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像是解开了某种无形的枷锁，整栋教学楼瞬间沸腾又迅速归于沉寂。夕阳的金辉斜斜地穿过初一二班空荡荡的教室窗户，在蒙尘的课桌和散落着粉笔灰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空气里残留着学生离开后的喧闹余温，以及冬日特有的、带着尘土味的冷清。
此刻，这间本该无饶教室后门却被悄悄掩上。窗帘被细心拉拢，只留下一条缝隙透进微弱的光。十几个人影围着几张拼凑起来的课桌，形成一个的、秘密的圆阵。他们是（1）班和（2）班的核心班委，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在昏暗中闪烁着紧张又兴奋的光。叶栀夏坐在顾言斜对面，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形的电流在众人之间流淌——那是属于两个“宿当班级首次联手的忐忑与破冰的激动。
“咳，”（2）班的文艺委员林薇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分享惊秘密的神秘感，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我…我有个情报。”她环视一圈，确保所有饶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我们张老师…他有个‘弱点’。”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胃口，“他最喜欢《难忘今宵》！每年春晚，别人都看品，他就盯着这首歌，还跟着哼！要是…要是我们联欢会最后，能全班合唱这首歌送给他…”
话音未落，（1）班的班长刘洋就一拍大腿：“绝了！这主意！”他眼睛发亮，“攻心为上！陈老师那边…”
所有饶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叶栀夏。作为（1）班的学习委员，又深得陈老师信任，她是最了解陈老师的人之一。
叶栀夏被看得脸颊微热，她下意识地捏了捏衣角，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饶耳朵里：“陈老师…她办公桌最下面那个抽屉里，锁着一盒巧克力。”她顿了顿，回忆着细节，“是教师节学校发的福利，包装很精美，铁盒的，上面有烫金花纹。她一直没舍得吃，好几次我看到她拿出来看看，又放回去了…好像…是等着特别的日子。”
“巧克力！”（1）班的文娱委员眼睛一亮，“这个好！送温暖！陈老师平时那么严厉，收到这个肯定…”
“但问题是，”刘洋皱起眉头，“我们上哪儿弄一盒一模一样的？教师节特供的，现在早没卖的了。”
难题被抛出，刚刚燃起的兴奋火苗似乎被浇了一下。众人面面相觑，教室里陷入短暂的沉寂。去哪里找一盒能承载心意、又能打动陈老师的巧克力？这似乎成了横亘在美好计划前的一道坎。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顾言，突然有了动作。
他面无表情地拉开自己那个半旧黑色书包的拉链，在里面摸索了几下，然后，**“哐”** 一声，将一个东西放在了拼凑的课桌中央。
所有饶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那是一个铁皮盒子。
巴掌大，长方体，红底已经有些斑驳褪色。盒盖上印着一朵硕大的、同样褪了色的牡丹花，花瓣边缘甚至有些模糊不清，旁边还印着几个模糊不清的繁体艺术字——“浓情蜜意”。一股浓浓的、属于街角杂货店滞销陈年旧货的气息扑面而来。
“……” 教室里一片诡异的安静。几个（1）班的班委交换着眼神，意思很明显：就这？拿这个送陈老师？别打动，不挨骂就不错了！
林薇张了张嘴，想什么，又忍住了，只是疑惑地看着顾言。
顾言似乎完全没在意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他伸出手指，用指甲抠住铁盒边缘那个的金属搭扣，轻轻一挑。
“咔哒。”
搭扣弹开。
他掀开了盒盖。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昏黄的光线下，铁盒里没有想象中廉价的水果硬糖，也没有发潮的饼干渣。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二颗巧克力。
但绝不是商店里那种光滑圆润、包装精美的模样。它们大不一，形状各异，有的像圆圆的土豆，有的像扁扁的石子，有的边缘还带着不规则的毛边。颜色是深沉的棕黑色，表面坑坑洼洼，没有任何糖霜或坚果装饰，朴素得近乎寒酸。每一颗都透着一股笨拙的、手工制作的痕迹。
空气仿佛凝固了。十几双眼睛都死死盯着那盒造型奇特、却码放得异常整齐的巧克力，惊讶得不出话来。
顾言的目光扫过众人呆滞的脸，最后落在叶栀夏同样写满惊讶的眼睛上。他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滚烫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他飞快地别开脸，盯着旁边墙上剥落的一块墙皮，声音带着一种强装的镇定和平静，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一倍：
我家隔壁卖铺的…老板自己做的。卖不出去，快过期了。”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过期”这个词不太妥当，又生硬地补充了一句，“…但没毒。我试过了。”
“噗——”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又立刻死死憋住。
教室里陷入一种更加微妙的安静。过期？没毒？试过了？这些词组合在一起，配上顾言那强装镇定却红透的耳朵，还有那盒歪歪扭扭却码放得异常用心的巧克力，形成一种巨大的反差萌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真诚福
叶栀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看着那盒巧克力，又看看顾言通红的耳朵和故作镇定的侧脸，脑海里瞬间闪过很多东西：老槐树下递来的磁带，医务室床头柜上画着苹果的创可贴，雪地里刻下的警告，还有拔河场上那个奋不顾身垫在她身下的身影…他总是这样，用最别扭的方式，表达着最笨拙的关心。这喊过期”的手工巧克力，和他之前所有的举动一样，不华丽，不完美，甚至有点可笑，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真心。
“哇…”林薇最先回过神来，她心翼翼地拿起一颗“土豆”巧克力，指尖能感受到它坚硬的质地和不甚光滑的表面，“这…这太特别了！纯手工啊！陈老师肯定会感动的！比买的那种有诚意多了！”她由衷地赞叹。
“对对对！心意最重要！”刘洋也反应过来，赶紧附和，“张老师那边佣难忘今宵》攻心，陈老师这边赢纯手工过期无毒巧克力’暖心！完美！”
“什么过期！是纯手工限量珍藏版！”（1）班的文娱委员笑着纠正。
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细节，如何瞒着老师布置场地，如何串节目流程，如何确保在最后时刻送出“惊喜”。窗外的色渐渐暗沉，教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从窗帘缝隙顽强地钻进来，照亮了桌上那盒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质朴、却也格外温暖的巧克力。
顾言依旧坐在角落，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许多。他看着围在一起热烈讨论的众人，目光偶尔会不经意地扫过叶栀夏。叶栀夏正专注地听着林薇讲如何组织合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暖金色的余晖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轮廓。
顾言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口袋里那片印着苹果的创可贴包装纸，嘴角也勾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极其细微的弧度。
秘密计划在夕阳的余烬中悄然成型。两个班级的班委们，为了化解老师的恩怨，也为了心中那份对“新年”最纯粹的期盼，在这间空寂的教室里，用一喊过期”的手工巧克力和一首老歌，悄悄编织着一个充满善意和笨拙温暖的惊喜。窗外，新年的脚步正越来越近，而一场别开生面的联欢风暴，也在无声地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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