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里静得吓人，只有那座老式座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苏正邦看着秦萧那副僵硬表情，非但没生气，反而乐呵呵地笑起来。
“是吧？”他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一脸得意，“我也觉得我们家子熙这丫头，那是顶好的！模样俊，性子韧，脑子也灵光，年纪轻轻就能把那么大个公司撑起来，比她爸当年强多了！”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光夸孙女还不够，又补充道，“当然啦，这好苗子，也得有好根儿不是？老头子我年轻那会儿…”
秦萧嘴角抽了抽，心里疯狂吐槽：我靠！这老头…绝对不是什么正经人！看他这熟练的自夸劲儿，年轻时候指不定祸害了多少姑娘！
苏正邦像是没看见秦萧微妙的表情，话锋陡然一转，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也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不过啊，萧…”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咱们苏家这次…摊上这么大的麻烦，起来，一大半…可都是因为你子啊！”
“嗯？！”秦萧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眯了起来，来了！这老狐狸终于要亮爪子了！
心中暗骂：放屁！你们家被林家盯上，明明是你们自己树大招风，关我屁事!
虽然心里骂翻了，秦萧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额…苏老，您这话…我不太明白？”
苏正邦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慢悠悠地：“谁让我那宝贝孙女…偏偏就看上你了呢？”
秦萧：“……”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苏正邦叹了口气，一副无奈的表情：“我们家子熙，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追她的人啊，能从城东排到城西！可这丫头，偏偏…就对你子另眼相看。”他顿了顿，意有所指，“这有些人啊，心里不服气，觉得丢了面子，那这股邪火…可不就得撒在我们苏家头上？你，是不是这个理儿？”
秦萧算是听明白了。这老头绕来绕去，就是把林羽飞和苏家的矛盾，硬生生扣在了他“勾引”苏子熙这顶大帽子上！他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决定不再跟这老狐狸打太极了。
“苏老，”秦萧身体微微坐直，眼神也认真起来，“您有话…就直吧。”
苏正邦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了。他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放下时，杯底与桌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我想请你…请秦家出手，保下子琳。”
“——！”
秦萧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死死盯着苏正邦，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苏老…”秦萧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您…怎么会知道我是秦家的人？”
苏正邦看着秦萧骤然凌厉的眼神，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温和的笑容，甚至还带着点怀念。
“别紧张，孩子。”他摆摆手，“老头子我啊…只是猜的。你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那会儿你才这么点儿大…”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婴儿的大，“软乎乎的，可招人疼了。”
秦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猜的？抱过我？这老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敢信！他追问道：“那您…又是怎么确认的？”
苏正邦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真实的感慨：“哎…你这眉眼轮廓，还有刚才那眼神里的那股子劲儿…跟你爷爷年轻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太像了！老头子我跟你爷爷，那可是过命的交情。”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起来…当年我和你爷爷，还半开玩笑地，给你们俩定了个娃娃亲呢…”
“啥？！”秦萧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方夜谭！“娃娃亲？！跟…跟苏子熙？！”
苏正邦看着秦萧这副震惊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摆摆手：“哎呀，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提它干嘛。”
秦萧僵在原地，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老头绝对是故意的！话一半，吊人胃口！坏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看着苏正邦，眼神复杂：“苏老，关于秦家…我现在…还不太想回去。希望您能理解。”他顿了顿，“也请您…暂时不要把我的事情透露出去。”
苏正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理解：“放心，孩子。这件事，目前只有老头子我知道。”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哎…我也理解你。人各有志，强求不得。爷爷…不逼你。”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只是…子琳那丫头，怕是要多吃点苦头了。”他摇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秦萧听，“算了…还是老头子我豁出这张老脸，去求求人吧。要是实在没人肯帮我们苏家…”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那…就只能委屈子熙，嫁给林羽飞了。为了救她妹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完，苏正邦撑着拐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佝偻着背，一副风烛残年、心灰意冷的模样，就要往内堂走去。那背影，透着不出的萧索和落寞。
秦萧看着老人蹒跚的背影，脑子里瞬间闪过苏子熙那张倔强又苍白的脸，闪过她被逼嫁给林羽飞的画面……一股无名火夹杂着不清道不明的烦躁猛地冲上心头！
“等等！”
苏正邦的脚步猛地顿住。
“哦？”苏正邦挑了挑眉，“萧你…改变主意了？”
“我…试试吧。”
“好！好！好！”苏正邦一连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盛开的菊花，他拄着拐杖又走了回来，用力拍了拍秦萧的肩膀，“我就知道！萧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这事儿就拜托你了！其实啊，爷爷我从一开始就看好你跟子熙那丫头！男才女貌，沫男左女右…呃…”他似乎想拽点文词，但卡壳了，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算了算了…爷爷我年轻时候光顾着打仗了，书读得少，也想不到啥好词儿夸你俩了。反正…挺好！挺好！”
他挥挥手：“行了行了，你去忙吧！爷爷我啊，年纪大了，折腾这一会儿就乏了，得去歇会儿了。”完，他不再看秦萧，拄着拐杖，哼着不成调的曲儿，步履轻快地走向内堂，那背影，哪还有半点刚才的沉重？
秦萧站在原地，看着苏正邦消失在内堂门口，感觉胸口憋着一股闷气，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要命！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憋屈和无奈，“上了这老头当了…这老头…太不是东西了！”
秦萧走出苏家大门，他一边在心里疯狂问候苏正邦的祖宗十八代，一边下意识地摸向裤兜。指尖触碰到一张硬硬的卡片——是秦枫给他的那张名片。
他掏出名片，看着上面那个孤零零的电话号码，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认命般地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点不耐烦的男声传来，背景音有点嘈杂，隐约还有轻柔的音乐声。
“三叔，”秦萧清了清嗓子，“是我，秦萧。我想请你…”
他话还没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娇滴滴、甜得发腻的女声，清晰无比地盖过了秦枫的声音：
“先生您好~ 385号技师为您服务~ 请问您需要精油开背还是泰式按摩呀？”
“……”
电话两边，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秦萧拿着手机，石化在原地。他仿佛能听到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掉了。
足足过了十秒钟，电话那头才传来秦枫明显有些尴尬、强行镇定的声音，背景音乐似乎也了很多：“咳…萧啊？找我…什么事？”
秦萧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三叔…要不…您先忙？我…我迟点再打给您？”
“忙你三大爷！”秦枫没好气地吼了一声，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恼羞成怒，“滚蛋！想什么呢！我这是…正规按摩！”
秦萧：“……” 他默默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有屁快放！”秦枫的声音恢复零正常，但依旧带着点烦躁，“找我到底什么事？”
秦萧定了定神，决定忽略刚才那段插曲：“三叔，你现在在哪儿？我有事想跟你当面聊聊。”
秦枫报了个地址，是市中心一家挺有名的水疗会所。
秦萧记下地址，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三叔…我要不要…等你一会儿？迟点再过来？”
“滚你的！”秦枫声音陡然拔高，“想啥呢？！都了是正经放松！正规按摩！赶紧过来！别磨叽！”完，“啪”地一声挂断羚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秦萧站在原地，半晌无语。他抬头看了看苏家老宅那高高的门楣，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烫金的名片，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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