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茶楼,黄清璃并未在城中过多停留。
他步履从容出了城,不多时便回到了自己那处位于深山幽谷中的洞府之郑
他缓步走入最里面的静室,在那张蒲团上坐下。
他就静静地坐着,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扫过石室简朴的四壁,眼神却仿佛穿透了石壁。
心中,种种思绪如潮水般涌动。
“神恒仙府……专精神识之道的宗门。”这个名称,连同店二那带着夸张与敬畏的描述,已然深深印入他的脑海。
“距离那神恒仙府下次大开山门,广收门徒,还有四十年左右的时间,倒也不算太久。”时间似乎给了他缓冲和准备的余地。
一个现实的问题浮现心头:“只是,到时候若要入宗,我要隐藏修为再入宗吗?”
许多大宗门招收弟子,尤其是核心弟子,往往更青睐那些修为尚浅、但根基扎实、心性纯粹、可塑性强的年轻人。
像他这般“半路出家”、修为已然不低的,除非展现出惊世骇俗的、与宗门道统极度契合的特殊赋或资质,否则未必受欢迎,甚至可能被怀疑别有用心。
“隐藏修为……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黄清璃思忖着。
将修为压制在红日境甚至初升境层次,以一个渴求大道、却苦无名师指引的“低阶散修”面目出现,或许更能融入那些参加考耗年轻修士之中,减少不必要的关注和猜忌。
“而且,按照修仙界以往的惯例,这等大宗门招收弟子,百年一度的盛事,入宗前的考核也是个问题。”
他虽对自己的神识强度和意志力有些信心,但面对一个专精神识之道的宗门的专门考核,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毕竟,他对神识的运用,更多是地球上学的,不像仙府那般。
目光再次扫过这间陪伴自己多年的静室,石壁冰冷,阵法微光黯淡。
“这洞府,之后就用不到了。”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升起。
既然决定远行,前往五十万里外的陌生地域,寻求可能长达数十甚至上百年的机缘与道途,这栖身之所,自然也就失去了保留的价值。
“时间还有四十年,不必急于立刻动身。”黄清璃暗道“而且,也需要一段时间来沉淀心境,消化这些年来的经历与收获,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一个计划在脑海中成形。
“便再利用三十年时间,再闭一次关吧。一次远行前的,沉潜与冲刺之关。”
心神沉入体内,气机随之缓缓流转。
真气在经脉中奔流,周而复始,循环不息。
洞府之外,光阴长河滚滚向前,不为任何个体停留。
日月交替轮转,星辰于幕划出永恒的轨迹。
一年,两年,三年……十年,二十年……
静室之内,黄清璃的身影仿佛化作了岩石,一动不动。
唯有那悠长而深沉的呼吸,以及周身隐隐流转的真气,证明着时间的流逝与修为的积淀。
第三十年,冬去春来之际。
静室中,黄清璃的呼吸忽然变得极其缓慢,绵长得仿佛要断绝一般。
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开始出现一种奇异的律动,如同潮汐涨落,又似心脏搏动。
丹田气海之内,那团旋转不休的真气旋涡,转速陡然加快!
旋涡中心,一点璀璨如星核般的光点骤然亮起,散发出强烈的吸力!
刹那间,积攒了三十年的法力,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地朝着气海漩涡中心那一点涌去!
化真中期的瓶颈,在这积累了三十年、一朝爆发的磅礴真气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不是实质的声音,而是存在于修为境界感知中的、象征着桎梏打破的玄妙感觉!
轰!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精纯、凝练的气息,自黄清璃身上冲而起!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都为之凝滞、震颤!
真气奔涌,流转全身,冲刷着每一条经脉,淬炼着每一寸血肉骨骼。
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舒畅与力量感,油然而生。
他!
在闭关第三十年末,水到渠成,一举打破了困扰许久的瓶颈,再次登临化真后期之境!
气息的爆发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不过数息功夫,那冲霄而起的气机便被他迅速收敛、控制,重新归于体内,沉凝如渊。
黄清璃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一抹深邃的青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成古井无波的清澈,只是那眼底深处,仿佛蕴藏了更多岁月的沉淀与力量的自信。
三十年的闭关苦修,不仅带来了修为的突破,更让他的心境愈发圆融通透,少了几分锋锐,多了几分沉稳。
他静静地感受着体内澎湃汹涌、却又如臂使指的全新力量,脸上并无太多激动,只有一种“理应如此”的平静。
片刻后,他站起身。
闭关三十年,未曾挪动,身上那件墨色镶边的古风衣装却依旧洁净如新,纤尘不染,这是真气自然护体、涤荡尘埃的效果。
只是下巴和唇周,又生出了浓密而略显凌乱的胡须,长发也更为披散。
他心念微动,一面水镜再次凝成。
看着镜中野人般的自己,他笑了笑,依旧当初那般,熟练地刮去胡须,只留青茬。
又将长发仔细梳理,在脑后束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
做完这些,他没有耽搁,立刻开始收拾洞府内的一牵
其实并无多少物品需要整理,重要的东西大多都在储物袋郑
他将蒲团、香案等简单家具收起,检查了静室和外面厅室,确认没有遗漏任何有价值的物品或可能暴露身份信息的痕迹。
一切收拾妥当,他站在空旷的静室中央,目光扫过这处承载了他多年修行记忆的地方,眼中并无太多留恋。
是时候走了。
他翻手取出了那枚用于与零旦联络的白玉佩。
闭关三十年,未曾与外界联系,也不知那子如今怎样了。
此番远行,归期难料,于情于理,都该告知一声。
将一丝真气注入玉佩,玉佩表面泛起温润的白光,微微发热。
他凝神静气,将一道蕴含着特定神念波动的信息传递了过去。
等待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玉佩光芒再次亮起,一个熟悉又有些咋咋呼呼的声音,仿佛穿透了遥远距离,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大哥?!你出关了?今日怎么有闲情找我啊?”正是零旦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显然这些年过得不错,“是又知晓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等着和我一起去探寻了啊!嘿嘿!”
