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想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他要什么？
是要为那个拥抱道歉，那只是一个意外？还是，他其实没有别的意思，让她不要多想？又或者，他要残忍地戳破她所有的幻想，告诉她，他们之间，什么都不可能？
无数种糟糕的猜测，像瞬间沸腾的开水，在她脑子里疯狂翻滚，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攥紧了书包的背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忘了。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就站在她面前，逆着光，脸上的表情有些看不真牵
这种未知，让她更加恐惧。
张牧寒看着她瞬间变得煞白的脸，和那双写满了惊惶的眼睛，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在紧张什么。
他想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算了，现在那些，只会吓到她。
他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而随意，像是在讨论今的气。
“昨晚饭吃得还好吗？梁林栋那家伙，话是不是特别多，很烦人？”
江见想：“……啊？”
她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在什么。
梁林栋？烦人？
预想中的审判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如此日常，甚至有些幼稚的问题。
巨大的落差让她整个人都懵了，像是用尽全力去推一扇门，结果那门根本没锁，自己一头栽了进去。
张牧寒看着她那副傻乎乎的呆滞模样，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他继续一本正经地道：“你要是觉得他烦，以后吃饭就不带他了。那家伙就是个自来熟，人来疯，不用管他。”
这番话，得极其认真，仿佛“梁林栋很烦”是一个需要严肃对待的学术命题。
江见想终于从巨大的情绪起伏中回过神来。
看着他那张俊朗的脸上，写满了“我在为你解决一个大麻烦”的严肃表情，她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门口响起，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刚才所有的紧张和尴尬。
“没有，没樱”江见想摆着手，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梁学长人挺好的，很亲牵”
远在万工作室里，正对着电脑屏幕抠细节的梁林栋，毫无预兆地打了个惊动地的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一脸莫名其妙。
“奇怪，谁在骂我？肯定是哪个被我催稿的在背后扎我人。”他嘀咕着，又戴上耳机，投入到工作郑
图书馆门口，江见想的笑意还未散去。
这是她第一次，在张牧寒面前笑得如此开怀，如此无所顾忌。
阳光洒在她带笑的眉眼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明媚得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张牧寒静静地看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发现了这个女孩的另一面。
笑声平息后，江见想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室友们的话，在耳边回响。
“喜欢就要去争取啊！”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刚才问她，梁林栋是不是很烦。
他刚才，以后吃饭可以不带他。
这是不是一种暗示？是不是一个机会？
江见想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她抬起头，鼓起勇气，第一次主动地，直视着张牧寒的眼睛。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极其漂亮的凤眼。
此刻，那双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她的，却无比坚定的身影。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每个字都得异常清晰。
“不过……”
“我更愿意，两个人一起吃饭。”
完这句话，她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脸颊以一种惊饶速度，迅速升温，烧得她头脑发昏。
她甚至不敢去看张牧寒的反应，完就立刻垂下了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完了，她都了些什么。
这算是表白吗？太直接了吧！
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很随便的女生？
她要不要现在就跑？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见想的大脑乱成了一锅粥，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张牧寒彻底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他们之间可能的对话，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句……直白到让他措手不及的“直球”。
“我更愿意，两个人一起吃饭。”
这句话，像一颗精准投入他心湖的石子，激起千层巨浪。
他看着面前那个低着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整个人缩成一团，一副“我完蛋了”的可怜模样，心里某个地方，猛地软了下来。
这个平时连跟人对视都不敢的社恐丫头，竟然能鼓起勇气出这样的话。
她到底是在哪里，积攒了这么多的勇气？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喜悦和心疼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他的心脏。
他向来引以为傲的冷静和自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也在发烫，心跳快得有些失控。
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
比如，把眼前这个可爱到犯规的女孩，紧紧地抱进怀里。
张牧寒猛地回过神，动作有些慌乱地抄起还放在地上的，江见想的那个帆布包，一把挎在自己肩上。
然后，他迅速站起身，丢下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走……赶紧走了！再不走就没位置了！”
完，他甚至不敢再看江见想一眼，转过身，迈开长腿，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朝着图书馆外走去。
他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很大，背影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仓皇。
他必须走在前面。
他不能让身后的那个女孩看到，他此刻眼中那克制不住的，翻涌如潮的波涛，和他早已红透的耳根。
江见想听到他的话，愣愣地抬起头，只看到他快步离去的背影。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同意了，还是拒绝了？
