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摘下耳机，靠在墙边，呼吸还有点乱。她喉咙发紧，吞口水都有点疼。手机亮了，凌晨一点十七分，整栋楼都安静下来。
“江老师……”她声，“我能再唱一次吗？我不想留遗憾。”
控制室里，江俞白看着电脑上的波形图。刚才那遍情绪有了，但结尾收得太快，不够完整。他抬头看她，她眼睛有点红，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靠着墙，像撑不住了一样。
他没话，过了几秒，点了头：“最后一次。”
沈照眨了眨眼，把眼泪压回去。她重新戴上耳机，站到麦克风前，准备好再试一遍。
江俞白走出控制室，站在玻璃门前，声音轻了些：“别想着唱得多好。你就当这首歌，是给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听的。”
沈照闭上眼。
她想起很多事。当练习生时，一个人在舞蹈房练到凌晨三点，膝盖破了也不停；妈妈住院那年，她连着三赶通告，电话里妈妈总“没事，你忙你的”；第一次登台，手心全是汗，还要笑着对镜头挥手。
这些事，她从来没跟人过。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开口。
这一遍，她不再管音准，也不硬撑高音。她只是在话，在告诉过去的自己：我知道你很累，但我看见你了，我一直都在。
唱到“就随风去了”的时候，声音轻轻颤了一下，尾音落下，没有勉强，也没有压抑，就像叶子落地一样自然。
录音结束。
屋里安静了几秒。
通话键被按下：“这遍……可以了。”
沈照睁开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泪滑下来，她没擦，就站在那儿笑，像个找到家的孩子。
江俞白看着她，没话，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保存了文件。
“今结束了。”他。
她点点头，摘下耳机，腿一软差点摔倒，赶紧扶住支架。嗓子疼得不出话，但她还是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手有点抖。
江俞白转身关设备。屏幕一个个黑下去，灯光也暗了，像夜晚慢慢合上眼睛。
沈照坐在沙发上，拿出水瓶喝了一口。凉水滑过喉咙，有点刺痛，但也舒服。她看手机，一点四十三分。
她忽然抬头：“江老师，饿不饿？”
江俞白正在拔电源线，动作停了停：“不用。”
“我都点好了！”她打开外卖软件，眼睛亮亮的，“日料拼盘，三文鱼、海胆、甜虾、鹅肝寿司，还有牛油果鳗鱼卷，人均一千二！算我谢谢您教我这么久。”
江俞白皱眉：“太贵了。”
“不贵不贵！”她摆手，笑出酒窝，“我赚得多，花得少，经纪人总我存钱没用。”
江俞白没再劝。
半时后，外卖到了。
沈照接过袋子，一边拆盒一边嘀咕：“希望没凉……哎呀盒子卡住了。”
她用力掰开，盒子“啪”地弹开，食材整齐摆着，香味飘出来。
江俞白走过来，看她笨手笨脚地摆筷子、倒酱油，还把海胆推到他面前。
“你吃这个最多。”他。
“对啊！”她夹一块放进嘴里，眼睛亮了，“甜虾新鲜，海胆够肥，这单值了！”
江俞白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牛油果鳗鱼卷。他平时不喜欢油的东西，鳗鱼酱也有点甜，但他没。
“怎么样？”她盯着他，满眼期待。
“还校”他淡淡地。
沈照立刻笑了：“我就知道你也喜欢！下次我还点！”
江俞白低头吃饭，没应声。但他记下了：她吃了三块海胆，五只甜虾，一口都没碰鹅肝。
原来她也不是什么都爱吃。
他从不吃宵夜，也不和别人一起吃饭。但现在，录音棚只有他们两人，灯是暖的，饭盒冒着热气，外面城市很安静。
他发现，自己并不烦。
反而觉得……这样也挺好。
沈照吃完最后一口，叹了口气：“吃饱真幸福。”
她偷偷拿手机拍了张照片——江俞白低头吃饭的侧脸，睫毛长，眉头松了，不像工作时那么冷。
她把照片存进相册，名字叫：“今他也吃了我点的饭。”
江俞白收拾餐盒，坐回控制台。电脑还开着，文件没关。
他点开最后一遍录音，拖到结尾，反复听了三遍。
“就随风去了”……
声音沙哑，尾音微抖，但落得很干净。
他新建一个音频文件，写上：【备用_释然段落_01】。
又打开备忘录，打字： 沈照偏好：甜虾、海胆、牛油果鳗鱼卷。不吃：鹅肝、芥末章鱼。
打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记这些了？
他合上备忘录，抬头看她。
沈照正喝水，脖子仰着，喉结动了动。她发现他在看，冲他一笑，眼神亮亮的，像有星星。
“我待会就好，你先休息。”他。
“我不累！”她马上坐直，“你要做什么？我可以帮忙。”
“不用。”他摇头，“你嗓子要休息。”
她哦了一声，乖乖闭嘴，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开始写字画画。
江俞白打开另一个工程文件，试了几个和弦。他本来想今晚做完新歌demo，但现在脑子有点乱。
不是因为音乐。
是因为她。
她明明困得睁不开眼，还在写笔记；明明一句话都不出，还笑着不累；花上千块点外卖请他吃饭，眼睛亮得像捡到糖的孩。
他想起，她每次发消息给他，结尾都是个笑脸。
不是表情包，就是一个括号加一横。
可他每次看到，都会多看两眼。
他收回目光，继续编曲。
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段旋律，慢，有点犹豫。
沈照悄悄抬头看他。
他坐在控制台前，背挺得直，手指移动，偶尔停下，皱一下眉。她不敢出声，只能看着。
她觉得现在的他，比舞台上还好看。
不是那种让人尖叫的帅，而是……让人想靠近。
虽然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她低头在本子上画个人，戴耳机，拿筷子，旁边写：“江老师吃我点的饭.jpg”。
又补一句：“他还行，其实是喜欢吧？”
江俞白忽然停下。
他转过身，看向休息区。
沈照立刻坐正，装作认真写字。
“你怎么还不睡？”他问。
“我没困！”她，“我在总结今学到的。”
江俞白看着她红红的眼睛，没拆穿。
“明十点混音。”他，“你可以九点半来。”
“好！”她点头，“我一定准时！”
他嗯了一声，回头继续工作。
沈照松了口气，缩在沙发里，抱着水瓶取暖。
窗外，城市的灯一盏盏灭了。
录音棚里，只有键盘声和空调的轻响。
江俞白的手指停在回车键上，新旋律的第一段已经出来了。
他没导出，也没命名。
就看着屏幕，像是在等什么。
沈照悄悄抬头，看着他的背影。
她想拍照，又怕闪光吵到他。
最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轻轻笑了。
江俞白忽然转过椅子。
她吓得赶紧低头假装睡觉。
他看着她翘起的一缕头发，和藏不住的嘴角，没话。
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一下，两下。
像打节拍。
也像在回应她没出口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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