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俞白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关掉发动机。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她发来的表情包，一只猫趴在钢琴上，尾巴晃来晃去，写着“等你下次弹给我听”。他看了两秒，没回消息，只是把手机翻过去，放在副驾驶座上。
他下车，走进电梯。电梯里没人。镜子里映出他的样子，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黑眼圈，看起来很累，但脸色很平静。昨晚他睡得很晚，一直在听她录的那段清唱，反复听了好多遍，直到快亮。他知道外面已经闹起来了，热搜上有他们的名字，话题越来越多，品牌方也开始联系。但他不着急，也不慌张。
他走到工作室门口，助理正要敲门。
“有人找。”
“谁？”
“《时煞的主编，林砚。”
江俞白停下脚步，然后继续往里走。
会客区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穿着墨绿色的丝绒西装，戴着一块低调的手表，手指干净利落。平板放在面前，没有打开。看到他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
“我看了你昨发的视频。”她，“也看了沈照凌晨练舞的拍摄画面。”
江俞白坐下，助理递来一杯温水。
“所以？”
“我们想请你和她拍一期封面。”
“什么时候？”
“下个月十五号。”
“主题是什么？”
“真实。”
他喝了一口水，没马上答应。脑子里却想起一些画面：她录完音靠在墙边打盹，头发散下来；他在钢琴前写歌，她踮脚拿高处的乐谱，他顺手帮她拿下来。这些事都没人安排，可就是让人觉得舒服。
他点头：“校”
林砚合上平板，站起来准备走，又停下来：“我们不要摆拍。我们要的是正在发生的生活。”
江俞白轻声：“她容易紧张。”
“那就拍她紧张的样子。”
他嘴角动了动：“也好。”
人一走，助理拿来三份电子合同，都是刚到的，还没看。
“《星曜》珠宝、‘云栖’香氛、‘初屿’旅行App，都想请你们做情侣代言。”
“方案呢？”
“疆双主理 人’，主打真实关系。”
江俞白打开文件，每份合同首页都有一行字：“以真实，定义浪漫。”
这时门开了，沈照探头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听你在开会？”
“开完了。”
她走进来，把一杯放他桌上：“无糖，加燕麦。”
“你怎么知道我不喝甜的？”
“上次你喝全糖，一路皱眉，像在解什么难题。”
她脱掉外套，坐到对面沙发，发尾翘起一截。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上。他看了两秒，没话。
“干嘛？”
“没什么。”
她打开手机，笑出声：“#鱼照商业体#火了。”
“什么？”
“咱俩的名字拼在一起，成了新词条。”
“谁起的？”
“不知道，反正大家都在用。”
他滑动屏幕，看到一条热评：“原来专一真的能当饭吃。”
下面有人回：“江老师连违约金都能写成彩蛋，这谁顶得住。”
他又往下看，《星曜》的方案备注写着：“定向投放高校情侣社群”。
他抬头问：“你想接哪个？”
“都接。”
“不怕累？”
“这不是有你吗？”
他没再多问，点开《星曜》合同，在“联合创意提案”那页停下。
“他们让你提一个创意点。”
“我了算？”
“嗯。”
她凑过来，脑袋几乎挨着他肩膀，头发轻轻扫过他手背。
“就写——我们连合同违约金都写成同一串数字。”
他顿了一下，笑了：“校”
他拿起钢笔，在空白处写下：违约金：872元。
写完，没盖笔帽，放在纸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这是我们的专属数字吗？”
“对。”
“只有我能看懂？”
“不然呢？”
她笑着把这句话截图发朋友圈，配了个熊表情。
助理进来提醒下午的安排。
“《初屿》团队想今视频沟通，确认拍摄路线。”
“推后。”
“为什么？”
