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像冬夜里悄悄燃起的一盏灯。
江俞白站在门后，指尖轻轻搭在锁扣上，没有急着动作。门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暖意：“江老师？我带了火锅底料，要不要热一锅？”
他没应声。
他知道是谁。也知道她不会走。这些，电话、消息、邮件，全都被他悄然切断，工作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沉入一片寂静。可她还是来了，拎着保温袋，穿着亮色的外套，像一缕不肯退去的晨光，固执地照进他的世界。
三秒后，防盗链轻轻滑开，门拉开一条缝。
沈照没等邀请，抬脚就往里走。她顺手把鞋脱在门口，熟门熟路地走向客厅茶几，打开保温袋，电锅、底料、食材盒一样样摆出来，动作利落得像是来过千百回。
“我知道你现在谁都不想见。”她蹲在地上接电源线，语气轻快，“但我可以替你见啊。”
江俞白靠在门边，眉头微蹙：“你来谈什么？”
“合作。”她抬头，眼睛亮亮的，像盛着星光，“晨曦传媒的法务和商务组，我可以调用。帮你筛掉那些杂乱的邀约，只留下真正值得的。”
“我不需要包装。”他。
“不是包装，是守护。”她插上电，锅底开始微微发热，“你只管写歌，剩下的，我来守着。”
空气里渐渐浮起淡淡的辣香，不浓烈，却温暖踏实。江俞白依旧站在原地，声音冷了些：“你以为你能分辨哪些合作值得做？”
沈照笑了，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三年前，《起风了》的样你发给了五家公司，全被退了。可你知道为什么我能一眼选中它吗？”
她把屏幕递过去。
上面是一张音频波形图，标注了几处起伏点，旁边还贴着一行手写的备注：“这里的情绪像风穿过山谷，不该被埋没。”
“我看不懂乐理，”她，“但我听得出真心。别人找你是看热度，我看你是看作品。如果你信不过我，那就当……我在为未来的美好投个票。”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而且，你不是只花自己赚的和我给的钱吗？那现在，也算是一种‘共同成长’。”
江俞白怔了一下。
这句话轻轻落在心上，像一片雪融进了泥土。他的原则向来清晰——钱要干净，来路要明澈。而她把“帮忙”变成了并肩同行，既不失分寸，也不带施舍。
他转身走向书桌，抽出一份打印稿，走回来放在茶几边缘。
纸上写着四条规则，标题是：合作原则。
“你可以帮我筛选，”他，“但最终决定权在我。”
沈照点头，笑意温柔：“当然。”
她没有欢呼，也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掀开锅盖，汤已微微冒泡。她夹起一片牛肉，在锅里轻轻涮了涮，递到他面前。
“先吃点东西，心才会暖。”
江俞白看着那片肉，没接。
她也不收回，就这么静静举着。
五秒后，他低头咬下。
肉很嫩，辣味温和地漫上来，不刺激，却让人眼眶微热。他没话，但也没推开。
沈照咧嘴一笑，继续涮菜。她给自己夹了片毛肚，又捞了虾滑，嘴里还念叨：“其实我经纪人也了，你要真愿意签晨曦，她可以直接负责你这边，不打扰创作，还能保证每一份努力都被善待。”
江俞白喝了口温水压辣：“我没要签约。”
“我知道。”她摆摆手，“我是‘如果’。你现在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又要防骗又要看合同，多累啊。我又不是外人，咱们合作这么久，你写的每首歌我都存着，连demo版本都分类标好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翻出相册：“你看，这是我整理的你的作品时间轴，从最早的《夜航》到后面的《新规则》，我都做了标签，情绪风格、适合的合作方向都写了备注。”
江俞白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密密麻麻的标签，颜色分明，甚至有她手写的评语：“这段副歌适合电影主题曲”“前奏有品牌广告植入空间”。
他沉默片刻：“你什么时候开始记这些的？”
“从《起风了》爆了之后。”她夹起一块土豆，语气自然，“我觉得你写的歌不该被埋掉。别人看不到，我来看。别人不推，我来推。”
锅里的汤越煮越浓，香味缓缓弥漫整个房间。江俞白坐到沙发上，端起她倒好的一杯温水。
“你团队能处理法律条款？”他问。
“法务组专门对接艺人合约，经验比我还老。”她笑，“再了，我可是股东之一，调个人不算难事。”
“股东？”他挑眉。
“嗯！”她挺胸，“虽然股份不多，但签字权有，资源调配也樱你不信的话，我现在就能让商务组拉个清单，把最近所有合作邀约分类发过来，附上风险评估和分成建议。”
江俞白摇头：“不用现在打。”
“那你信我吗？”她歪头，眼神清澈。
“我信不信不重要。”他，“关键是，你能不能做到不越界。”
“当然。”她放下筷子，神情认真，“我只是帮你挡掉那些浪费时间的，真正重要的决策，你了算。我要是擅自做主，你就把我拉黑，以后再也不给我唱歌。”
江俞白嘴角微动，几乎是一道看不见的弧线。
“还有，”她补充，“你要是觉得我烦，随时可以停。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你已经够缠了。”他低声。
“可你没赶我走。”她笑得更开心，“明你心里是愿意的。”
他没反驳。
窗外色渐暗，楼下的车流声隐隐传来。房间里只有火锅沸腾的声音，还有她偶尔哼的旋律——是他某首未发布demo的副歌，断断续续，却格外动人。
“对了，”她忽然，“下周有个音乐节主办方联系我，想请你作为神秘嘉宾压轴出场。他们承诺不安排采访、不强制露脸，只表演一首歌，报酬八十万，你看要不要考虑？”
江俞白摇头：“不去。”
“我就知道你会拒绝。”她叹气，“但他们答应让你戴面具上台，全程不露脸，镜头只拍背影或剪影，你觉得这样行不行？”
“不校”
“那换个思路。”她眼睛一转，“不如我们做个联名企划？你出曲，我出词，以‘双人匿名组合’形式发布一首单曲，先试水市场反应。要是热度高，再考虑其他合作。”
江俞白看了她一眼：“你写词？”
“怎么？”她不服气，“我写过剧本作业，还拿过奖！而且我听你讲音乐，耳濡目染总会有点感觉吧？”
“你上次写的歌词，押韵都没对上。”
“那是练习！”她脸红了，“这次我认真准备，还可以找你修改。就当……一次创作实验。”
江俞白没话，但没立刻否定。
她立刻趁热打铁：“我们可以先发一段10秒预告，不露脸，不报名字，只放旋律片段。如果数据好，再决定是否公开身份。”
他终于开口：“预告不能超过10秒。”
“行！”
“编曲必须由我主导。”
“没问题！”
“收益全部归你。”
“不行！”她瞪眼，“这是合作，不是施舍。五五分，或者你七我三。”
“我不要。”
“那我也不要。”她抱臂，“你要不收钱，这歌就不发。”
两人对视一秒。
江俞白先移开视线。
“随你。”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先把样做出来再。”
沈照咧嘴笑了，迅速夹了块肥牛放进他碗里：“这就对了嘛！合作第一步，从一顿火锅开始。”
汤还在咕嘟，香气袅袅上升。她一边涮菜一边哼歌，节奏轻快，像是春悄悄走近的脚步。
江俞白靠着沙发，听着那不成调的哼唱，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节拍。
是他刚写完那首新歌的主旋律。
她没发现，还在忙着捞丸子。
他也没破。
只是端起碗，低头吃了口她夹给他的菜，舌尖泛起暖意，像听见了久违的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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