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擒“夜枭”的次日午后，听风阁的拜帖，便递到了山寨。
来的是个面皮白净、笑容可掬的中年文士，自称柳文舟，听风阁扬州分舵副执事。
他只带了一个捧着礼盒的童，态度恭敬地站在寨门外等候通传，与昨夜那飞贼的鬼祟截然不同。
聚义厅里，九儿拿着那张素雅考究、带着淡淡墨香的名帖，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递给旁边的刘澈：“瞅瞅，这纸不错，比咱们记漳草纸强多了。”
刘澈接过，扫了一眼帖上清俊挺拔的字迹和右下角那个青色楼阁形状的印记，微微颔首：“确是听风阁的制式名帖。柳文舟此人，在江南情报圈子里也算有名气，为人圆滑，消息灵通。”
“圆滑？”九儿挑眉，“那就是不好对付喽？”
“至少，比昨夜那种直接动武的，要麻烦些。”刘澈将名帖放回桌上，“听风阁以贩卖情报为生，讲究和气生财，很少直接与人冲突。他们此次正式拜山，无非两个目的：一是探听虚实，确认卢豹是否真在我们手中，以及我们昨夜擒获‘夜枭’的细节；二是……或许想与我们建立某种‘联系’，做笔生意。”
“做生意？”九儿来了兴趣，“跟我们？买消息还是卖消息？”
“都有可能。”刘澈分析，“我们手握卢豹，又擒了夜枭，等于捏住了三皇子江南布局的两处关键。这些情报，听风阁必然感兴趣。同时，他们遍布下的情报网，或许也能为我们所用，提供我们需要的消息，比如……安平侯府柳家的动向，或者其他潜在威胁。”
九儿摸着下巴，眼珠转了转：“这么，是个可以谈谈的对象？”
“可以一见。”刘澈道，“但需把握分寸。听风阁立场暧昧，游走于各方之间，不可尽信，亦不可轻易交底。”
“明白。”九儿一拍桌子，“那就见见！铁头，去把那柳先生‘请’进来——客气点。”
“好嘞！”不多时，柳文舟在童的陪同下，步履从容地走进了聚义厅。
他先是对坐在主位的九儿躬身一礼：“听风阁柳文舟，见过棠寨主。”
又对一旁的刘澈拱了拱手，“这位想必就是刘先生，久仰。”
态度不卑不亢，礼数周全。
九儿大马金刀地坐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柳先生坐。看茶。”
有土匪端上粗陶碗泡的野山茶。
柳文舟面不改色地接过，浅尝一口，赞道：“山野清泉，别有一番风味。”
仿佛喝的是什么琼浆玉液。
“柳先生大老远来，不只是为了喝我这碗粗茶吧？”九儿开门见山。
柳文舟放下茶碗，笑道：“棠寨主快人快语。在下此番前来，一是代表听风阁，对贵寨近日连番‘壮举’，表达钦佩之意。”
他特意在“壮举”二字上微微一顿，意有所指。
“二是，”他继续道，“阁主对棠寨主与刘先生十分欣赏，认为二位非常人也。听风阁素来愿与下豪杰互通有无。阁主命在下前来，看看是否有合作的可能。”
“合作？怎么个合作法？”九儿问。
“情报共享，互利互惠。”
柳文舟从容道，“听风阁可向贵寨提供一些贵寨感兴趣的消息，比如……某些对贵寨抱有敌意之饶动向，或者……一些陈年旧事的线索。”
他着，目光似无意地扫过九儿腰间若隐若现的玉佩。
“作为交换，”他话锋一转，“贵寨若有什么独家消息，或者……某些特殊‘人物’的近况，也可优先考虑售予听风阁。价格，必定公道。”
九儿与刘澈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是冲着卢豹和可能的情报来的。
“听起来不错。”九儿咧嘴一笑，“不过柳先生，我们山寨门户，刚有点起色，就怕步子迈大了扯着蛋。合作嘛，不急。不如柳先生先，你们听风阁能提供什么‘我们感兴趣’的消息？我也好掂量掂量分量。”
她把皮球踢了回去。
柳文舟笑容不变，似乎早有预料：“棠寨主谨慎，应当的。那在下便先抛砖引玉，两条近日阁中收到的、或许与贵寨略有牵扯的消息。”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了些：“第一条，三皇子府暗卫统领‘血手’屠刚，麾下‘七杀卫’中的三位，离开扬州城，动向不明，但大致方向……似是往西。”
往西？西边是通往荡梨山的方向。
刘澈眼神微凝。
“第二条，”柳文舟继续道，“安平侯府柳姨娘之兄柳如风，三日前以祭祖为名，离开京城，南下江南。同行者中，有两位生面孔，经查，疑似北地‘黑煞门’的外堂高手。”
黑煞门？一个活跃于北方的江湖杀手组织，名声狼藉，认钱不认人。柳如风带他们南下，想干什么？
柳文舟完，便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茶，不再言语。
仿佛只是随口分享了两个趣闻。
聚义厅里安静下来。
九儿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扶手，似乎在权衡。
这两条消息，无疑很有价值，也显示了听风阁情报能力的精准。
但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听风阁示好，必然有所图。
“消息不错。”半晌，九儿才开口，脸上笑容依旧，眼神却淡了些，“柳先生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合作之事，事关重大，我得和兄弟们商量商量。这样，柳先生先请回，三日后，无论成与不成，我派人给听风阁回个话。如何？”
这是委婉的拒绝帘面深谈，也是留有余地。
柳文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恢复如常，起身拱手：“应当的。那在下便先行告辞，静候棠寨主佳音。”
“铁头，送送柳先生。”柳文舟带着童，如来时一般，从容离去。
待他走远，九儿才收起笑容，看向刘澈：“你怎么看？”
“消息应是真的。”刘澈沉声道，“七杀卫至，黑煞门介入……山雨欲来。听风阁此时示好，既想分一杯羹，或许也有藉我们之力，牵制甚至削弱三皇子一方势力的打算。毕竟，一个过于强势的皇子，对需要平衡各方以贩卖情报的听风阁来，并非好事。”
“那就是想拿我们当枪使？”九儿冷哼。
“互相当枪。”刘澈道，“我们也可利用他们的情报网。关键在于，如何把握这个度，如何交换，付出什么，得到什么。”
九儿沉思片刻，忽然笑了：“我有个想法。”
“什么？”
“咱们不买他的消息，也不卖他消息。”
九儿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咱们……立个新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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