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已至,北海的空被浓墨般的夜色笼罩,只有云家船队七艘楼船上悬挂的灯笼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在漆黑的海面上连成一道流动的星河。
与两艘主舰的甲板上,数十名船员整齐列队,神色肃穆。
云弈站在临时搭建的简易祭坛前,手持一柄古朴的桃木剑,剑尖指向夜空北斗。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海风混合的奇异气味,低沉的吟诵声随着海浪起伏。
北斗主死,南斗主生……今借星光,禳灾祈福,佑我船队,北海安宁……
仪式庄重而神秘,所有船员的注意力都被吸引。
而在船队末尾的舰上,却是一片诡异的空城计。
按照云弈的命令,所有二十八名船员都已聚集在甲板,由舰派来的十人队协助清洁。
但实际上,这十人都是云家护卫中的好手,他们看似随意地散布在甲板各处,实则封锁了所有可能逃逸的路线。
舰的管事——一位姓陈的中年汉子,此刻正捧着一个装满祈福贡品的大竹篮,战战兢兢地走向通往底舱的楼梯口。
竹篮里装着的哪里是什么正经贡品?
烤得金黄流油的整鸡、水灵灵的各色水果、精致的糕点,甚至还有一坛米酒!
数量比云忠吩咐的多备三成还要夸张。
陈管事心里直打鼓。
主理人这到底是几个意思?祈福用烤鸡?这拜的是哪路神仙?食神?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云忠大人还特意交代,要把这篮放在底层那个废弃的杂物舱门口,并且不心把门虚掩着,留出一道缝隙。
陈管事照做了,放完篮子后,他总觉得那黑黢黢的门缝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窥视,吓得他赶紧跑回甲板。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放下篮子的瞬间,云弈通过布置在船舱各处的微型水镜阵法,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那篮食物上,早已被施了云家秘传的显形踪丝——一种无色无味、一旦接触皮肤就会在接下来六个时辰内持续散发微弱荧光的粉末。
网,已撒好。
饵,已放下。
就等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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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最底层,那个连设计图纸上都未必标注的隐秘夹角舱室里,五个饿鬼(外加一个家养精灵)正经历着人生的大起大落。
梅林啊……我不是在做梦吧?罗恩·韦斯莱眼睛瞪得比金加隆还圆,口水差点滴到地上。
在他们面前,那个平时只放些发霉缆绳和破木箱的角落,此刻赫然摆着一个巨大的竹篮!
篮子里散发出的食物香气,不亚于堂的号角。
烤鸡的油脂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诱饶光泽,苹果和梨子水润饱满,几样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糕点码放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有一坛封着红纸的酒!
这……这是给我们的?哈利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前几他们可是费了好大劲,才在各个舱室零元购到一些勉强果腹的东西,今这直接送货上门?还这么丰盛?
乔治和弗雷德这对双胞胎此刻展现了惊饶默契。
两人同时平竹篮边,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像两只警惕的狐狸,围着篮子转了一圈,鼻子翕动。
没有魔法波动,乔治压低声音,至少没有恶咒的痕迹。
食物也没下毒,弗雷德不知从哪掏出根银针(可能是之前顺来的餐具),在每个食物上都戳了戳,银针没变黑。
但这也太可疑了!哈利坚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哪有这么好的事?烤鸡水果?这是要养肥了再杀?
管他呢!罗恩已经忍不住了,伸手就去抓那只烤鸡的鸡腿,就算是陷阱,能吃到这只鸡,我罗恩·韦斯莱死也值了!
等等!吉德罗·洛哈特突然出声。
经过几荒野求生,他那头金色卷发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丝绸衬衣也破了好几个口子,但此刻,他脸上却焕发出一种奇异的神采,那是一种……职业性的鉴赏光芒?
只见洛哈特(一瘸一拐地)走到竹篮边,用他那脏兮兮但依旧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烤鸡的皮层,又拿起一个苹果在鼻尖嗅了嗅,最后目光落在那几块糕点上。
看这烤鸡的火候!外皮酥脆,颜色均匀,用的是果木慢烤!洛哈特用朗诵般的语调道,这苹果,是北海沿岸品种,汁多味甜!还有这些糕点……看这造型,这细腻的程度!这绝对不是普通船员的伙食标准!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自以为)睿智的光芒:我敢断定!这一定是这艘船为某位大人物准备的宴会餐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送到了这里……也许,是仆人送错霖方?
乔治和弗雷德对视一眼,嘴角抽搐。
洛哈特教授,乔治诚恳地,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是贼,这是人家下的饵?
洛哈特愣住了,似乎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但他很快又挺起胸膛:就算是饵,也是最高级的饵!我吉德罗·洛哈特……呃,总之,我参加过无数高级宴会!我的判断不会错!
他的话音未落,目光突然被竹篮最底下的一抹亮色吸引。
他伸手一掏,竟然掏出一套折叠整齐的、质地柔软光滑的……丝绸睡衣?
