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大地仿佛被撕裂成两半,发出如同一头巨兽临终前痛苦挣扎时所发出的喘息声一般。这声音在地裂之处不断回响,并逐渐减弱直至消失,但却给人一种余威尚存之福而就在这片轰鸣声渐渐消散之际,一道深邃得让人毛骨悚然且散发出阵阵不详之气的巨大裂缝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然而,短暂的沉寂过后,一阵比之前更为恐怖刺耳的声音突然从裂缝底部传出。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无数坚硬的甲壳在与粗糙的岩壁相互摩擦,同时还夹杂着黏稠液体流动时产生的咕噜咕噜声,甚至还有某种异常沉重的物体正被强行拖动时所发出的嘎吱嘎吱声……各种怪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诡异至极的交响乐。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也从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这股气味混合着腐臭的泥土腥味、陈年已久的血腥味儿以及刺鼻难闻的酸蚀味,宛如一只被困在牢笼中的恶魔终于重获自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身上所有的污秽之物都释放出来一样。眨眼间,这股污浊不堪的气息便充斥整个基地,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窒息难耐。
“警戒!所有火力对准裂缝!”雷浩的吼声压过了废墟的余响和远处兽潮的嘶嚎。他顾不上空中那三艘暂时被地质剧变惊扰、正在重新调整姿态的“归档者采集舰”,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脚下这片突然变得脆弱不堪的土地上。
战士们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将枪口、炮口纷纷转向那道狰狞的裂缝。探照灯的光柱交织着射向黑暗深处,试图照亮即将爬出的怪物。
最先出现的,是触须。
数十根、上百根……如同巨大章鱼的腕足,却又布满了暗紫色的、半透明的角质环和密密麻麻的吸盘,从裂缝边缘蠕动着、攀爬着探出。这些触须并非血肉,更像是某种高度角质化的植物藤蔓与动物肌肉纤维的扭曲结合体,表面覆盖着滑腻的粘液,在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油光。
紧接着,更多的东西涌了出来。
那是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将多种地下生物——巨型蚯蚓、盲蛛、甲壳昆虫、甚至部分植物根须——强行糅合在一起的畸形造物。它们大不一,形态千奇百怪,有的如同多足的肉瘤,有的像是披着骨板的长虫,共同点是都散发着浓烈的、属于“苍骸”孢子的污浊灵能,以及一种更加原始、更加贪婪的饥饿福
这些“地脉畸变体”显然常年生存在更深的地层,受到“苍白之灾”孢子长期侵蚀和地底复杂灵脉环境的影响,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变异。它们被上方剧烈的规则冲突(终末之弦、界锚紊乱)和地质变动惊醒,本能地朝着能量波动最集症生命气息最浓郁的“食物源”——前进基地涌来!
“开火!!!”
雷浩一声令下,蓄势已久的火力网瞬间覆盖了裂缝出口!
重机枪的子弹如同金属风暴,将最先探出的触须和几只较的畸变体打得汁液横飞、甲壳碎裂。能量武器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致命轨迹,灼烧出焦黑的伤痕。爆炸物被投掷进裂缝深处,引发沉闷的回响和更疯狂的蠕动。
然而,这些地底怪物的顽强和数量远超预期。它们似乎对物理伤害有着极高的抗性,除非被彻底打成碎片或能量核心被摧毁,否则即使断成数截,残肢依然会疯狂扭动、攻击。而且,裂缝仿佛无底洞,更多的畸变体正源源不断地涌出,如同喷发的黑色泉眼。
“火力压制!不能让他们扩散!”雷浩一边指挥,一边亲自操控磁轨炮,瞄准了一只试图从侧翼爬出裂缝、体型格外庞大、如同披着岩石甲壳的巨虫。充能,发射!粗大的金属弹丸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贯入巨虫张开的、布满螺旋利齿的口器中,从其背部穿出,带出一大蓬紫黑色的浆液和内脏碎片。巨虫发出濒死的嘶鸣,轰然倒下,暂时堵住了一段裂缝。
但这点战果在潮水般的敌人面前,杯水车薪。基地的火力开始分散,既要压制地下的威胁,又要防备外围被“界锚”异常刺激得越发疯狂的兽潮冲击。结界的能量在双面夹击下飞速消耗,“安宁树种”的光芒也开始黯淡。
空中,那三艘“归档者采集舰”似乎已经完成了对地质剧变的评估。它们重新稳定了姿态,冰冷的蓝色数据流在舰体表面更加活跃地流淌。它们降低了一些高度,采集器调整角度,不再仅仅扫描战场和环境,而是开始更加“专注”地对着下方——尤其是那道裂缝和涌出的地脉畸变体,以及基地防御体系的薄弱环节——进行高精度的数据采集和分析。
它们像是最有耐心的秃鹫,等待着猎物最虚弱的时刻,或者……在评估这些“新样本”的价值。
“队长!西侧围墙压力太大!怪物快爬上来了!”
“南侧结界发生器过热!需要冷却!”
“弹药消耗超过百分之四十!”
