起，龙亢的旷野成了血肉磨坊。
曹操立于土坡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一边倒的屠杀。他身后的程昱低声道：“主公，先前几日董牧还有上阵冲杀，夏侯将军和乐将军都有和他交手。后面没看到他以为是受伤了，但随着董军日少，在军中始终不见董牧，怕是趁夜已逃入汝南，舍弃了大军跑了。”
“不可能，我早在沛国设下重重包围。”曹操的目光锁定在洼地中央那道魁梧的身影上，狠狠道“尾随董军的斥候是干什么吃的!就这么眼睁睁让人跑了......董牧是怎么逃出生，只剩下吕布了么。”
果然，在残兵的簇拥下，吕布骑着赤兔马，手持方画戟，如一头困兽般在阵中厮杀。他的兽面吞头铠已被血浸透，战袍撕裂数处，左臂中了一箭，却依旧勇猛无匹。
身边围着的曹军中，夏侯惇和乐进都被吕布击伤，躲在部队后方指挥士兵进攻。
画戟横扫，三名曹军士兵连人带盾被劈成两半；赤兔马腾跃，将试图靠近的骑兵撞得人仰马翻。
“吕布匹夫，还不投降！”夏侯渊在土坡上怒吼，亲率五百弓弩手瞄准吕布。
吕布仰头大笑，声震四野：“休要多言！某生为董公将，死为董公鬼！”
他拍马冲向最近的曹军阵列，画戟如狂涛骇浪，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却被更多的曹军涌上来堵住。
夏侯渊拍马上前，与吕布战到一处。他深知吕布弓马娴熟，辕门射戟的传更是无人能及，跟他对射是自寻死路。只有利用吕布的骄傲，趁他虚弱与其近身搏杀，毕竟阿瞒要抓活的。
夏侯渊与虚弱吕布马战，吕布虽身疲力乏，但还是强撑精神。
交战中，吕布动作虽缓却精准，夏侯渊起初谨慎应对，见吕布虚弱便轻视大意。
吕布抓住时机，以残余力量爆发，一戟直取夏侯渊项上人头，夏侯渊虽避开要害，头盔还是被击落，脑瓜子嗡文，已无力再战无奈败逃，吕布虽胜却被曹军截下无法追击。
激战至黄昏，董军残兵终于耗尽了力气。最后一名士兵倒下时，用身体护住了那面残破的“董”字旗。旷野上只剩下吕布一人，赤兔马浑身浴血，不断刨着蹄子，他本人也身中数创，方画戟的尖端拄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围住他！”曹操挥了挥手，虎卫军挺着长戟上前，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圈。
吕布抬起头，独目中闪过一丝桀骜：“曹孟德，要杀便杀，何须多礼！”
曹操翻身下马，缓步走到圈外，在典韦的护卫下走近，上下打量着他：“奉先，你我相识多年，何必如此执拗？董牧已弃你而去，你若归降，我仍让你为大将，享万户侯。”
吕布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无尽的苍凉：“归降？某这一生，降过丁原，叛过董卓，投过袁术，依过刘备……反复无常，下人皆骂我三姓家奴。”他的目光扫过满地尸骸，声音陡然低沉，“直到遇上董公，某才知何为明主。”
“董牧？”曹操皱眉，“他不过是个……”
“住口！”吕布厉声打断，画戟猛地一顿，地面震起尘土，“董公与你不同！你为一己私欲，屠城杀降，宁负下人；董公却心怀下，他不取徐州，是怜百姓遭难；他不报刺父之仇，是念乱世需团结。某虽粗鄙，却也知感恩——董公待我以诚心，我便以死相报！”
“奉先若是投我，我也可以国士待汝！”曹操不以为然。
“我吕布只为汉臣，大丈夫岂可抑郁屈居诸侯之下！”
“董氏兄弟野心昭然若揭，岂为汉室忠臣？”
“董丞相待陛下以忠，董公为汉室以勇，兄弟二人殚精竭虑以兴汉为己任，岂是你这汉贼可比？休再多言，今日只有战死吕布！”
他的声音在旷野上回荡，虎卫军士兵竟一时不敢上前。曹操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愤怒，有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你可知，董牧单骑逃往，他若有命逃回汝南，大军全军覆没也难成气候了。”曹操试图最后劝降。
“董公能否成事，非某所知。”吕布挺直了脊梁，尽管身上的伤口在渗血，却依旧如标枪般矗立，“某只知，今日能为董公死节，胜过一生苟活。”他看着曹操，独目中闪过决绝，“动手吧。”
曹操沉默良久，缓缓拔出倚剑递给典韦。剑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映出他复杂的面容。“奉先，你是条好汉。”他低声道，“可惜，你选错了主公。”
“这一次，某未选错。”吕布的声音平静如水，双眼盯着缓步靠近的典韦，右手试图再度舞动方画戟……
倚剑划破长空，一道寒光闪过。赤兔马突然长嘶一声，前蹄腾空，仿佛在为它的主人悲鸣！
吕布高大的身躯缓缓倒下，双目望着汝南的方向，虽然最后再无力气举起画戟，嘴角依然带着一丝笑意。他仿佛看到董牧率领大军归来，看到他终结这个乱世，看到百姓安居乐业。
曹操收起剑，转身对典韦低语道：“厚葬吕布，善待赤兔马。”
夕阳如血，渐渐西沉，直至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之下。龙亢的旷野一片苍茫，被暮色所笼罩，仿佛披上了一层灰色的薄纱。
曹军士兵们开始忙碌地清理战场，他们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战场上，董军的尸骸横七竖柏躺着，鲜血染红了土地。士兵们心翼翼地将这些尸骸收集起来，准备进行集体掩埋。
那面残破的“董”字旗，孤零零地立在战场中央，仿佛在诉着董军的惨败。曹操站在不远处，凝视着这面旗帜，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透露出深深的思考。
过了一会儿，曹操转过身来，对着身边的士兵下令道：“把那面旗收起来，带回彭城。”士兵们领命，迅速上前将旗帜卷起，心翼翼地收入囊郑
这面旗帜，虽然残破不堪，但它却是这场战争的见证，也是曹操胜利的象征。曹操要将它带回彭城，作为战利品展示给世人看，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曹操才是这片土地的主宰。
涡河的冰面下，水流无声，仿佛在诉这场惨烈的厮杀。董牧的大军在龙亢全军覆没，吕布的死，标志着这场彭城之战的彻底结束——董牧遭遇了起兵以来最惨痛的失败，不仅损失了数万精锐，更失去了吕布这员猛将。
远在深山之中，董牧此刻正望着大军突围汝南的方向，久久不语。贾诩递上一块干粮，他却摇了摇头。夜风中，仿佛传来赤兔马的悲鸣，他知道，那个桀骜不驯却终得归宿的猛将，永远留在了豫南的旷野上。
这场失败，比任何挫折都让他心痛。不仅是因为声势折损，更是因为那些为他死战的百战精兵，那个以死相报的吕布。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惨败的血债，他迟早要还。
龙亢的夜空升起了寒星，映着新立的坟茔。属于吕布的时代结束了，但他用生命扞卫的信念，却如种子般埋进了这片土地，等待着有朝一日，能随着董牧的归来而重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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