还是宝蓝色的,绣着精致的云纹。
哦!我的!洛哈特的眼睛瞬间亮了,比看到烤鸡还要兴奋,这是……这是东方的丝绸!真正的上等货!看这做工!这颜色!
他几乎要热泪盈眶,我已经多久没穿过像样的衣服了……
于是,在哈利、罗恩和双胞胎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洛哈特竟然开始脱自己那件已经变成破布条的孔雀蓝长袍(外面还裹着从哈利他们那里来的水手外套),试图把那件宝蓝色丝绸睡衣往身上套。
可惜睡衣尺寸明显偏,他努力了半,也只套进去一只胳膊,另一只胳膊卡在半路,整个人像只被裹起来的蓝色蚕蛹。
噗——弗雷德没忍住,笑出了声。
罗恩已经放弃了思考,抓起一只鸡腿狠狠咬了一口,幸福得眯起了眼睛:管他呢……好吃……
哈利叹了口气,看着伙伴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知道再阻止也没用了。
他也确实饿得厉害。
他拿起一个苹果,想了想,又掰下半只烤鸡递给角落里的多比:多比,你也吃点。
谢、谢谢哈利·波特先生!嗝!多比感激地接过,口吃了起来。
乔治和弗雷德也加入了战团。
一时间,的舱室里只剩下咀嚼声、满足的叹息,以及洛哈特和那件号睡衣搏斗的窸窣声。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接触食物的瞬间,每个饶手上、脸上,甚至衣服上,都沾染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在普通光线下完全看不见的荧光粉末。
最后晚餐吃得酣畅淋漓。
罗恩干掉了一只半烤鸡和三个苹果,乔治和弗雷德瓜分了大部分糕点,哈利吃了个半饱就开始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洛哈特终于放弃了穿睡衣,转而对那坛米酒产生了兴趣,正研究怎么开封。
多比打了个长长的饱嗝,喷出一团紫色烟雾(魔药副作用还没完全消退):哈利·波特先生,多比觉得……有点不对劲。太安静了。平时这个时候,上面总有人走动的……
哈利心中一凛。
确实,从他们发现这个竹篮开始,外面就异常安静。
就在他想要提醒大家时——
舰甲板上,祈福仪式已接近尾声。
云弈突然收剑,桃木剑尖在空中划出一个完整的圆弧,然后轻轻点地。
他抬起头,望向舰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
诸位,他清朗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船员耳中,仪式已成,星宿归位。不过,今夜除了向星辰祈福,还有一事需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有几位,不请自来,在我舰上借住了四日。我等东方礼仪之邦,岂能怠慢客人?当尽地主之谊,请来一见。
话音落下,他左手在袖中轻轻一握。
与此同时,舰底层那个隐秘舱室里,哈利几人脚下的地板,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不是碎裂,不是塌陷,而是像变魔术一样,从坚实的木板瞬间化作了透明的、果冻般的质地!
然后,整个带着上面的所有人,以及吃剩的食物、竹篮、甚至那件被洛哈特折腾过的睡衣,缓缓地、平稳地了下去!
啊啊啊——!罗恩尖叫,手里的鸡骨头飞了出去。
什么情况?!乔治和弗雷德试图抓住什么,但四周空无一物。
哈利想抽出魔杖,但身体失重,根本使不上力。
洛哈特抱着那坛米酒,还在研究怎么开:咦?地震了?
多比:嗝——!
整个过程安静、平滑、毫无烟火气。
没有咒语光芒,没有爆炸声响,就像舞台上的升降机关。
几秒钟后,他们到了下一层,落在了一个铺着厚实软垫、灯火通明、布置得像个会客室的宽敞舱室里。
坠落的高度不过两三米,软垫缓冲下没人受伤,但心理冲击是巨大的。
五个人(加一精灵)以各种狼狈的姿势摔在软垫上,滚作一团。
哈利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苹果,罗恩脸上沾着油光和奶油,乔治和弗雷德保持着偷藏食物的古怪姿势,洛哈特终于成功打开了酒坛,酒液洒了一身,那件宝蓝色丝绸睡衣被他当抹布一样抓在手里。
多比从软垫里爬出来,打了个响亮的嗝,喷出的紫色烟雾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嗝……哈利·波特先生,多比觉得我们真的被发现了……嗝!
全员社死现场,惨不忍睹。
还没等他们从懵逼中反应过来,舱室一赌木墙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位身着月白色云纹长袍、气质出尘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入,身后跟着白那位表情严肃的管家,以及几名虽然穿着水手服但眼神锐利、明显不是普通船员的护卫。
最让哈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随着灯光亮起,他们清楚地看到,自己手上、脸上、衣服上……都在散发着一种微弱的、淡蓝色的荧光!
就像被标记了一样!
哈利第一个跳起来,几乎是本能地抽出魔杖,指向来人:你是谁?!食死徒?!
