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读会结束，阳光洒在走廊上。沈照抱着剧本走出会议室，耳机里还回响着陆沉舟的那句“完话要看着对方”。她嘴角含笑，脚步轻快，脑海里反复浮现刚才对戏的画面。他声音低沉却清晰，每一处重点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她不自觉地模仿着他话的节奏，在心里默念新台词。
她没留意楼梯拐角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工作服，是剧组临时请来的灯光助理。他本是回来取落下的工具包，却无意间看见那一幕：沈照低头看着剧本，陆沉舟靠近她，两人头几乎挨在一起。一只手撑在桌边，另一只手指着纸上的字，仿佛在讲解什么关键细节。画面安静而专注，他觉得特别，便随手拍了下来。
这张照片很快被传了出去。
不到一时，一条娱乐新闻上线。
标题写着：《绅士影帝亲授演技，沈照认真受教》。
图片经过裁剪——剧本和笔都不见了，只留下两张靠得很近的侧脸。阳光落在他们发梢，画面有些模糊，也透出几分朦胧的意味。文章写道：“围读现场，陆沉舟耐心指导后辈，毫无架子，近距离讲解台词节奏，沈照全程专注聆听，状态投入。”
评论区开始有人留言。
“男帅女美，我站了。”
“这距离是不是太近了？真的只是讲戏？”
“沈照最近资源真不错，先是江俞白，现在又是陆沉舟，运气真好啊。”
没人知道，江逾白当时正在工作室录歌。
他刚唱完一段副歌，摘下耳机，顺手打开手机刷微博。首页跳出一个热搜：#陆沉舟 指导沈照#。
他点进去。
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图。
他停住了，手指没有动。
照片里沈照低着头，神情专注。陆沉舟身体前倾，肩膀比她略低，嘴靠近她的耳侧，像是在低声讲解。两人离得很近，整个画面仿佛只剩下他们。
江逾白看了五秒。
然后往下拉，看完新闻全文。
内容很正常。夸陆沉舟提携新人，他专业、低调、细致。没有用“亲密”“暧昧”这类词，也没有任何暗示。
但他还是重新点开图片，放大角落。
看到陆沉舟放在桌上的手——干净修长，指甲整齐，手腕露出一截，皮肤在光线下显得温润。袖口微微卷起，是灰色毛衣。
他放下手机。
没关页面，也没转发收藏。只是将手机静静搁在桌上，屏幕朝上，转身继续调整音频轨道。
三分钟后，他又拿起手机。
这次不是看新闻。
而是打开了相册。
往上翻过许多张照片，最后停在一张上面。
那是几前拍的。沈照在他家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剧本，头发散乱，嘴唇微张。他随手拍下，后来设成了屏保。
她穿的是米白色针织衫，领子歪了一边，露出锁骨。一只袜子滑落，另一只歪在脚踝。外面刚下过雨，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
他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新闻截图。
同一个女孩。
一个在他家睡得像猫一样安静。
一个在别人身边低头听讲，被拍出了某种不清的情绪。
他合上手机，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水。
拧开喝了一口，站在窗边往外看。
已经黑了。楼下路灯亮起，车流缓缓移动。城市如常运转。
远处高楼的玻璃映着晚霞余光，像烧过的金属。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也是黄昏，她在试镜棚外背台词，紧张得咬嘴唇，手不停地翻剧本。那她穿了条浅蓝色连衣裙，鞋跟有点高，站久了脚尖轻轻晃。
他在观察室后面，没出声，只听她一遍遍念同一句台词：“我不是不想走，是我怕走了以后，你就忘了我。”
声音不大，却很稳。
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角色只能是她。
他回到座位，打开作曲软件。
之前录好的旋律还在。是一段钢琴前奏，节奏缓慢，带着一丝暖意。是他打算放进新歌里的。
他听了一遍。
然后删掉了最后一节，拖进回收箱。
动作很轻。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那段旋律确实消失了。
它原本是整首歌最动饶部分，像一句话终于出口。如今却被掐断，只剩一点回响。
他新建了一个空白轨道，标上：【待定】。
接着打开备忘录，输入一行字：【查《逆光》剧组每日行程安排】。
输完，退出。
一切照常。
工作室里只有电脑风扇的声音。
他戴上耳机，重新开始写歌。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节奏稳定。眉头未皱，脸上也无波澜。外人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十分钟前，他取消了一个综艺录制邀请。
理由写的是“时间冲突”。
其实那他根本没安排事。
他只是不想出现在镜头前。
也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在节目里笑着聊别的事，而她正和另一个男人靠得那么近被人拍照。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也怔了一下。
他从不管她的工作。
也不阻止她与谁合作。
他知道陆沉舟是前辈，也知道那只是正常的讲戏。
他也信她。
可看到那张图的一瞬，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很一下。
像一根线突然绷紧。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更不喜欢自己会因为一张被裁剪过的照片产生这样的反应。
所以他删了那段旋律。
那段原本想写给她、关于“等待”的歌。
现在它不在了。
他可以重写。
也可以不写。
他坐回椅子，转了个方向，不再看手机。
新闻在网上慢慢扩散。
有几个粉丝账号开始做图。
“双星记”原班人马未满，新剧又要合作？
“沈照+陆沉舟，这组合我能追十年。”
“江老师你还好吗？”
这些话没人转发给他。
他自己也没再搜。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遍遍听着新的demo样。
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
是一条提醒：【沈照今日行程结束】。
这是他让助理设置的通知。
每次她收工，系统都会发一条消息。
他看了眼时间。
晚上七点四十二分。
她应该刚离开公司，或已在路上。
他没有打电话。
也没有发信息。
他知道她今晚一定会打来。
每都是。
雷打不动。
不管多累，哪怕只两句也会打。
他会接。
会听她今发生了什么，见了谁，吃了什么，哪句台词没念好。
他会嗯一声，或者回一句“知道了”。
有时候她到一半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
他也不挂。
就那样听着，直到自己困了才放下手机。
但今不一样。
今他提前知道了些什么。
而她还不知道那张照片的事。
她可能还在琢磨陆沉舟教她的表演方法。
或许会在电话里：“江老师，我今学到一个新技巧！”
也可能：“陆影帝真的好厉害，他连我的呼吸都能听出来。”
这些话以前不会让他在意。
但现在。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平静听完。
他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
电脑屏幕还亮着。
新歌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三十七。
他点开录音界面，新建一条音轨。
命名为：【未命名1】。
按下录制键。
房间里很安静。
麦克风只录到他平稳的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忽然停下。
删掉这条音轨。
重新命名：【给她的歌·废案】。
窗外一辆车驶过，灯光扫过墙面。
他坐着没动。
手机静静躺在桌角。
屏幕暗了。
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他看着那个影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介意她和谁靠得近。
也不是不信她。
他是怕。
怕有一，她眼里发光，是因为别人了某句话；怕她兴奋谈起的进步，不再和他有关；怕那些属于他们的时刻，慢慢被另一个人取代。
这种害怕来得悄无声息，却比争吵更沉重。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冷静。
他重新戴上耳机，调出一段旧采样。
把声音拖进新轨道，加了一点混响。
然后开始编和弦。
不再是原来那首温柔等待的歌。
而是一首关于“此刻”的曲子。
短促，克制，却藏着不肯放手的坚持。
他一边弹，一边低声哼了一句：
你不必回头看我，
但我始终在这里。
声音很低，几乎听不清。
没人听见。
连他自己，也只是轻轻带过。
可那句词，还是被录进了音轨。
成了这首歌的第一句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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