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院，柳姨娘的住处。
与花厅的喧嚣不同，这里要安静许多。
大部分丫鬟仆妇都去前院伺候了，只留了两个丫鬟在廊下守着，正凑在一起声嘀咕。
“姨娘今晚可真威风。”
“可不是嘛，听李夫人夸她那对镯子值三千两呢！”
“啧啧，先夫人要是知道自己的嫁妆被这么糟蹋……”
“嘘！声点！不要命啦？”
两个丫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
屋檐上，九儿伏在瓦片上，屏息凝神。
她和刘澈分头行动——刘澈去书房找证据，她来柳姨娘的院子。
这是她坚持的，她要亲耳听听，这个女人在私底下会出什么话。
瓦片冰凉，透过薄薄的夜行衣传到皮肤上。
她一动不动，像一只蛰伏的猫。
约一刻钟后，远处传来脚步声和笑声。
柳姨娘回来了。
九儿轻轻掀开一片瓦，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声音。
透过缝隙往下看，屋内景象清晰可见。
柳姨娘已换下那身正红礼服，穿着一身家常的杏色褙子，正坐在梳妆台前，让周嬷嬷给她卸妆。
“可累死我了。”柳姨娘揉着额角，“那些个夫人，面上奉承，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我呢。”
周嬷嬷一边帮她卸下头饰，一边赔笑：“姨娘多虑了。如今侯府是您当家，贵妃娘娘又看重您，谁敢编排您？”
“你懂什么？”柳姨娘冷笑，“那些个自诩名门出身的，最看不上我们这样的。觉得我们出身低，不配和她们平起平坐。”
她拿起梳妆台上的一支金簪，在手中把玩：“就像苏晚晴。她是将门之女，出身高贵，嫁过来时十里红妆，多风光啊。可那又怎样？最后还不是死在我前头？”
屋顶上，九儿手指猛地收紧。
周嬷嬷低声道：“姨娘慎言，心隔墙有耳。”
“怕什么？”柳姨娘不以为然，“这院子里都是我的人。再了，我的不是事实吗？”
她放下金簪，对着铜镜欣赏自己的容颜：“苏晚晴是生得好，家世好，可那又如何？不懂得讨男人欢心，再好的家世也是白搭。侯爷当初娶她，不过是看中苏家的权势。苏家一倒，她还有什么？”
九儿的呼吸粗重起来，她死死咬着下唇，铁锈味在口中蔓延。
“还有她那个女儿。”柳姨娘继续，语气轻蔑，“丫头片子，长得倒是伶俐，可惜投错了胎。苏晚晴一死，她在这府里就是多余的。”
周嬷嬷叹气：“那孩子也是可怜……”
“可怜？”柳姨娘嗤笑，“要我，她早点跟着她娘去才是福气。活着也是受罪，还不如死了干净。”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
柳姨娘警觉地抬头：“什么声音？”
周嬷嬷侧耳听了听：“怕是野猫吧。秋了，野猫多。”
柳姨娘这才放松，又拿起那对翡翠镯子，戴在手上把玩：“你看这镯子，苏晚晴戴过几次？这么好的东西，她藏着掖着，最后还不是落到我手里？”
她越越得意：“所以啊，这人啊，该争的时候就得争。当年要不是我当机立断，现在坐在这儿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姨娘的是。”周嬷嬷奉承道，“那苏氏自己没福气，怪得了谁？”
柳姨娘笑了：“就是。她自己身子弱，一场风寒就没了，能怪谁？侯爷也是念旧情，还给她风光大葬。要我啊，一个死人，何必浪费那些银子？”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阴冷下来：“还有那个丫头。当年要不是我‘送’她一程，现在不定真找回来了。到时候这府里，还有我的位置？”
周嬷嬷吓得脸色发白：“姨娘，这话可不得……”
“有什么不得？”柳姨娘浑不在意，“都十年了，谁还记得？就算记得，谁又敢查？苏家早倒了，侯爷巴不得那丫头死了干净，省得丢人现眼。”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亮：“苏晚晴，你要是泉下有知，就好好看着。你的嫁妆是我的，你的院子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你那女儿……呵，早该下去陪你了。”
瓦片上，九儿浑身颤抖。
她死死咬着嘴唇，鲜血从齿缝渗出。
手指扣住瓦片，用力，再用力——脑海中闪过母亲温柔的笑脸，闪过马车坠崖的瞬间，闪过十年山寨生活的点点滴滴……怒火如火山般喷发。
“咔嚓！”一片瓦在她掌心碎裂，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掉进屋里。
“什么人？！”屋内，柳姨娘厉声喝道。
九儿猛然惊醒，暗道不好。
她刚要起身，就听院子里传来护卫的呼喝：“屋顶有人！”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九儿咬牙，翻身而起，沿着屋檐向院外掠去。
身后，柳姨娘冲到窗边，抬头望去，只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消失在屋脊后。
她脸色煞白，手紧紧抓住窗棂。
刚才那些话……都被听去了？是谁？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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