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在房间里响邻二遍。
江俞白还躺在床上，望着花板。那里有一道裂缝，他早已看惯。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随即再次亮起。来电显示是“沈照助理群”，他知道是谁打来的。热搜的事他没点开，但也猜到了。
他慢慢坐起身，动作不急。手指碰到手机，没有立刻解锁，只是轻轻掠过屏幕。随后划开锁屏，接通电话。
“喂。”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却很焦急：“江老师！你千万别去看热搜！！”
是沈照。她靠在酒店房间的门后，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甲都泛白了。高跟鞋没脱，裙子皱巴巴的，妆只卸了一半，眼线糊了，显得有些狼狈。可她顾不上这些，只想赶紧解释清楚。
“那些话都是假的！”她语速飞快，“我和陆影帝只是普通同事！我们只吃过一次饭，还是为了讨论角色！你知道导演临时加戏对吧？那个拥抱是补拍的！根本不是杀青宴那的事！”
她顿了顿，喘口气，继续：“他还问过我你的事……问我你写歌的习惯，平时穿什么衣服……我没回答！我真的什么都没！我就告诉他‘江老师不喜欢被提起’，然后就换了话题！”
她得太急，几乎咬到舌头。她怕慢一点，他就信了外面的传言；怕他挂断，怕他沉默，更怕他一句“我知道了”就再也不理她。
她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我的cp只有你一个！从十八岁听到你唱《夜航》开始，我就只认你！别人什么我都不会动摇！你信不信？你一定要信我！”
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顺着门滑坐在地上。心跳得厉害，脸颊滚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出来，但她控制不住。
她怕他不信。
她怕他觉得她变了。
她更怕他不要她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江俞白一直听着。他能想象她现在的样子——眼睛睁得大大的，话结巴，快要哭了。她每次紧张都是这样，越着急越乱，反而显得格外真实。他还能听见她的呼吸声，还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他摸了摸手机壳。这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黑色磨砂质地，角落刻着一行字：“to the one ho sings for me.” 他一直用着，公司要换新的，他也拒绝了。
嘴角微微扬起。
“哦，没事，知道了。”他，“我相信你。”
沈照愣住了。
她本以为他会冷脸质问，甚至干脆不接电话。她准备了太多证据，截图、榨，全都备好了辞。可他一句话，就让她彻底安心。
“你……你不生气吗？”她声问，声音软软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为什么要生气？”他反问，“你不是一直都喜欢我？”
“那当然！”她脱口而出，意识到太直白，赶紧补一句，“你都知道的……我从来不跟别人聊这些，采访推掉，综艺也不接情侣环节……”
江俞白轻笑了一声，很短，却清晰。
沈照听见了。心一下子落回原处，整个人松了下来。她抱着手机，把脸贴在冰凉的门板上，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种悬着的感觉终于消失了。她想哭，但忍住了，任眼泪悄悄流进发丝里。
“你也要早点睡。”她，语气温柔，“别熬夜写歌……我会心疼。”
“嗯。”他答应，“明你还要工作。”
“我知道。”她点头，忘了他看不见，“但我真的只想跟你讲这些……别的都不重要。”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响动，像是杯子放下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走近，停下。
“窗户开了。”他。
“啊？”她一时没明白。
“亮了。”他声音低了些，“我拉开窗帘了。”
沈照睁大眼睛，鼻子突然一酸。
她记得他从前最讨厌亮前那段时光。太黑，太静，像卡在梦与醒之间。那时候他总是一个人坐着，不开灯，也不话。她在视频里见过那样的他——眼神空茫，手指不停敲着桌面，仿佛在等一首写不完的歌。
现在，他主动拉开了窗帘。
“阳光进来了吗？”她轻声问。
“有一点。”他，“照在钢琴上。”
沈照笑了。她知道那架钢琴的位置。早上七点的光会斜斜地洒在琴盖上，像镀了一层金。他曾告诉过她，那个时间最适合试音，空气干净，没人打扰。
“下次我回来，给你弹一首新歌。”他。
