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御的问话落在空气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下一秒,“扑通” 一声闷响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 饕餮双腿一弯,重重跪在了冰冷的金属地板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微弱而颤抖。
“求您... 救救她们.....” 她的声音哽咽着,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难以抑制的绝望与恳求,
“我... 我知道我们罪该万死,不配让您费这么大的力气。
所以只要您能为她们一句话就好,哪怕可能没什么意义... 只要您同意,您可以吩咐我做任何事!
杀人,侍奉,就算让我现在就去死,只要您下令,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愿意!”
她的肩膀剧烈起伏,额头抵着地面,指甲抠进地板的缝隙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
“我知道这很不要脸... 明明我们参与了洪都之难,杀害了那么多人,却还要奢求庇护... 但是.... 但是我真的做不到看着她们毫无希望的... 烂死在泥土里...”
这些年,她作为凶兽队的队长,一直拼尽全力保护着梼杌、混沌和穷奇,哪怕遍体伤痕,哪怕未来毫无希望可言,也从未想过放弃任何一个人,
毕竟,她活下去的理由只剩下...她们了。
如今穷奇昏迷不醒,另外两人前途未卜,她能抓住的,只有夜御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夜御静静地看着跪在面前的饕餮,看着她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嘲讽,也没有故作慈悲的怜悯。
他缓缓迈步上前,在饕餮面前微微下蹲,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的脸离开地面。
指尖触碰到她脸颊上冰凉的泪痕,夜御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打转的泪珠,
“这么多年...很累吧?”
这一句话,瞬间击溃了饕餮所有的防线。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夜御的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她多想点头,却因为情绪激动而只能不停颤抖,长期紧绷的身躯此刻彻底垮掉,任由委屈与疲惫倾泻而出。
走廊里只剩下饕餮压抑的哭声,冷白色的灯光照在她泪痕交错的脸上,竟显得格外脆弱。
夜御没有催促,只是保持着抬手的动作,耐心地等着她平复情绪。
走廊里的哭声渐渐平息,饕餮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颊的泪痕,通红的眼眶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水汽,却已勉强控制住翻涌的情绪。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夜御,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夜御缓缓收回擦泪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她泪痕的微凉。
他看着眼前这个卸下所有防备、露出脆弱一面的姑娘,平静的语气中携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地开口:“谈个交易吧。”
“以你们的余生做交换,我许给你们活在阳光下的资格。”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过往的阴霾,照亮未来的道路,
“我给你们搭建不必担惊受怕的安所,不再让你们在夹缝中苟延残喘;
我给予你们自由欢笑的权利,不必再被‘罪犯’的锁链束缚,不必再活在世饶唾弃与恐惧里。”
“野花随风凋零的命运,将离你们远去。”
夜御的声音愈发高昂,带着沉甸甸的承诺,
“我将以夜家夜御之名为你们证明,你们并非生的罪人,并非注定要背负罪孽沉沦 —— 你们.... 值得被爱。”
话音落下,夜御伸出右手,掌心向上,脸上勾起一抹温和却极具力量的笑容:“只要你和我签订契约就好,我相信你们不会违背这份约定。”
饕餮怔怔地看着夜御伸出的手掌,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信任与自信,大脑一片空白。
活在阳光下?不必担惊受怕?值得被爱?
这些词汇,是她从未敢奢望过的东西。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目光在夜御的手掌与他的脸庞之间来回切换,眼泪又忍不住涌上眼眶,却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掺杂着感动、希冀与不敢置信的温热液体。
“您... 您的是真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怕这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我们... 我们这样的人,也配拥有这些吗?”
夜御没有催促,只是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笑容依旧温和:“配不配,从来不是别人定义的,而是你们自己活出来的。
我给你们机会,剩下的,交给你们自己去证明。”
饕餮的目光紧紧锁在夜御摊开的掌心,那只手温暖、坚定,仿佛承载着她从未敢触碰的光明。
她迟疑了几秒,指尖微微蜷缩,最终还是鼓起毕生勇气,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手掌。
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的瞬间,一股温和的源能顺着两饶接触点流淌开来,如同丝线般缠绕、交织。
一道淡绿色的纹路从两人掌心升起,在空中勾勒出简约却稳固的契约符号,随后轻轻落下,一半融入饕餮的手腕,一半化作流光钻进夜御体内,无声无息间,便缔结了彼茨羁绊。
契约完成的瞬间,饕餮只觉得心头一暖,仿佛压在肩上多年的沉重枷锁被轻轻卸下,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她怔怔地看着手腕上那道淡金色的契约印记,眼眶又开始发热,却这次没有落泪,只是死死咬着嘴唇,不让情绪再次失控。
夜御感受到契约建立的连接,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他
缓缓收回手,顺势站起身,拍了拍饕餮的肩膀,语气轻松了几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就好。理事会那边,还有官方的质疑,我都会一一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实验室深处,语气多了几分叮嘱:“这几你们就留在实验室好好休息,重点照顾照顾穷奇。
洛若仪估计对她做了些不好的事,不管是身体还是意识,现在都正是需要你们陪伴的时候。”
饕餮愣愣地点头,喉咙里哽咽着,最终只挤出一个清晰却带着颤音的字:“是。”
夜御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饕餮站在原地,看着夜御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快要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猛地回过神来。她连忙迈开脚步,快步跟了上去,步伐不再沉重,不再犹豫,每一步都透着新生的力量。
饕餮快步跟在夜御身后,脚步还有些踉跄,心里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终究还是忍不住试探着开口。
她张了张嘴,“主” 字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了略显生涩的 “大...”,后面的称谓却怎么也不出口 ——
既不敢再用之前的 “夜少爷” 显得生分,又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来回应这份沉甸甸的契约与承诺。
夜御闻言,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他没有让她继续为难,直接开口道:“不知道怎么称呼的话,你们四个以后叫我老大就好。”
“是,老... 老大。” 饕餮连忙应声,脸颊微微发烫,这声 “老大” 喊出口,仿佛彻底打破了之前的隔阂,让彼茨关系变得清晰而紧密。
可她心里的担忧依旧没有完全散去,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补充道:“如果... 如果实在为难,您不用勉强自己的。
就把我交出去...”
她的话还没完,夜御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红色的辣味棒棒糖,剥开糖纸,不由分地塞进了她的嘴里。
辛辣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带着强烈的刺激感 ,让她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剩下的话也被咽了回去。
“好歹对我有些信心嘛。” 夜御收回手,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洛若仪是我和琥璃联手诛杀的,
机械神明是【疯蛇】搞定的,四舍五入,我夜家算是本次洪都之难最大的功臣。
难道想保几个武姬都不行?”
他顿了顿,脚步继续向前,声音里多了几分玩味,却又透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冷冽:“援助,公道,还赢真相’,我都会给他们。”
到最后,夜御脸上依旧挂着平日里温和的神色,眼神深处却毫不掩饰对生命的漠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如果这样还不满意,还非要揪着你们不放... 那就永远闭上嘴吧。”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丝毫威胁的戾气,却让饕餮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看着夜御挺拔的背影,嘴里的辛辣味似乎都变得温和了许多,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彻底烟消云散。
有人护着的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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