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俞白到家时，已经黑了。
他关上门，把外套放在沙发扶手上，走向角落里的钢琴。琴盖上有灰，他用手擦掉，打开琴盖，手指碰了下琴键，发出一个声音。
他回房间换了件深灰色毛衣。这件毛衣是她以前代言品牌送的，她过：“你穿这个，会很温柔。”
他当时没话，现在却想试试看。
手机在口袋里亮了几下，可能是工作消息。他没看，也不想看。他只想做一件事——弹一首藏在心里很久的歌。
他把手机架在钢琴上面，调好角度，镜头对着自己，后面是窗户，外面有灯光照进来。旁边有一盏落地灯，屋里很暖。
他坐下，试了两个音，手指在琴键上动了动，像是在找感觉。
然后他：“你，我是不是太晚了？”
没人回答。但他知道，总会有人听到。
前奏慢慢响起，一个音一个音地出来，像走路一样。他闭眼，再睁开时，旋律已经开始了。
这首歌蕉陪你度过漫长岁月》。
是他很久以前写的，本来不想给人看。不是不好，是太真，真得他不敢轻易拿出来。
他唱：“走过了人来人往，不喜欢也得欣赏。”
声音很低，像风吹过。
“我是沉默的存在，不当你的世界，只作你肩膀。”
这句唱完，他停了一下，手停在一个和弦上，没动。
他想起她常靠在他肩上听歌。排练累了，就躺在沙发上，耳机分他一半。她：“你写的歌，我想听一辈子。”
那时他不话，只是把音量调，怕吵到她。
她总怕自己烦他，可他从不觉得烦。他觉得，能被一个人这样喜欢，是一件很幸阅事。
他继续弹：“拒绝成长到成长，变成想要的模样。”
这句像对她，也像对自己。
他曾以为爱就像下雨，总会停。但她经常在晚上发语音：“我吃了你推荐的那家店。”“我看上的云，像你写的五线谱。”
她不怕表达喜欢，也不怕得笨。就这样，把喜欢变成了日常。
所以他不能再躲了。
副歌来了：“陪你把沿路感想，活出了答案。”
他的声音稳了些，结尾压得很轻，但很清楚。
“陪你把独自孤单，变成了勇敢。”
唱到这里，眼睛有点热。
他记得她在电梯里声：“我比你更怕失去你。”
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最胆的人，是他自己。
他以为不出口就能守住分寸，以为保持距离就是对她好。可她一直往前走，带着光，照进他躲着的地方。
整首歌唱完了，没有重录，没有剪辑。每个音都认真弹，像写了一封信，每句话都是真心的。
最后一句：“未来多漫长，再漫长，还有期待。陪伴你，一直到故事给完。”
他按下最后一个音，结束了。
录好了。
他回放一遍，发现声音有点哑，特别是“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那句，尾音抖了。他删了。
重新录一次。
这次他呼吸慢一点，节奏也慢，声音更低。唱到那句时，还是有点哽咽，但他没再删。
就这样吧。真实的样子，才值得被听见。
他上传视频。
打开微博，把视频拖进去，设成般整发布。标题空着。
正文只写了一句：
“这世界很大，但还好，有你在我身旁。”
点击定时发布。
做完这些，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风吹起窗帘，楼下车子开过去，声音很。他看了一会儿，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时，手机亮了——提示“内容已成功发布”。
他没看评论。他只想等一个人看到。
他知道她会懂。尤其是她。
他坐回沙发喝水。水凉了，但喝着舒服。
手机震了一下。可能是合伙人，也可能是品牌方。他没管。
几分钟后，震动多了起来。一次，两次，三次。热搜可能上了。
他还是不动。
他知道公司也许会不高兴，有些人可能会有意见。但他不在乎了。
有些话，不能等。
就像她不该再一个人喜欢他。
他喝完水，把杯子放回茶几，躺下，闭上眼。
屋里很安静，只有外面车流的声音，像一首安眠曲。
他没睡着，就那样躺着。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微信。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
是她发来的语音。
他盯着那个圆圈看了几秒，然后点播放。
“江老师……”她的声音很轻，有一点犹豫，“你今……有没有吃饭？”
他笑了。
这么多年，她还是这样。
不问“你是不是在我”，也不问“别人怎么”。
她只关心他有没有吃饭，有没有休息好。
他拿起手机，想回个字。
想了想，又放下。
他把语音听了两遍。
然后退出微信，打开微博。
视频已经发布了。点赞在涨。
评论慢慢多了：
“等等……这是承认了吗？”
“他用了‘你’！”
“他居然发生活视频？”
“背景好像是他家？他在家里弹琴？”
“你们看，他穿的是她代言牌子的毛衣。”
有人截图他手腕上的表，和她某次活动戴的一样。
还有人这首歌没发过，应该是藏了很久的心事。
讨论越来越多，语气也不再是好奇或猜测。
而是：“他们一直在互相守护。”
“原来陪伴真的可以很长情。”
“终于等到这一。”
他看完一条热门评论，关掉页面。
重新躺回去，手机放在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这一次，嘴角一直带着笑。
他知道她很快就会看到。
也许刚忙完，在床上刷手机；
也许刚卸妆，靠在床头看微博；
也许经纪人把平板还给她，她第一件事就是点进他的主页。
他不想打扰她，也不急着要回复。
让她慢慢看就好。
让她知道，就够了。
他不是没回应。
他是把所有没的话，都写进了歌里，
用夜晚，轻轻送到她耳边。
外面灯火通明，城市还在运转。
他的手机不停震动，消息一条接一条。
但他不动。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
等着她醒来。
等着她听见。
等着她明白——
他不是沉默。
他是把所有的爱，都藏进了这首歌，
每一个字，每一个音，
全都唱给了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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