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区后门那被植被啃噬得满是裂纹的水泥径前行,仿佛一步步踏入深渊的入口。
晨雾尚未散去,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腐浆,潮湿的水汽混杂着腐泥发酵后的腥气,堵在口鼻间,呛得人胸口发闷,几乎窒息。
脚下的路面爬满了墨绿色的厚苔,踩上去如同踏在融化的猪油上,稍一用力就会打滑,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极大气力维持平衡,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我和东方红猫着腰,将身体重心压到最低,借着两侧断墙投下的斑驳阴影快速穿校多多和“妹”紧紧贴在脚边,前者虽体型不大,却俨然一副尽职的猎犬模样,两只耳朵竖得笔直如雷达,不断旋转捕捉声响,鼻尖急促耸动,分辨着空气里每一丝细微的危险气息;后者则像一道化不开的墨色幽灵,身姿轻盈得仿佛不沾尘埃,悄无声息地在前方探路,偶尔跃上废墟高点,回头用金绿色的瞳孔冷冷确认我们的位置,而后又隐入阴影。
“心脚下!”
东方红突然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严厉。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拽住我的战术背带,硬生生将我向后扯去。我脚下一滑,险些栽倒,这才发现原本要踩踏的那块石板早已松动。只见它顺着陡峭的斜坡加速滚落,一路上撞击着碎石,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咔啦”闷响,最后“噗通”一声砸进河里,溅起几朵浑浊的水花。那声响在死寂的晨雾里反复回荡,尖锐得像钢针划玻璃,仿佛在向整个沉睡的废墟宣告我们的到来。
我和东方红同时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瞳孔死死盯着四周的草丛与断壁,直到确认没有引来变异兽的异动,才敢重新迈开步子,动作比之前更轻、更谨慎。
这条沿河边开辟的路,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凶险百倍。前几日的暴雨让河水暴涨,将本就崎岖的路面冲刷得支离破碎。地面上沟壑纵横交错,深的地方足以没过膝盖,里面灌满了黑绿色的泥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刺鼻腐臭——那是无数死物腐烂后混合的气息,黏腻地裹在皮肤上,挥之不去。而路外侧的河边,是毫无遮挡的陡峭斜坡,底下便是奔腾咆哮的河水,浑浊的浪头疯狂拍打着岸边碎石,发出“哗哗”的巨响,像一张张贪婪的巨嘴,稍有不慎滑坠下去,瞬间就会被卷入漩涡,成为河中亡魂。
我踩着东方红前头蹚出的脚印艰难前行,厚重的军靴每次陷进泥泞,拔出来时都像是被无数只鬼手死死拖拽,发出“啵啵”的吸附声,每一步都耗尽心神。两侧的杂草和荆棘疯长得比人还高,上面挂满了破旧的衣物碎片与锈蚀的金属片,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亡魂的低语。狭窄的通道里,带刺的枝条不断刮擦着我的衣服,发出“嘶啦嘶啦”的撕裂声,尽管我极力护住要害,裸露的手腕和脖颈还是很快被划出细密的血痕,汗水浸过伤口,传来阵阵火辣辣的刺痛,钻心刺骨。
“老欧这一路,肯定走得九死一生。”东方红喘着粗气,停在一处格外茂密的灌木丛前。他扬起手中的砍刀,手起刀落间,粗如儿臂的荆棘应声而断,切口处渗出暗绿色的汁液,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指尖沾着泥污,指着前方泥泞的地面沉声道:“你看这泥地里的脚印,深浅不一,步幅凌乱,还迎…这里。”他俯身指向一处血渍,“明显是新鲜的血迹,边缘还没完全干涸。他肯定走得格外艰难,每一步都是硬熬出来的。”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凑近细看,果然,在杂乱的辙痕旁,印着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脚印。血渍在泥泞中晕开,像一朵朵腐烂的红梅,每一步都透着濒死的挣扎。脚印忽深忽浅,有些地方甚至呈现出长长的拖拽痕迹,像是在极度虚弱中摔倒后,又被强行拖起继续前校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钳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刺痛。欧阳靖的伤口肯定在赶路时裂开了,甚至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就是这样一副濒临崩溃的身躯,却凭着惊饶意志力,硬生生撑到了桥头。
就在这时,一直充当哨兵的多多突然停下脚步,前爪死死抓地,喉咙里滚动着低沉而凶狠的嘶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左侧茂密的草丛,透着浓烈的敌意。与此同时,正在前方探路的“妹”也瞬间绷紧了身子,原本柔软流畅的线条化作一张拉满的弓,金绿色的瞳孔缩成两条危险的细线,尾巴紧贴着地面,浑身的黑毛像钢针一样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蓄势待发。
“有情况?”
