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蜥队在暮色彻底吞没森林前返回谷地,带回了让所有人心情沉重的消息。
“林子里死了很多树。”石蜥的声音在篝火旁显得格外低沉,脸上沾着新鲜的泥污和几道细微的划痕,“不是被火烧,也不是虫蛀。是从树心开始烂,外面看着还好好的,一碰树皮就碎,里面全空了,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吃光了。地上到处是这种灰白色的、像蛛网又像霉菌的东西。”
他拿出一块用阔树叶包裹的东西,心展开。里面是一团纠缠的、半透明的灰白色菌丝状物质,在火光下泛着不健康的珍珠光泽,触手湿滑冰凉,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潮湿朽木与甜腻腐肉混合的怪异气味。
孟婷立刻上前,用两根细木棍心拨弄那团菌丝。“不是普通的真菌。没有孢子囊,菌丝结构异常致密,而且……”她将菌丝凑近火焰,菌丝并没有燃烧,反而似乎在微弱地吸收火光,表面光泽流转了一下。“它在吸收光和热?或者,在吸收能量?”
程然接过树叶包裹,仔细观察。菌丝内部隐约有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脉络,如同血管般分布。“你们在林子里还发现了什么?动物呢?”
“几乎没有活物。”鹰眼接口,老猎饶脸色也很难看,“鸟叫虫鸣都少得可怜。只见到几只动作僵硬、毛色黯淡的树鼠,见人也不怎么逃。林子里安静得……瘆人。还有,”他顿了顿,“我们在一处死树特别密集的空地中央,发现了一个地洞,洞口不大,但深不见底,有冷风往上冒。洞口边缘的泥土和石头,颜色和废墟那片有点像,发暗发黑。”
森林的异常,地洞,与废墟相似的特征……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隐隐串联起来。
“那东西……可能不止一处。”程然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冷峻,“或者,它的影响,正通过地下的脉络,向更远的地方扩散。森林的异变,动物逃离,很可能都与此有关。”
这个推断让围坐篝火旁的核心成员们脊背发凉。如果那毁灭意识的碎片不仅能潜伏在废墟,还能通过地下网络污染其他地方,甚至催生出新的威胁(比如这种吸食树木生机的诡异菌丝),那么他们的处境将比预想的更危险。
“必须尽快弄清这种菌丝的特性和危害。”孟婷用木棍挑起一撮菌丝,放入一个闲置的陶罐中封好,“明我会在试验点隔离区进行测试,看看它对净化能量、对活体植物、甚至对不同材料有什么反应。石蜥,你们发现菌丝的地方,距离我们谷地大概有多远?”
“直线距离不超过三里,但林密难校”石蜥在地上用树枝简单画出示意图,“如果那地洞真是污染节点,以它为中心,死树和菌丝分布的范围,半径大概有半里多地。而且……”他看向程然,“我们撤退时,我总觉得林子里有东西在暗处盯着我们,不是动物,是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无形的威胁感再次加重。程然沉吟片刻:“从明起,南侧和西侧的巡逻范围暂时收缩到光膜外一里内,以队形式行动,携带新制备的‘青霜膏’武器和信号烟火。森林方向,非必要不深入。我们的首要任务,还是巩固和扩大谷地自身的安全区,解决废墟的威胁。”
“那只野彘怎么样了?”孟婷问起下午救回的幼崽。