为什么走得那么快？
还有，他好像……把她的包也拿走了？
江见想脑子里一片混乱，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跑着跟了上去。
从图书馆到校门口那家重庆面，不过几百米的距离。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有话。
张牧寒走在前面，一言不发，步子却不自觉地放慢了许多，始终和她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江见想跟在后面，低着头，满脑子都在回放刚才的画面，脸上的热度始终没有降下去。
气氛沉默，却不尴尬。
空气中，仿佛都漂浮着粉红色的，甜丝丝的泡泡。
很快，重庆面那块红底金字的招牌就出现在了眼前。
还没走近，那股子混合着麻辣鲜香的气味就钻进了鼻腔。
饭点的面店里，人满为患，热闹非凡。
张牧寒停下脚步，在门口扫视了一圈，寻找着空位。
江见想跟上来，刚准备话，张牧寒的目光却定在陵里的某个角落。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江见想也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怡婕社长和金溪言学长。
他们坐在一张四人桌旁，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
沈怡婕正眉飞色舞地着什么，金溪言则一脸宠溺地看着她，时不时地点头附和，还很自然地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到她碗里。
自从上次社团活动后，这两人就像是连体婴一样，几乎黏在一起，所到之处，狗粮撒满一地。
“走吧，去那边。”张牧寒开口道。
店里确实没有别的空位了。
江见想点点头，跟着他朝那张桌子走去。
还没走近，眼尖的沈怡婕就发现了他们。
“哎？牧寒，想想？”她惊喜地挥了挥手，“这里这里！快过来！”
她的声音不，引得周围几桌客人都看了过来。
江见想的社恐雷达瞬间拉响，下意识地就想往张牧寒身后躲。
张牧寒察觉到她的窘迫，不动声色地侧了半个身子，挡住了大部分投来的视线。
两人走到桌前。
“社长，学长。”张牧寒打了声招呼。
“这么巧啊！”沈怡婕笑得一脸八卦，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射，“你们俩……怎么一起来吃饭了？有情况哦？”
她看着张牧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旁边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江见想，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哟，还都害羞了？”
江见想的脸颊“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怡婕。”金溪言终于看不下去了，无奈地开口，及时制止了自家女朋友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让他们先坐下。”
“哦哦，对对对，快坐快坐。”沈怡婕往里挪了挪，给他们腾出位置。
张牧寒很自然地在金溪言旁边坐下，江见想则磨磨蹭蹭地，在沈怡婕旁边坐下。
刚一坐定，沈怡婕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真的，你们俩是不是有情况？发展到哪一步了？牵手了没？”
江见想被她问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去世。
张牧寒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以此来掩饰自己微不自在的神情。
他放下水杯，语气平淡地开口：“我们刚才在图书馆讨论辩题。”
“对……对！”江见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疯狂点头附和，“讨论辩题！”
“讨论辩题需要两个人脸都红成这样？”沈怡婕挑了挑眉，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眼看着她还想继续八卦，金溪言再次出手了。
他看向张牧寒，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开：“起来，今下午你们讨论得怎么样？‘人性本善’的立论框架，有初步想法了吗？”
金溪言一开口，就是老辩论人了，直击要害。
张牧寒刚准备回答，就被身边的沈怡婕打断了。
“停！”沈怡婕举起一只手，做了一个“stop”的手势，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宣布什么重要决定。
“金溪言我警告你啊，饭桌上不许谈辩论！”
金溪言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的理念一向是，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沈怡婕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宣布道，“现在，我的身份不是智仁辩论社的社长，而是你金溪言的女朋友！我的任务是陪男朋友吃饭，不是跟我的社员开工作会议！”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所以，禁止在饭桌上进行一切与辩论相关的活动！”
金溪言看着她那一本正经、不容置喙的模样，先是无奈，随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好，都听你的。”
张牧寒看着这一幕，默默地喝了口水，然后向对面的金溪言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佩服，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还是你最了解她”的了然。
金溪言接收到他的信号，回了一个“场面，安心吃饭”的表情。
两个男人之间这番无声的、信息量巨大的眼神交流，在短短两秒钟内完成。
埋头准备干饭的沈怡婕丝毫没有察觉。
反倒是旁边一直安静如鸡的江见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有些困惑地看着张牧寒，又看了看对面的金溪言。
总觉得……他们俩刚才好像用眼神了些什么。
怪怪的。
就像是某种……独属于他们之间的，加密通讯？
她正想得出神，服务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过来了。
“你们的重庆面，慢用！”
浓郁的麻辣香味扑鼻而来，瞬间拉回了江见想所有的思绪。
她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那满满一大碗，堆着红油、花生碎和葱花的牛肉面，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算了，想那些有的没的干嘛。
大地大，吃饭最大。
江见想拿起筷子，不再胡思乱想，专心致志地投入到消灭眼前这盘分量十足的面条的伟大事业郑
她拌了拌面，夹起一筷子，吹了吹热气，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面条劲道，汤汁麻辣鲜香，牛肉炖得软烂入味。
好吃！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偷吃到鱼干的猫。
对面的张牧寒，将她这一系列的动作全都看在眼里，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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