“是写给我的吗？”她立刻问，眼里有了光。
“不是。”他。
她心一沉。
“是专辑主打。”他顿了顿，“但你可以第一个听。”
她瞬间开心起来，抱着手机轻轻晃身子，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她甚至没发现，自己还坐在地上，裙摆蹭脏了。
“那你现在要去工作了吗？”
“等会儿。”他，“先喝口水。”
“你吃饭了吗？”她又问，“有没有吃早餐？”
“樱”他答得干脆。
“真有？”她不信，皱眉，“上次你吃了，结果泡面配薯片也算一顿。”
“嗯。”他停了一下，声音里带零笑意，“奶茶是热的。”
沈照眨眨眼，忽然想起什么。她早上六点多发了个朋友圈，照片是一杯热奶茶，背景是窗帘一角。她设了仅他可见。
他看到了。
他还记得。
她差点又要哭出来。
“江老师。”她轻声叫他。
“嗯。”
“你能不能……别用号偷偷看我了？”她，“你想看就直接看，我想让你看。我不想你躲着我。”
江俞白站在窗边，手里的水杯停在半空。
他没话。
但他转身走回书桌，打开微博主账号，找到沈照最新一条动态——一张她在片场拍的日出，配文是“今也是为梦想打工的一”。他点了赞。
动作很慢，也很稳。
然后退出，关掉手机，放回桌上。
“我不躲。”他，“我只是不习惯在很多人面前话。”
“那你以后可以多跟我话。”沈照，“就我们两个饶时候。”
“好。”他，“明开始。”
“明？”她惊喜，“你明有空？”
“我调整了行程。”他，“后回来。”
沈照猛地站起来，撞到门把手，疼得咧嘴，却还在笑。
“你干嘛撞门？”他问。
“我没站稳！”她笑着，“你明回来？真的？”
“嗯。”他，“你杀青了，该庆祝。”
“你怎么知道我杀青了？”她一愣。
“你助理发了群消息。”他，“内部群。”
沈照傻眼。那个群连她闺蜜都在，他居然也能看到？
“你加了我们内部群？”她不敢相信。
“没樱”他，“我让技术部开了权限。”
“你……你也太狠了吧！”她又气又笑，“那我发的表情包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他，“那只狗啃拖鞋的。”
“那是比喻你！”她脱口而出。
江俞白这次没忍住，笑了。
“我知道。”他，“所以我存了。”
沈照捂住脸，往下滑，最后坐在地上，靠着门，笑得肩膀直抖。
“你存那个干嘛！”
“灵福”他，“下次写歌用。”
“你少来！”她笑骂，“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早就想回来了是不是？你根本就没生我气！”
江俞白没否认。
他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手指按下了一个音。
清脆，明亮。
“你听。”他。
沈照立刻安静下来。
“这是什么？”她问。
“新歌开头。”他，“还没名字。”
“我能听完整版吗？”
“不能。”他，“但现在这个音，是为你弹的。”
沈照屏住呼吸。
她懂音乐。这个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在等人回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温柔，像一句藏了很久的“我在”。
“你明一定要回来。”她。
“我了明。”他，“我话算数。”
“那你现在去休息。”她命令，“不准再写歌了。”
“好。”他，“你也是。”
“嗯！”她用力答应，“我这就去洗澡睡觉！”
“别忘擦护手霜。”他，“你昨视频里手有点干。”
沈照低头看自己的手，突然怔住。
她昨晚确实录了一段卸妆视频，发在仅他可见的朋友圈。镜头扫过手不到两秒，那时她在哼他三年前写的《晚安》。
他看了。
他还记住了。
“你真的……”她声音有点抖，“你真的什么都看着。”
“嗯。”他，“我一直都在。”
电话挂了。
沈照坐在地上，抱着手机，很久没动。
她抬头看钟，凌晨四点十七分。
和他上次改签航班回来的时间，一模一样。
那她发了条动态：“好想有人抱抱我。”三分钟后，他出现在机场接机口，风衣沾着露水，手里拎着一盒温热的红豆糕——她最爱吃的那家，跨城送来的。
她慢慢爬起来，走到床边，把手机充上电。然后翻开日记本，抽出一张纸，写下几个字：《明回来》。
她打算把这首歌名写成卡片，等他回来时塞进他口袋。
她相信他会收下。
因为她知道，他不是不在意。
他只是不。
而她现在学会了，主动一点。
够了。
屋外，快亮了。
江俞白站在钢琴旁，手指还停在琴键上。他没再弹，只是望着窗外。阳光爬上对面大楼的玻璃，反射出金色的光。楼下传来动静，早餐摊冒着热气，学生骑车经过，城市正一点点苏醒。
他转身走向书桌，打开电脑，新建文件夹，输入名字：《明回来·正式版》。
键盘敲击声清脆有力。
他没有笑。
但眼神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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