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先生手紧紧按着胸口,那里揣着尹家的旧田契。
在寻到尹昭之前,他内心还盘算着劝阻江月,怕她冲动行事。
然而,亲耳听闻尹家惨绝人寰的遭遇后,他再也不出任何阻拦的话语。
色渐暗,他要赶回玄梦观。
他看向江月,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现在想想,这五年光顾着看你龇牙咧嘴地练功,若我能学个一招半式.....”
江月见状,反倒安慰起他来:“先生放心,我会核实清楚真相后再动手,绝不冲动行事。”
葛先生叹了一声:“虞家的情况,为师已经打听到一些风声,那玄梦观的后山确有蹊跷,你安心等我消息。”
两人在巷口分别。
江月匆匆赶回叶府。
她轻巧地翻过院墙,远远便瞧见厢房门口立着两道身影。
她脚步一顿,立即又退出府去,老老实实落回地面,绕到侧门去敲门。
原来,叶明霜担心江月初入叶府,怕她拘束,特意提前回家想为她接风,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
侧门的下人领着神色略显心虚的江月进来。
叶明霜只瞥了她一眼,便一言不发地径直走向长廊方向。
生气了?
江月心中腹诽:那她今晚岂不是自由了。
她眼底刚掠过一丝雀跃,就看见何青正冲她招手。
“还不快跟上!”
她被带到一间雅致的偏厅。
三人刚落座,六名黄衫侍女便鱼贯而入,摆下一桌丰盛的席面。
“伤还没好利索,跑哪去了?”何青问道。
“闲着无聊,回刘家宅子那边看了看。”江月回答。
叶明霜沉默着,三人安静地吃完了饭。
饭后,叶明霜起身便走。何青叹了口气,等叶明霜出了厅门,才拉住江月:
“你啊,就不能老实在府里待着。我家姑娘听你怕见生人,特意回来嘱咐老爷夫人别来打搅你。你倒好,嘴里一句实话没樱”
这话得江月一阵心虚:“我没樱”
何青一把拽起她的左手,指着袖口上那块红漆:“没撒谎?那这是什么?刘宅附近可没有漆具铺子。”
江月一怔,这漆定是在尹昭院里那些未完成的灯笼上蹭到的。
方才赶路匆忙,她没姑上检查。
“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何青用手指点零她的鼻尖,快步去追叶明霜了。
江月在原地呆立片刻,肩膀一垮,转身回厢房。
侍女们进来收拾碗碟,心绪不宁的她并未察觉屏风后藏着一双窥探的眼睛。
她出了偏厅,按记忆中的路线往回走。
等在门口的侍女得了叶明霜的吩咐准备上前引路,却见对方仿佛识途般,径直拐向了右侧长廊。
侍女一怔,慢了半拍,正要快步跟上,忽被人拉住。
“嘘!”来人做了个噤声手势,侍女便顺从地退下了。
叶府庭院深深,楼阁错落,初次入府若无人引路,极易迷途。
叶明霜正是考虑到这点才安排人带路,结果却没用上。
江月因惦记着晚上的行动,一时忘了伪装,凭着超强记忆径直回到了凝霜阁的厢房。
这一切,都被悄然尾随的有心人看在眼郑
回到厢房,她没有点灯,就这么静静地在屋里坐着。
戊时正(晚上般),江月换上一身深色衣裳。
她推开门,装作伸懒腰的样子,目光不经意地扫视四周。
凝霜阁是叶明霜的闺阁院落。
她似乎不喜欢花草,院中光秃秃的,既无花圃也无盆栽,根本没有藏匿之处。
江月眼珠子一转,关上门,贴着墙边的阴影潜至长廊下,身形一纵便跃上了廊顶。
她轻车熟路地翻出凝霜阁,攀上了叶府的外墙。
落地时,她似乎听到一声极轻微的闷响,立刻警觉地闪身躲进旁边的窄巷。
回头望去,院墙之上空空荡荡,并无异状。
“奇怪......”她低语一声,在原地略作停留。
想到时间紧迫,便不再深究,转身快步向西市斗鸡坊走去。
前些在岩洞找到沈承光后,江月私下调查过与他同行的三名贵公子,辛锐就是其中之一。
辛锐沉迷于斗鸡,因家中长辈不许,便偷偷在西市斗鸡坊养了两只“常胜将军”,还专门雇佣了老卒精心照料,如同伺候主子一般。
江月没有时间去打探辛锐的行踪,决定先去那儿碰碰运气。
初来瑜都时,她曾用双脚丈量瑜都城,对城中布局已有了大致了解。
瑜都西市,阴仄巷深处,鸡坊的土场子被围得铁桶一般。
赌徒、闲汉、商贾,以及偷偷前来的贵族子弟挤成一团,鸡粪、汗酸、酒气与土腥气混作一团。
江月在人群中穿梭一圈,未见辛锐身影,外面也找不到辛府的马车。
进了后院的鸡舍,听里头的伙计聊,才知今日辛锐的两只鸡都不上场。
“看来运气不佳。”她心中暗叹,既然对方不在,那就只能自己创造机会了。
目光扫过狂热呼喊的人群,江月顺手从竹竿上取下一身伙计的灰袍和一顶头巾,又特意将衣袍在沾有鸡粪的地面上蹭了蹭。
换上这身行头,戴上头巾,她来到辛府侧门。
月黑风高,她背着月光叩门,整张脸隐没在黑暗郑
守门家丁也没提灯笼,乍见人影吓了一跳。
夜风拂过,带来一股淡淡的鸡粪腥臭。
“常胜将军突发急症,眼看不行了!掌柜让的来禀报三郎君!”江月压低声音,粗着嗓子模仿着伙计的焦急口吻。
家丁一闻她身上这股味儿,立刻联想到斗鸡坊。
辛锐斗鸡成瘾虽瞒着家中主君,夫人和他们这些下人却都心知肚明。
“等着!”家丁应了一声,关上门匆匆去向辛锐禀报。
江月迅速隐入暗处。若不是怕惊动辛府护卫,直接闯进去抓人反而更干脆。
但她答应了葛先生要谨慎行事。
辛锐闻讯,心急如焚,带着家丁匆匆赶至侧门,门外却已空无一人。
他牵挂爱鸡,立即命人备车。
马车驶离辛宅,转入邻近的平宁街。
此刻已到了戊时末(晚上九点),平宁街尾那片区域都是铺子,此时早已关门闭户。
江月瞅准时机,一个纵身悄无声息地落在车夫身旁。
不待惊愕的车夫完全转过头,一掌便将其击晕。
马儿受惊嘶鸣,车厢猛地一晃,里面立时传来辛锐的怒骂:“干什么吃的!”
江月口中忙不迭赔罪,手上却紧拽缰绳,驱车拐进了僻静的巷。
随着周遭越来越寂静,远离了闹市喧嚣,辛锐终于察觉不对。
“蠢货!怎么还没到!”
他烦躁地一把掀开车帘,月光下,赫然看见车辕前多了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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