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老爷子沉浸在“炫孙女”的快乐中,而苏清鸢在L市的探索渐入深水之时,一场看似与娱乐圈、与苏清鸢本人毫无关联的会议,却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以一种极其隐晦却又无比清晰的方式,再次将苏清鸢与那个尘封多年的名字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国家科学技术发展战略委员会,一场关于“未来重大科研项目方向与资源评估”的闭门听证会,正在严肃而紧张地进校与会者包括数位院士级别的顶尖科学家、相关部委的高级官员、军方代表,以及少数被允许列席的战略智库成员。会议议题重大,涉及未来十年乃至更长时间内,国家在太空探索、基础物理、人工智能、新能源等尖端领域的战略布局和巨额投入。
会议进行到中段,关于是否重新评估、乃至有限度重启某些“具有特殊历史意义和潜在战略价值”的搁置项目时,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院士,扶了扶眼镜,提到了一个名字:“……比如,二十多年前的‘夜’项目。虽然因为各种原因终止了,但它的理论框架和目标指向,即使在今看来,仍然具有惊饶前瞻性和启发性。项目负责人苏明哲、林薇夫妇的某些构想……”
他没有继续下去,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其未尽之言。重启“夜”项目,哪怕是其某个分支方向,都牵扯太多——技术风险、伦理争议、国际影响,以及……当年那场不了了之的、导致项目核心人员苏明哲夫妇罹难的“意外”。
会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年“夜”项目的保密级别极高,在座的许多人对其具体内容也知之不详,但那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一段被封存的、充满争议和谜团的往事。
主持会议的官员轻咳一声,正要开口将话题引向更“安全”的领域,一个意想不到的插曲发生了。
列席会议的一位来自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的年轻官员,他的工作平板电脑上,突然弹出了一条特别的舆情监控提示。这类提示通常只在监测到涉及国家安全、重大突发事件或特定敏感人物的异常网络动态时才会触发。他本不该在如此重要的会议上分心,但提示关联的关键词,让他心头一跳。
他迅速瞥了一眼屏幕,瞳孔微缩。
提示显示,一个认证为“‘夜’项目档案管理与信息中心”的官方蓝V账号(这个账号早已停止更新多年,几乎被遗忘),在五分钟前,于国内最大的社交媒体平台微博上,进行了一个操作——它唯一关注了个人账号:演员苏清鸢。
这个操作本身平平无奇,一个沉寂账号关注了一个当红演员。但放在当下的语境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诡异和象征意义。
“夜”项目官方账号,关注苏清鸢。
苏清鸢是谁?是“夜”项目核心负责人苏明哲、林薇的独生女。是目前因电影《深空纪元》和ImSA艾略特的关注,而频繁与“夜”项目产生关联的公众人物。是刚刚获得国际影后、正处于风口浪尖的年轻演员。
这个沉寂二十多年、代表着一个被尘封的绝密项目的官方账号,为何偏偏在这样一个时刻,在这样一场讨论“夜”项目未来可能性的高级别会议上,突然、且唯一地关注了苏清鸢?
是账号被盗?是管理员的个人行为?还是……某种信号?
年轻官员的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几乎能感觉到,会议室里那几位真正知晓“夜”项目内情的大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这边。他不敢耽搁,立刻将这条异常提示,通过加密内线,悄无声息地传递给了主持会议的官员和列席的国安系统代表。
这条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知晓内情的少数人心头,激起了层层涟漪。
主持会议的官员面色不变,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锐利。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了瞬间的情绪波动,然后用平稳的语调继续主持会议:“关于历史项目的评估,我们需要更审慎、更全面的考量,不宜在会上仓促决定。下面,我们进入下一个议题……”
会议继续进行,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但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和探究。
那位老院士若有所思地看了主持会议的官员一眼,没有再就“夜”项目发言。其他与会者虽然不明就里,但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会议结束后,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在极的范围内传播开来。知道“夜”项目,且关注苏清鸢动态的各方势力,几乎在第一时间都得知了这个“诡异”的社交媒体事件。
苏清鸢的团队自然也监测到了。王总在第一时间联系了苏清鸢,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不安:“清鸢,出事了!‘夜’项目的那个老古董官方账号,刚刚在微博上关注了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在操作?想干什么?”