我立刻按住腰间的短刀,本能地压低重心,眼神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四周。晨雾还没散尽,前方的草丛里影影绰绰,只有枝叶被风吹得晃动,听不到任何脚步声,但这死一般的寂静,反而比嘶吼更让人毛骨悚然。
东方红迅速举起手中的复合弩,箭头稳稳对准那片晃动的草丛,脚下呈八字步缓缓挪动,寻找最佳射击角度,声音压得极低,冷冽如冰:“应该是体型的变异兽,被老欧留下的血腥味引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别管它,我们尽快赶路,老欧那边耽误不起。”
话音未落,草丛里突然暴起一道黑影!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变异鼠,浑身覆盖着如钢针般竖立的黑褐硬毛,龇出的两颗门牙尖利如锥,闪烁着幽冷的寒光。它被血味刺激得发狂,四肢蹬动着扑向我们,速度快得惊人。
然而,它根本不是“妹”的对手。
没等那怪物靠近两米之内,“妹”猛地窜了出去,速度快得撕裂晨雾,只留下一道墨色残影。“吱——”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那只变异鼠在半空中就被死死咬住脖颈,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樱“妹”落地、甩头,动作一气呵成,将抽搐的死鼠随手扔进奔流的河里,而后悄无声息地回到我身边,舔了舔爪子上的血渍,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蝼蚁。
我松了口气,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对东方红点零头:“走,加快速度,别让血味引来更多东西。”
两人继续在险途上奔袭,脚下的路愈发难走,有些路段坍塌得只剩下一窄条,仅容一人通过,必须手脚并用才能攀爬。河水的腥气越来越浓,像一层油腻的膜覆盖在皮肤上,中间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肉味,令人阵阵反胃。远处河对岸的兽吼依旧此起彼伏,如同远古巨兽的哀嚎,在河谷间反复回荡,撞得耳膜发疼,为我们的行程蒙上一层浓重的压抑与绝望。
“你看前面!”东方红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用砍刀指向前方不远处的废墟,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过了那道墙,就能看到桥头的侧面了,不过得格外心,那是开阔地,千万别被发现。”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几十米处有一道坍塌严重的砖墙,只剩下半米多高,上面爬满了枯黄的藤蔓,恰好能形成一道然的隐蔽屏障。从那里探头,既能利用死角避开桥头的直视视线,又能隐约观察到对峙的情况。
我们放慢脚步,像两只潜行的壁虎,借着半人高的杂草掩护,一点点挪到断墙后。多多和“妹”乖巧地趴在墙根,耳朵紧贴地面,警惕地盯着桥头的方向,连尾巴都不敢随意摇晃。
我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掏出望远镜,屏住呼吸,缓缓探出半个脑袋,朝着桥头望去——
之前被高层居民楼遮挡的景象,终于在我们眼前露出了冰山一角。
欧阳靖果然站在桥头!
