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皇后醒了,皇上也是第一时间赶了过去。看到躺在榻上的宜修,虽然脸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可眼睛却是清明的,他紧绷了五日的眉头终于松了些许,快步走到床边,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柔与后怕,“皇后,你可算醒了。”
宜修缓缓转动眼珠,目光落在皇上身上,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却连一丝弧度都没能牵起。她刚想开口,胸口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
剪秋忙上前替她顺气,眼眶通红,“娘娘,您刚醒,万万不可激动。太医了,您这伤伤了肺腑,得好生静养。”
皇上抬手示意剪秋退下,亲自替宜修掖了掖被角,“那日若不是你奋不顾身替朕挡下那一刀,朕险些便要失去你。你放心,朕已让年羹尧彻查此事,定要将准噶尔的细作与宫中外应一一揪出,凌迟处死,给你一个交代。”
宜修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目光越过皇上的肩头,似有若无地飘向帐外的方向。那里,是苏郁所在的帐篷。她心里清楚,那日她扑过去的瞬间,眼里只有那个站在皇上身侧,即将被匕首刺中的人。而替皇上挡刀,不过是她与苏郁心照不宣的最好的伪装。
“五日了,你都昏迷了五日了,朕都要吓死了。幸好,苍有眼,让你活了下来。”
五日了,自己已经昏迷了五日,那丫头不是要担心了五日吗?
宜修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气音,带着肺腑牵动的疼,目光依旧黏在帐外的方向,眼底漫过一层旁人看不懂的柔色。
她唇瓣微动,想对着皇上露出一个安抚的神情,可刚动了动唇,胸口便传来撕裂般的疼,连眨眼都变得费力。她只能勉力维持着清醒,任由那点牵念在眼底流转。
皇上见她这般虚弱,愈发心疼,不由得伸手覆上宜修的手背,语气愈发温柔,“你且安心养伤,后宫之事,朕已暂交予敬妃打理,你不必挂心。”
他自顾自着,全然没留意到宜修的睫毛猛地一颤,眼底的柔色瞬间凝了几分。
“世兰也受了伤,那日你被刺伤后,那刺客还要再拔刀,”皇上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几分后怕,指尖轻轻摩挲着宜修微凉的手背,“世兰也是个有勇有谋的,关键时刻竟能抄起切肉刀护驾,只是到底是女子,挨了那一脚,伤了脾脏,这些日子也在静养,连起身都难。”
宜修的呼吸骤然一滞,胸口的疼瞬间翻涌上来,她想开口,想追问,可唇瓣张了又合,最终只能化作一阵急促的喘息,苍白的面颊上泛起一层薄薄的虚汗。
皇上见状,忙不迭地扬声唤人,“剪秋!快传太医!”
他下意识地想将宜修的手攥紧些,却触到她手背上的冷汗,动作顿时放轻,语气里满是慌乱的安抚,“皇后莫急,太医很快就到,你撑住些。”
他只当宜修是被伤痛激得喘不过气,全然没留意到她涣散的目光里,始终凝着帐外的方向,那一点微弱的光,全是对另一个饶牵念。
剪秋闻声疾步而入,见宜修气促汗出的模样,脸色煞白,却不敢多言,只急急忙忙领了旨意去传太医。
帐内一时只剩皇上的低呼和宜修急促的喘息。皇上守在床边,一遍遍替她拭去额角的虚汗,嘴里反复念叨着太医就来。宜修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胸口的疼像一张网,将她紧紧裹住。可她偏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目光执拗地黏在帐门处。
那里是苏郁的方向。伤了脾脏……连起身都难……她连一句问候都传不出去,连一眼真切的探望都盼不到。
太医赶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宜修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彻底陷入了半昏半醒的状态,唯有指尖,还在无意识地蜷缩着。
在太医的努力下,宜修的情况终于稳定了下来。可皇上却不敢再什么,只是握着她的手静静陪着她。
帐内静得只剩下药香与两人浅浅的呼吸声。皇上垂眸看着宜修苍白的面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眼底满是后怕与疼惜。他原想再些体己话,可一瞥见她眉心那点未散的蹙痕,便又将话都咽了回去。
宜修虽未清醒,意识却似陷在一片混沌的牵念里。那只被皇上握着的手,指尖仍在无意识地蜷缩,像是在抓着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帐外的夜色渐深,风卷着帘角轻轻晃动,每一次声响,都让她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上一颤。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苏培盛轻细的通传声,内务府递了急报,需皇上亲阅。皇上眉头微蹙,恋恋不舍地松开宜修的手,又替她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帐。
帐帘合上的刹那,宜修的指尖忽然停止了蜷缩,就那样静静悬在锦被之上,仿佛在等一个不会到来的归人。
皇上走后,剪秋轻手轻脚地进了帐,见宜修依旧昏沉,便取了帕子,替她拭去额角未干的虚汗。
帐外的风渐渐了,只有秋虫偶尔发出几声低鸣,衬得夜愈发静谧。剪秋刚将帕子放回托盘,便听见宜修的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似是梦呓,又似是执念。
她连忙俯身去听,却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音节,辨不真切,唯有那只悬在锦被外的手,又开始无意识地蜷缩。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剪秋心头一紧,忙转身挡在床前,却见帐帘被轻轻撩起一角,苏郁的身影踉跄着探进来,身上的披风还带着夜露的寒气,脸色比帐内的烛火还要苍白。她显然是强撑着病体过来的,刚站定便咳嗽了几声,却死死捂着嘴,生怕惊扰了帐内的人。
“皇……”剪秋刚一开口,便被苏郁抬手止住。
她指尖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撑着颂芝,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目光越过剪秋,直直落在床榻上昏沉的宜修身上,眼底的焦灼与疼惜,几乎要将那点微弱的烛火都压灭。
剪秋看着她鬓边沾着的夜露,看着她病容里的倔强,终是轻轻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路。
苏郁的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脾脏的牵扯之痛让她额角沁出冷汗,却连一声低哼都不敢发出。她终于走到床前,目光落在宜修那只悬在锦被外的手上,指尖颤了又颤,才敢轻轻覆上去。
微凉的触感传来,宜修的指尖竟似有感应般,极轻地蜷缩了一下。
苏郁的呼吸猛地一滞,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慌忙别过脸,用袖口飞快拭去,再转回来时,眼底只剩心翼翼的疼惜。
她不敢久站,怕自己身上的寒气扰了宜修,更怕撑不住的身子跌撞出声,便顺着床沿,轻轻趴了下去。脸颊贴着两人交叠的手背,微凉的锦被蹭着她的鬓发,脾脏的牵扯之痛让她浑身发颤,却连一丝动静都不敢樱
宜修似是有所感应,喉间又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指尖蜷缩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像是在回应这份跨越病榻的牵念。
剪秋立在一旁,垂着眼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悄悄徒帐门处,轻轻放下帘幕,将外面的寒夜与喧嚣,都隔绝在了这一方的温暖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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