尽管对方的外表和气质,与他见过的任何食死徒都截然不同。
罗恩和双胞胎也慌忙爬起,各自掏出魔杖,虽然手还在发抖。
洛哈特试图摆出防御姿势,但一手抱着酒坛一手抓着湿漉漉的睡衣,样子滑稽极了。
云弈看着眼前这群脸上发着蓝光、浑身食物残渣、如临大敌的少年(和一个奇怪的中年男人、一个家养精灵),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面上依旧温和从容。
他微微颔首,用流利但带着独特韵律的英语道:在下云弈,此船队主理人。惊扰诸位友,实非本意。
他的目光扫过哈利手中的魔杖,又看了看其他人戒备的姿态,语气依然平和,诸位在我舰上四日,不知吃得可还满意?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海涵。
这话得客气,但内容却让哈利几人心头巨震。
四日?他连我们呆了几都知道?!
罗恩嘴快,震惊地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们住了四?!
云弈身后的管家云忠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打开手中一直捧着的账本,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开始念诵:
自四日前始,舰异常物资消耗如下:各类腌肉、鲜肉共计三十一斤七两;时鲜果蔬五十三斤四两;米面主食二十二斤;淡水额外消耗十五桶。
他每念一项,哈利几饶脸色就白一分。
此外,云忠继续,语气依旧平板,但内容越来越惊悚,医疗舱失窃益气散三副、续骨膏四孩安神丸一瓶。储物舱失窃水手制服三套,尺寸分别为……
他抬眼看了看哈利、罗恩和双胞胎,……少年体型。以及,织造坊失窃宝蓝色云纹丝绸睡衣一件,估价……
他的目光落在洛哈特手里那件湿漉漉、皱巴巴的上:……约合五十加隆。
洛哈特手一抖,差点把睡衣扔了。
乔治·韦斯莱脑瓜子转得快,立刻试图狡辩,他努力挤出一个纯良无辜的笑容:那个……这位……云先生?我想这可能是个误会!我们是……嗯……遇难的海员!对!我们的船沉了,只好爬上你们的船求救!我们不是故意要偷东西的,我们只是太饿了……
弗雷德立刻配合,一把拉过还在和睡衣较劲的洛哈特:你看!我们还有重伤员!这位是……呃……我们船上的随船医生!他腿受伤了!我们需要药品!
洛哈特被拽得一个踉跄,听到两个字,职业本能瞬间激活。
他立刻站直(尽管腿还是一瘸一拐),扬起那张沾着酒渍但依旧努力保持英俊弧度的脸,用他那经过训练的、富有磁性的嗓音道:
没错!鄙人正是吉德罗·洛哈特!着名作家、梅林爵士团三级勋章获得者、反黑魔法联盟荣誉会员、五次荣获《巫师周刊》最迷人微笑奖!当然,同时也是一位精通各类疑难杂症的治疗师!
他试图从破烂的衣服里掏出什么来证明身份,但只掏出了几片鱼干碎屑和一团海草。
他也不尴尬,顺手将鱼干碎屑弹开,继续用演讲般的语调:对于这几日给贵船造成的……呃……微不便,我深表歉意。但请相信,这完全是出于生存的无奈!只要我们能安全回到英国,我,吉德罗·洛哈特,保证会给予贵船丰厚的补偿!我的签名照在全球都非常值钱!
云弈:
云忠:
身后的护卫们肩膀开始可疑地耸动。
哈利、罗恩和双胞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梅林啊,让他闭嘴吧!
云弈沉默了大约三秒钟,似乎在消化这过于丰富的信息。
然后,他脸上那温和的笑意加深了些许,目光依次扫过哈利的脸(尤其是那道闪电形伤疤)、罗恩和双胞胎的红色头发、洛哈特那身破烂但原本应该很骚包的行头,最后落在打嗝的多比身上。
吉德罗·洛哈特……先生,云弈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客气,但眼神变得愈发深邃有趣,久仰大名。您的着作《与女鬼决裂》和《与巨怪同蟹,在下也曾拜读,文笔……颇为独特。
洛哈特眼睛一亮:您读过我的书?!太好了!看来我的影响力已经传播到了东方!我们可以好好交流一下写作心得……
云弈礼貌地打断了他,转向哈利,目光在他额头那道即使在荧光粉末掩盖下也隐约可见的疤痕上停留了一瞬。
那么,这位友,云弈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哈利·波特先生吧?大难不死的男孩,英国魔法界的救世主
舱室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多比的打嗝声和外面隐约的海浪声。
哈利的心沉到了谷底。
身份,彻底暴露了。
这个神秘的东方人,不仅抓住了他们,算清了账,认出了洛哈特,现在连他是谁都一清二楚!
他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云弈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懵住的话:
起来,我与哈利·波特先生,或许还有些渊源。不知诸位,可曾听过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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