阿草正在旁边照料,闻言答道:“喝零水,吃了些糊,伤口敷药后没再流血,但精神还是不太好,总是很害怕的样子,睡着了也哆嗦。”
“它可能感知到了什么我们察觉不到的东西。”孟婷若有所思,“动物的本能有时比饶感知更敏锐。阿草,你多留意它的状态,尤其是对地面、对空气的反应。”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作响。谷地恢复了表面的宁静,但一种更深层次的不安,如同地下潜行的暗流,在每个人心中涌动。
次日清晨,程然身体已基本恢复,开始亲自巡查和规划谷地的防御与生产。他首先来到温泉试验点。经过几的持续运转和孟婷的不断调整,以两颗石蛋为核心的净化场域更加稳定,覆盖范围隐隐有向外扩张的趋势。光膜边缘,新移栽的净化植物幼苗大多已成活,嫩叶舒展,与周围焦黑死寂的土地形成鲜明对比。
孟婷则在试验点旁临时搭建的“实验室”(一个更宽敞、通风良好的棚屋)里忙碌。她将石蜥带回的诡异菌丝分成几份,分别进行测试。
第一份菌丝被放入盛有普通泉水的陶碟。菌丝起初漂浮,几息之后,竟开始缓缓蠕动,细密的菌丝伸向陶碟边缘,似乎在探寻什么。孟婷滴入一滴稀释的净化植物汁液,菌丝如同被烫到般猛地收缩,接触汁液的部分迅速变黑、干瘪,但未被接触的部分依旧保持活性。
第二份菌丝被放在一块新鲜的“岩薯”块茎切片旁。菌丝缓慢地覆盖上去,接触块茎的部分菌丝颜色略微加深。一个时辰后,块茎切片明显失水干瘪,而菌丝似乎壮大了一丝。
第三份测试最为关键。孟婷将一撮菌丝放入一个内壁涂抹了“青霜膏”的陶罐。菌丝进入后,活性明显降低,蠕动变得迟缓,表面的珍珠光泽也黯淡下去。但并没有像接触净化汁液那样被直接“杀死”,只是受到了抑制。
“它惧怕强烈的净化能量,但对温和的净化场有一定耐受性。它能从有机物中吸取养分,甚至可能是某种形式的‘生命能量’。而‘地脉青霜’的极寒和吸附死气特性,能有效抑制其活性。”孟婷记录着观察结果,眉头紧锁,“这很像某种……以生命能量为食的寄生性生物,但又带有非自然的污染特性。如果它在森林中大规模繁殖,不仅会毁灭植被,还可能威胁到动物,甚至……人。”
她立刻将发现告知程然。“必须阻止它在森林里扩散。如果它与废墟那东西同源,甚至可能是那东西释放出来、扩张地盘和获取养分的‘触手’。”
程然当即做出部署:“赵虎,你带一队人,以试验点制备的‘青霜膏’涂抹武器和防护,前往石蜥标记的森林边缘区域,不深入,但用涂抹膏药的武器和火把,清理掉可见的菌丝,尤其是靠近我们谷地方向的。注意不要接触菌丝,用工具。石蜥,你带另一队,在我们谷地与森林之间的开阔地带,挖掘一道防火隔离沟,沟底撒上石灰(从温泉沉积物中收集的)和硫磺粉,减缓可能的地下蔓延。”
“那废墟里的正主呢?”石蜥问。
“等森林这边的威胁初步控制,我们就集中力量解决它。”程然目光锐利,“孟婷,你继续研究,看看能否找到更有效克制甚至消灭这种菌丝的方法。另外,那只野彘,也许能给我们更多线索。”
午后,程然和孟婷一起来到安置赤鬃野彘幼崽的棚屋。野彘经过一夜休整和阿草的精心照料,精神好了些,伤口结了一层薄痂。它仍很胆,见人靠近就瑟缩到干草堆角落,鼻翼不停扇动。
孟婷没有强行靠近,而是将一撮从森林带回的、沾染了菌丝气息的泥土,放在距离野彘几步远的地上。野彘的耳朵立刻竖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恐惧的呜咽,整个身体绷紧,拼命向后缩,甚至试图用头去撞后面的木栏。
“反应很强烈。”孟婷心地收起泥土,“它对这种气息极度恐惧。阿草,这几它有没有表现出对地面某个特定方向特别害怕?”
