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远在洛京养心殿中,昏迷了整整一个月的承瑞,指尖忽然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一直守候在旁的玄子与太医们又惊又喜。只见承瑞眼皮颤动,许久,终于缓缓睁开。那双曾经明亮锐利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充满了疲惫与虚弱,却依旧保持着帝王的清明。
“陛……陛下!您醒了!”玄子老泪纵横。
承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敷着玄冰魄药粉,清凉之意渗透心脉,而更深处……他似乎能隐隐感应到,社稷图那受损的本源,以及与社稷图同源的那一点……来自陷空山的、微弱的呼唤。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东北方向,眼中流露出询问。
玄子会意,含泪将日月圣尊与圣环的状况,以及沧羿、蒋子文的努力,简要告知。
承瑞静静地听着,黯淡的眼眸中,渐渐燃起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芒。他嘴唇翕动,以几乎无法听清的气声道:“社稷……图……圣环……同源……守护……”
玄子先是一怔,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身体猛地一震:“陛下,您是……将受损的圣环,与同样受损但根基尚存的社稷图……以您的皇血与国运为桥,尝试……融合温养?!”
承瑞极轻微地点零头,眼中是豁出一切的决绝。社稷图嫩国镇国至宝,承载山河气运,其“守护”与“秩序”本源,与圣环“净化”、“定序”之力,确有相通之处。
而他身为人皇,血脉与国运与社稷图相连,或可成为桥梁。此举风险极大,一旦失败,社稷图可能彻底损毁,他自身也可能神魂俱灭。
但……这或许是唯一能同时温养圣环、稳定社稷图、甚至为日月圣尊留下一线涅盘之机的办法!
玄子看着承瑞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意志,知晓再劝无用。这位年轻的皇帝,早已将自身命运与帝国、与守护这片地的责任,牢牢绑定。
“老臣……明白了。”玄子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准备。他需重新开启社稷殿禁制,布置最精密的融合阵法,更要确保在融合过程中,承瑞那刚刚稳住的心脉与神魂,不会被再次重创。
消息传到陷空山,沧羿与蒋子文投影亦是震撼无言。为帝者至此,夫复何言?
半月之后,一切准备就绪。
社稷殿内,阵法光芒流转。承瑞坐于阵眼,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沉静如水。玄子主持阵法,沧羿与数位供奉阁耆老护法。蒋子文投影亦凝聚最后力量,于一旁策应,稳固阴阳。
陷空山坑洞深处,那点微弱的蓝金色光芒,在沧羿心翼翼的引导与阵法的牵引下,缓缓上升,最终悬停于社稷殿大阵中央,与悬浮于承瑞面前、光芒同样黯淡的山河社稷图本体,遥相呼应。
“启阵!”玄子低喝。
承瑞咬破舌尖,将最后一口饱含皇阅精血,喷在社稷图与圣环之间。同时,他凝聚起残存的所有人皇气运与意志,注入二者之中!
嗡——!
社稷图与圣环同时震颤!受损的图卷与破裂的环身,在承瑞皇血与气阅桥梁作用下,缓缓靠近,彼茨光芒开始交织、渗透。社稷图中的山河虚影流淌,仿佛要将圣环包容;圣环的净化与定序之力,则尝试融入社稷图的守护法则之郑
过程缓慢而痛苦。承瑞身体剧颤,七窍再次渗血,但他咬牙坚持,以顽强的意志维持着桥梁的稳定。玄子等人亦是将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阵法,辅助融合。
蒋子文的幽冥之力则如最精密的刻刀,调和着可能产生的法则冲突。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间,又仿佛千万年。
社稷图与圣环的光芒,终于彻底交融在一起,难分彼此!
一幅崭新的、边缘流淌着蓝金色光晕、图中山河隐隐有潮音回响、日月虚影交相辉映的奇异图卷虚影,缓缓呈现!
虽然依旧显得虚弱,但那破败枯寂之感已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饱经劫难后、新生的坚韧与希望!
而承瑞,在虚影成型的刹那,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向后倒去,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但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释然的微笑。
玄子等人连忙抢上救治。
那新生的图卷虚影,在空中缓缓盘旋数周,似乎在“看”了一眼昏迷的承瑞,又“望”了望东北陷空山方向,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承瑞的眉心之中,沉寂下去。
社稷殿内,一片忙碌与紧张。而远在陷空山,那巨大的坑洞深处,原本日月本源虚影所在之处,空无一物,但坑洞底部,却悄然萌发出了一点极其细微的、混合了泥土芬芳与新生灵机的……嫩绿。
光阴荏苒,转眼三年。
帝国在新任国师(玄子因损耗过度,于承瑞苏醒后不久便含笑仙逝,临终前举荐了一位德才兼备的供奉阁长老接任)与百官的辅佐下,艰难却坚定地恢复着元气。
承瑞虽保住了性命,但修为大损,寿元亦折,常年需以灵药温养,再难亲临战阵,却以更加成熟的智慧与坚韧的意志,坐镇中枢,抚平战争创伤,推行休养生息之策。
那枚融合了社稷图与圣环本源的奇异图卷,在他体内温养,亦在缓慢修复着他受损的根基,更似在默默守护着整个帝国,其气息虽隐,却让洛京乃至帝国重要州府,灵气日渐复苏,邪祟难侵。
沧羿因守护与联络之功,被封为“靖海侯”,领净世巡使总领之职,足迹遍布四海八荒,继续清剿着“痕迹”彻底湮灭后残留的零星污染,并与各方势力巩固着“万灵盟会”的盟约,俨然成为新一代的守护者代表之一。
幽冥地府在蒋子文的治理下,也逐渐恢复了秩序,阴阳通道更加稳固。
这一日,春和景明。
承瑞在御花园中缓缓踱步,虽然脚步略显虚浮,但气色比之三年前已好了许多。他屏退左右,独自立于一片桃林之中,望着枝头灼灼其华,目光悠远。
忽然,他心口微微一热,似有感应。他低头,伸出手掌,心念微动。
一点温润的、蓝金色光芒自他掌心缓缓浮现,旋即化作一枚巧玲珑、光华内敛却灵韵盎然的环影——正是定海潮音环的虚影!虽非实体,却与当年圣环气息一般无二,更添了几分山河社稷的厚重与生机。
幻影在他掌心轻轻旋转,发出细微而悦耳的潮音清鸣。与此同时,他体内那沉寂已久的奇异图卷亦微微震动,仿佛在应和。
承瑞抬头,望向东北际,那里,正是陷空山的方向。三年了,那巨大的坑洞早已被新生植被覆盖,成为了一处奇异却充满生机的秘境,帝国派有专人看守,禁止寻常人靠近。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和而充满希冀的笑容。
“姑姑……圣尊……你们,也感觉到了么?”
春风拂过桃林,花瓣如雨纷落。在那无让见的陷空山秘境最深处,一株新生的、枝叶上同时流转着淡金色日芒与清冷月华的奇异树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了一下。
希望,如同这春日的嫩芽与花苞,虽历经严冬摧残,却终将在守护与信念的浇灌下,顽强地……绽放出新生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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