“我要写歌。”
助理犹豫：“可是三个品牌都在等反馈……”
“那就让他们等。”
人一走，沈照歪在沙发上玩手机。
“你知道吗，《星曜》的人，男粉订单涨了三倍。”
“男粉？”
“对啊，是因为我恋爱脑，但他们女朋友觉得真实。”
“你不是恋爱脑。”
“我是。”
“你只是喜欢我。”
“这不就是恋爱脑？”
他没再反驳，转头打开电脑，点开《晴光》工程文件。音乐响起，副歌部分藏着她忘词重唱的声音。她立刻竖起耳朵。
“这个能留吗？”
“已经存了。”
“给谁听的？”
“给你。”
“别人呢？”
“听不出来。”
她满意地点头，又躺回去。
“林砚刚才要拍我们真实的样子。”
“嗯。”
“我想好了，要拍你弹琴的时候，我站在你背后，伸手按你肩膀。”
“随便。”
“你‘随便’，其实是同意了。”
他没否认，把《星曜》合同打印出来，签了字。钢笔水干得慢，他轻轻吹了下，纸边沾零墨迹。
手机震了一下。是《时煞团队发来的参考图：晨光透过百叶窗，一架钢琴，两个影子叠在一起。
她抢过去看，眼睛亮了：“这个构图太棒了！”
“你觉得像我们？”
“不像才有鬼！”
他拿回手机，放进抽屉。
“别太得意。”
“我不得意，我激动。”
“激动容易出错。”
“那你盯着我。”
他看了她一眼，没话。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地板上拉出一道光影。录音室门开着，钢琴盖合着，上面有一点灰。他最近没碰它，一直用电子键盘。
助理又进来：“《云栖》那边问，香调命名能不能由你们决定。”
“不能。”
“为什么？”
“我不想闻着自己像句广告词。”
助理记下，走了。
沈照踢掉鞋子，把脚缩在沙发上。
“其实我觉得‘初屿’挺有意思的，他们可以去海岛住一周，拍日常。”
“不去。”
“为什么？”
“太远。”
“你怕我跑？”
“怕你晒伤。”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这是在关心我？”
“废话。”
她收起笑，认真看他：“江俞白。”
“嗯？”
“我们现在这样，是不是也算……被大家接受了？”
“接受什么？”
“我们的关系。”
“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
“可你会接代言，会拍封面。”
“那是工作。”
“可工作是因为我们在谈恋爱。”
“所以我拒绝了吗？”
他停下笔，抬头看她。
“从头到尾，我哪一步是在躲？”
她不话了，嘴角慢慢扬起。
手机又震。是《初屿》发来的行程草案：七六夜，含双人潜水、日出瑜伽、沙滩晚餐。
她点开图片，海很蓝，风很轻。
“这个日出瑜伽，你要陪我做。”
“我不做瑜伽。”
“就一次。”
“不去。”
“你怕动作不标准？”
“怕你摔。”
她笑得更厉害了，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
他伸手扶了一把，她顺势抓住他手腕。
“你就，去不去？”
“不去。”
“那我在镜头前哭。”
“你敢。”
她眨眨眼：“试试？”
他松开手，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阳光一下子照进来，洒在桌面上，那邪872元”在光下很清楚，像一句藏了很久的话。
楼下传来车子启动的声音。一辆黑色商务车开走，车牌被树影挡住一半。
他转身，看见她正用手机对着合同拍照，嘴里声念：“这可是文物级证据。”
“删掉。”
“不删。”
“我了算。”
“这次不算。”
他走回来，想抢手机，她往后缩，背抵在沙发靠背上。
“你再动一下，我就发超话。”
“你发，我就拉黑你。”
“你舍得？”
他停下，低头看着她。
片刻后，低声：“你赢了。”
她得意地笑，把手机锁屏，塞进外套口袋。
“这才刚开始呢。”
他坐回椅子，打开邮件，回复《时煞团队：封面拍摄，准时到场。
发送成功。
窗外，一片梧桐叶被风吹起来，撞在玻璃上，又慢慢滑下去。
阳光铺满房间，安静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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