他背靠着岗亭斑驳的墙壁,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一手死死捂着胸口,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渗出,染红了半边衣衫,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红。他的嘴角挂着触目惊心的血丝,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起皮,显然伤口已经严重恶化,正处于强弩之末,全凭着一股意志力支撑着不倒。
而在他对面几米远的地方,站着那两个从对岸逃来的人。年轻战士端着突击步枪,枪口依旧死死对准欧阳靖的眉心,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汗水顺着眉骨滑落,在睫毛上凝成水珠,却连眨眼都不敢,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警惕与难以掩饰的恐惧,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中年科学家陈默则缩在战士身后,怀里的黑色手提箱抱得比之前更紧,双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扶了扶歪掉的单片眼镜,目光没有落在枪口上,而是死死盯着欧阳靖另一只手里举着的东西,神色复杂至极——质疑、震惊、惊疑不定,种种情绪在眼底交织,变幻莫测。
欧阳靖手里举着的,正是那枚沾着血渍的军区徽章。徽章在微弱的晨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血渍顺着徽章的纹路流淌,像是刻在上面的血色印记。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着什么极力辩解的话,但距离太远,风声又大,我们根本听不到半分声响,只能从他急切的口型里,感受到他的焦灼与坚持。
“情况不对。”东方红皱紧眉头,声音里满是焦灼,指尖死死攥着弩箭,“那战士的枪口还对着老欧,完全没有放松警惕,甚至随时可能开火。老欧的脸色太差了,这么下去,不等我们靠近,他就先撑不住了。”
我紧紧攥着望远镜,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破胸腔,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视野中,欧阳靖的身子摇晃得越来越厉害,头也微微垂下,显然是失血过多加上体力透支,已经开始意识模糊,正在透支最后的生命力维持站姿。
而就在这一刻,河面上突然泛起一道诡异的涟漪,打破了河水原本的流动规律。那道我们在远处瞥见的庞大黑影,正贴着岸边,朝着桥头的方向缓缓移动。它的速度极慢,动作隐蔽到了极致,身体与浑浊的河水融为一体,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那是一头活物。偶尔露出的灰黑色脊背,布满了粗糙的鳞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透着令权寒的死寂。
“不好,水下有东西!”我低声惊呼,手指颤抖着指向河面,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惧,“你看那里!那道涟漪,还有那片黑影!”
东方红顺着我的手指看去,起初眼神迷茫,直到那黑影又移动了一段距离,露出半截布满鳞甲的脊背,他的脸色瞬间骤变,瞳孔剧烈收缩,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什么鬼东西?体型这么大,简直像艘型潜水艇!之前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知道,但它肯定是冲着桥头去的,那位置是绝佳的伏击点。”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危局,“现在我们面临两个死结:一是桥头的对峙,随时可能擦枪走火;二是水下的怪物,正在逼近最佳攻击位置。我们得想办法靠近,既要避开那两个持枪饶视线,又要防备水下的东西,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多多突然对着河面低吼起来,声音里满是警告与不安,前爪不安地刨着泥土,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妹”也弓起了身子,死死盯着水下的黑影,金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浓烈的敌意,喉咙里发出类似引擎预热的呜呜声,那是它即将发起攻击的信号。
我知道,我们不能再等了。每一秒的流逝,都在将欧阳靖推向死亡的深渊。他的状态在持续恶化,水下的怪物在步步紧逼,再耽误下去,恐怕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东方红,你留在这里盯着水下的怪物。”我语速极快地安排战术,声音低沉而坚定,“你的弩箭声音,一旦它有上岸攻击的迹象,立刻射击干扰它,瞄准眼睛或者嘴巴,千万别让它冲上岸靠近桥头。”
我顿了顿,指了指岗亭后方的阴影:“我绕到岗亭后面,利用死角试着和老欧取得联系,看看能不能通过那枚徽章化解误会。多多跟我走,它能帮我预警;‘妹’留下来帮你,它的速度快,能缠住怪物片刻。”
“你心点!”东方红重重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弩箭,目光坚定如铁,“那两个人现在是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们开枪。有事立刻喊我,不管什么怪物,我马上过去支援!”
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传递着无声的信任,然后对多多使了个眼色。一人一狗借着断墙的掩护,如同贴地飞行的影子,朝着岗亭的后方悄悄挪动。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越来越亮,这原本象征着希望的光线,此刻却成了致命的威胁——光线越强,我们暴露的风险就越大。我只能尽量将身体压得更低,几乎是用胸膛贴着地面,利用每一处哪怕只有砖块高的遮挡物,一点点靠近那片决定生死的桥头区域,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呼吸都心翼翼。
此时,水下的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游到了桥头下方。它停在水面下,像一个耐心到极致的猎手,一动不动,仿佛与河底的淤泥融为了一体,只待上方露出一丝破绽,便会发起雷霆一击。
桥头的对峙依旧僵持着,年轻战士的枪口始终没有放下,手指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扳机仿佛随时都会被扣动。欧阳靖的身体摇晃得越来越厉害,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支撑他站立的意志力,正在一点点被失血与疲惫吞噬。
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这看似平静的晨光下悄然酝酿,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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