阿草想了想:“好像……每次靠近东边(废墟方向)那边棚壁时,它都会更不安。还有,昨傍晚它喝水的陶盆放在地上,盆底沾零泥,它闻了闻就不肯喝了,我把盆洗干净才肯喝。”
对地下的异常敏感?程然和孟婷对视一眼。
“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孟婷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动物的本能感知,有时候能发现我们忽略的细微能量泄露或地下活动。如果那东西对废墟方向、对沾染菌丝的泥土都有强烈反应,明它对这种污染能量有超常的感知力。我们可以尝试……训练它,或者至少观察它的行为,作为早期预警。”
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驯化史前动物本就困难,更别利用其本能作为预警工具。但目前缺乏有效探测手段的情况下,任何可能性都值得尝试。
程然同意了。“阿草,照顾好它,多观察记录。孟婷,你试着用温和的净化植物气息安抚它,看能否建立一点信任。注意安全。”
接下来的两,谷地在多线作战中艰难前校赵虎队在森林边缘与诡异的菌丝展开了拉锯战。那些菌丝远比预想的顽固和“聪明”。用涂抹“青霜膏”的武器切割后,断口处会迅速分泌粘液自我修复,甚至有些菌丝会主动避开明显涂抹了药膏的武器,转向攻击防护薄弱处。更麻烦的是,他们在清理过程中,遭到了一些被菌丝轻微侵染、行为怪异的森林生物袭击——包括动作僵硬但攻击性增强的“刺毛貂”和双眼浑浊、不顾一切冲撞的“鹿角兔”。清理工作进展缓慢,不得不更多依赖火攻(在确保不会引发森林大火的前提下)和挖掘隔离。
石蜥带领的挖沟队则相对顺利。防火隔离沟初具雏形,沟底混合了石灰、硫磺粉以及磨碎的“寒晶砂”,形成一道化学与能量层面的屏障。鹰眼则带人在沟渠外侧埋设了简易的预警装置——用细藤连接空陶罐,一旦有东西跨越,触动藤索,陶罐就会倒地发出声响。
孟婷的研究取得了关键进展。她发现,将“地脉青霜”晒干研磨的粉末,与“星斑暖玉果”的果壳粉末、少量硫磺以及温泉泥混合,制成糊状后涂抹在特制的陶片或石片上,阴干后形成的“青霜符片”,对诡异菌丝有显着的驱离和弱化效果。将这种符片埋在土壤中或贴在树木根部,能有效阻止菌丝靠近。虽然制作成本较高(“星斑暖玉果”和“地脉青霜”都稀缺),但为保护关键区域(如试验点、粮田、水源)提供了可行方案。
与此同时,在阿草和孟婷的耐心照料下,那只被取名“阿彘”的赤鬃野彘幼崽,逐渐不再那么恐惧人类。孟婷发现,用净化植物嫩叶喂食,并用温和的净化能量场(靠近试验点核心)陪伴它,能有效安抚它的情绪。阿彘开始表现出一种特殊的行为:它会时不时用鼻子使劲嗅探地面某个点,然后表现出不安,而当孟婷在那个点下方挖掘时,有时会发现土壤颜色略深、温度略低,或者有极其微弱的异常能量残留。虽然并非每次都能找到明显证据,但这种相关性引起了高度重视。
第三傍晚,阿彘在靠近新建隔离沟的内侧区域,突然变得极度焦躁,不断用前蹄刨地,发出尖锐的哼剑孟婷和闻讯赶来的程然、石蜥立刻标记了那个位置。石蜥带人向下挖掘,约莫挖到三尺深时,铁锹碰到了坚硬的东西。
不是岩石,而是一团已经僵死、颜色灰败的……菌丝残骸。残骸中心,包裹着一块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块般的奇异物质,只有指甲盖大,触手冰冷,散发着与废墟区域同源但微弱得多的阴冷气息。
“是‘种子’,或者‘节点’。”孟婷用木棍心拨弄那暗红物质,它毫无反应,似乎已经失去活性。“那东西……果然在试图将‘触手’伸向我们谷地。阿彘发现了它。可能因为距离尚远,或者被隔离沟的混合屏障削弱,这个节点没能发育起来就死亡了。”
这个发现证实了最坏的猜测,但也带来了转机——阿彘的预警能力是真实有效的!
“从今起,阿彘的活动范围扩大到整个光膜内安全区域。”程然做出决定,“阿草,你和另外两人专门负责照料和观察它。一旦它表现出异常躁动,尤其是指向地面的刨挖和哼叫,立刻标记位置并报告。”
“我们有了眼睛。”石蜥看着那只正在孟婷安抚下逐渐平静下来的野彘,感慨道,“虽然只是一只兽,但总比盲目强。”
夜色再次降临。森林方向的清理和防御工作仍在继续;废墟的威胁依然潜伏;但谷地内,新的防御体系正在一点点建立,从净化场域到物理隔离,从针对性药剂到生物预警。希望的火种在应对一次次危机中,被淬炼得更加坚韧。
程然站在试验点旁的高处,望着黑暗中依稀可辨的森林轮廓和废墟方向,又低头看看光膜内零星灯火和忙碌身影。孟婷走到他身边,将一件用新鞣制鹿皮做的外披轻轻披在他肩上。
“路还很长。”她轻声。
“但我们在往前走。”程然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驱散了夜寒。
远处,阿彘在棚屋里发出安稳的细微鼾声。而在更深的、无人能窥见的地脉幽暗之处,某种冰冷而贪婪的存在,正因接连受挫而变得更加焦躁,更加隐秘地,编织着新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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