此时,苏清鸢刚刚结束与赵守业第二次、依旧不甚顺利的试探性接触,正独自在L市那家私人旅馆的房间内,梳理着混乱的线索。听到王总的汇报,她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
“官方账号?关注我?”苏清鸢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预料之中的漠然,“账号状态确认过吗?”
“确认了!确实是那个蓝V官方号,最后一次更新是二十一年前,宣布项目终止和哀悼你父母的那条公告。之后就一直沉寂。就在刚才,突然上线,唯一的操作就是关注了你的个人账号。现在网上已经有点范围的讨论了,但还没大规模传开,我们正在监控。”王总语速很快。
苏清鸢走到窗边,望着L市郊外漆黑的际线,那里是废弃的“眼”方向。夜色如墨,仿佛能将一切秘密吞噬。
“我知道了。”她缓缓道,“不必回应,也不必压制讨论。静观其变。”
“可是……”王总有些焦急,“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是想把你和‘夜’项目绑得更死吗?还是想用这种方式,逼你做出反应?会不会是ImSA那个艾略特?还是其他什么人?”
“都有可能。”苏清鸢的目光沉静如寒潭,“但也可能,是有人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什么,或者,提醒某些人什么。”
一个沉寂二十多年的官方账号,突然“活”过来,只为了关注她。这绝不是无的放矢。这更像是一个信号,一个标记,一个在特定场合、对特定人群发出的、只有懂的人才能看懂的信号。
她想起听证会。虽然她无法得知会议的具体内容,但“隼”早已监控到这场会议的召开,并分析出其议题很可能涉及重大科研方向,包括对历史项目的评估。在这个时间点,“夜”项目官方账号的异常举动,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是谁在操控这个账号?是父亲当年的旧部?是“守钥”的人?是ImSA?还是……国内某个派系,试图用这种方式,在内部会议上表达某种态度,或者,将她这个“关键人物”更明确地推到台前?
“王姐,”苏清鸢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帮我做两件事。第一,查一下那个官方账号近期的所有登录和操作记录,尤其是Ip地址和登录设备信息,看有没有蛛丝马迹。第二,不用刻意引导,但留意网上对这个‘关注’事件的讨论风向,特别是那些将之与‘夜’项目、与我父母、甚至与ImSA联系起来的言论。收集起来,分析来源。”
“好,我立刻去办!”王总听出苏清鸢语气中的沉稳,心下稍安,“你自己在那边,千万心!”
“放心。”
挂断电话,苏清鸢没有立刻联系“隼”,而是静静地站在窗前。城市稀疏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黑暗中窥伺的眼睛。
“‘夜’项目档案管理与信息中心……”她低声重复着这个账号的名称。档案管理,信息中心。是有人想从尘封的档案中释放出什么信息?还是想借由关注她这个“档案关联人”,传递出某种信息?
听证会上的那些大人物们,看到这个“信号”,会作何感想?是警惕?是探究?还是……默许?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博,找到了那个已经变成“已关注”状态的、头像是一片漆黑星空的蓝V账号。账号简介只有简单一行字:“仰望星空,探求未知。——‘夜’项目组。”
最后一条微博,停留在二十一年前,是一则简短的公告,宣布因不可抗力,项目终止,并对苏明哲、林薇两位同志的逝世表示沉痛哀悼。下面的评论区早已关闭,但转发和点赞数寥寥,透着岁月的荒凉。
而此刻,这个荒凉账号的关注列表里,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名字:苏清鸢。
这个画面,充满了无声的、令人心悸的隐喻。
苏清鸢看着那个并排的名字,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峭的弧度。
看来,水越来越浑了。
也好,浑水,才好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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