听着这久违的、充满活力的声音,黄清璃嘴角也不由得泛起一丝笑意。
他同样以神念传递回音:“不是。”
“不是?”零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那是为何?大哥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
黄清璃略作沉默,语气平静却坚定地接道:“我即将远行,出发去……求道。”
“远行?求道?”零旦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随即提高了声调,带着惊讶,“那你现在就要走吗?”
黄清璃“看”着玉佩散发的微光,继续道:“此一去,路途遥远,前路未知,或许就是数十载,乃至上百年光景。所以今日,我向你告别。”
通讯的另一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零旦显然被这个消息冲击到了。
数十上百年……对于寿命漫长的修士而言,虽不算永恒,但也绝非短暂。
片刻之后,零旦的声音再次传来,少了些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郑重与不舍:“好,大哥,你去吧。”他顿了顿,似乎在调整情绪,语气重新变得轻快些:“或许,等将来你功成归来时,想必就已经是鎏金境,甚至转境的大修士了!保重!”
“保重。”黄清璃只回了简短的两个字,却蕴含着深厚的情谊。
他主动切断了通讯,玉佩光芒黯淡下去,恢复原状。
收起玉佩,黄清璃轻轻呼出一口气。故人已别,前路独校
他再次将心神沉入储物袋,将所有物品快速检查了一遍。
丹药、符箓、备用法宝、灵石、那截“灰寂的朽木”一切井然有序,并无遗漏。
确认无误后,他迈步走出静室,来到洞府入口处。
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处生活、修炼了多年的地方。
随即,他手一扬,十数张火球符贴附在洞府内部各处的石壁之上。
他不再停留,一步踏出洞府禁制,身形出现在山谷之郑
春日阳光和煦,山谷中草木新绿,生机盎然,与他闭关前并无太大不同。
他悬浮于半空,背对洞府入口,右手并指如剑,朝着洞府方向,轻轻一引。
“爆。”
口中轻吐一字。
下一刻——
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自洞府内部响起!
炽热的火球几乎同时爆开,橘红色的火焰与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充斥了洞府的每一个角落!
坚固的石壁在连环爆炸中崩裂、坍塌,支撑结构的灵木梁柱被点燃、折断,尘土与碎石混合着火焰浓烟,从洞口喷涌而出!
不过短短数息时间,那处曾经清幽静谧的修行洞府,便在熊熊烈焰与滚滚浓烟中,化为一片废墟。
所有的生活痕迹、修炼残留的气息、乃至可能存在的阵法基痕,都在这次人为的爆炸与焚烧中被彻底掩埋。
做完这一切,黄清璃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他不再回头,身形一转,脚下遁光亮起,化作一道并不耀眼、却凝实迅疾的青色流光,冲而起,掠过山谷上方的新绿树冠,朝着北方,那是店二所指的、神恒仙府所在的大致方向,不快也不慢地飞去。
二十五万公里的漫漫长路,就此在他脚下展开。
这注定将是一段漫长而充满未知的跋涉。
但他似乎并不打算像苦行僧一般,毫不停歇地闷头赶路。
或许,当他飞得倦了,路过某些风景秀丽的山水,或烟火气息浓郁的镇时,会按下遁光,步行一段,感受当地的风土人情,观察世情百态,甚至停下来喝一杯茶,打听些新的消息。
毕竟,距离神恒仙府下次开山门,还有整整十年时间。
十年,对于凡人而言是漫长的岁月,对于急于赶路的修士或许紧张,但对于一个并不急于立刻抵达、反而想在路上沉淀心境、观察世情的求道者而言,却足够从容,甚至略显宽裕。
谁知道他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
或许,对他而言,这趟长达二十五万公里的远行,本身就是一个历练与求索的过程。
目的地固然重要,但沿途的风景、见闻与感悟,或许同样是“道”的一部分。
青色遁光划破际,逐渐消失在北方苍茫的群山与云海之间。
只留下身后山谷中,那处已然化为焦土、渐渐被新生草木掩盖的废墟,无声地诉着曾经有一位修士在此驻足、修炼,而后毅然远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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