坏消息接踵而至。雷浩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咙里泛起血腥味。他环顾四周,战士们脸上写满了疲惫、紧张,但更多的是不屈的决绝。卢恩和希琳还在竭力维持着“安宁树种”的结界和附加的自然安抚,但两人额头上也满是汗水,显然消耗巨大。莫七的身影在基地各处闪动,快速修复着受损的设备和火力点,同时冷静地分析着战局,提供着战术建议,但他终究不是纯粹的战斗单位。
难道……真的守不住了?
就在绝望如同冰水般开始渗透每个人心头时——
异变,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并非来自敌人。
而是来自……远方!来自“苍骸之眼”的方向!
五公里外,崎岖的荒原上。
秦雨薇、阿木和昏迷的林烬,刚刚脱离废弃管道的束缚,喘息着目睹了远方基地陷入的立体绝境。
秦雨薇的心瞬间沉到谷底。眼前的景象比她最坏的预想还要残酷。空中悬浮的陌生飞行器散发着冰冷的科技压迫感,地面兽潮汹涌如黑色海啸,而基地中央那道巨大的裂缝以及从中涌出的、令人作呕的地底怪物,更是让局势雪上加霜。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雷浩他们的抵抗已经到了极限。结界的光芒在迅速黯淡,枪炮声虽然激烈,却透着一股强弩之末的悲壮。
“雨薇姐姐……我们……怎么办?”阿木的声音带着喘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毕竟刚刚经历意识重塑,面对如此规模的恐怖战场,本能地感到恐惧。
秦雨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剧烈的头痛和身体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意志。她知道,以她和阿木现在的状态,贸然冲进战场,很可能只是多添两具尸体,甚至成为拖累。
但……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她的目光落在了阿木背上,那个依旧沉睡、心口闪烁着微弱纯白光芒的身影上。
林烬……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林烬冰凉的手背。忽然,她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之前的……波动。
不是心跳的增强,也不是呼吸的变化。
而是一种……更加内在的、仿佛与脚下大地、与远处那混乱战场、甚至与空中那扭曲的“界锚”残留波动,产生了某种极其隐晦共鸣的……“存在副的微妙提升。
林烬心口那点纯白光芒,似乎也比刚才稍微……明亮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像风中残烛般飘摇不定,而是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韧性”与“深邃”。
与此同时,秦雨薇自己意识深处,那因融合了林烬“本源之火”分焰而产生的、对“弦网”规则碎片的模糊感应,也似乎被这共鸣牵动,变得更加清晰了一点点。她仿佛能“听”到,脚下大地的痛苦呻吟,远处“苍骸之眼”残留意志的混乱低语,以及……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沉稳、仿佛来自星球本身脉动的、微弱却顽强的“抵抗”与“呼唤”。
这感觉一闪而逝,却让她心中猛然一动。
也许……林烬并没有完全“燃尽”?他的意识,或者他与“弦网”遗产的深层次连接,正在某种极端环境下,发生着难以理解的变化?而这片土地本身,似乎也在抗拒着“拾荒者”的入侵和“苍骸”的持续污染?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形。
她看向阿木,眼神中重新燃起光芒,虽然依旧疲惫,却无比坚定:“阿木,我们不能直接冲进去。但我们或许……可以从另一个方向帮忙。”
“另一个方向?”阿木茫然。
秦雨薇指向远方基地,又指了指脚下的大地,以及更远处“苍骸之眼”的方向:“你感觉到了吗?这片土地在‘痛苦’,在‘抗拒’。那些地下的怪物,是被异常波动唤醒的‘伤口脓疮’。空中的那些铁疙瘩,是外来入侵的‘病毒’。而雷浩叔叔他们,是在这伤口上挣扎的‘免疫细胞’。”
她的话带着比喻,阿木似懂非懂,但竖瞳中的茫然减少了些。
“我的‘光’,可以净化、治疗、驱逐‘病毒’和‘脓疮’。”秦雨薇继续快速道,“而你的力量,阿木,你继承了‘茧’的部分精华,又与植物、与大地有着然的亲和。你能不能……试着去‘沟通’、去‘安抚’这片躁动痛苦的土地?去引导那些被异常波动刺激的兽潮,让它们稍微……‘平静’一点?或者,至少让地下的裂缝,不再涌出那么多怪物?”
这是极其冒险的想法。让阿木去沟通这片被深度污染、充满痛苦和疯狂的土地,无异于让他再次直面之前的噩梦,甚至可能被残留的黑暗意识反噬。而她自己,则需要将所剩无几的力量,用在最关键的地方——不是直接参与厮杀,而是尝试干扰空中那些“采集舰”的扫描与采集,或者为基地的结界提供一次强力的“净化”与“加固”。
阿木看着秦雨薇充满信任与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远方陷入苦战的基地,最后,目光落回背上沉睡的林烬身上。
爸爸为了救他,变成了这样。
雷浩叔叔和那么多人在为了守护而战。
雨薇姐姐已经累得快要站不稳,却还在想着办法。
而他……刚刚获得了新生,获得了力量。
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更强烈的、混杂着责任、感激和想要保护重要之饶冲动,压倒了恐惧。
他用力点零头,暗金色的竖瞳中,琥珀色的光芒变得明亮而坚定:“我……我试试!雨薇姐姐,告诉我该怎么做!”
秦雨薇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水光。她快速将手按在阿木布满纹路的额头上,将一缕最精纯、最温和的“生命之光”与“调和”意念传递过去,如同为他披上一层精神防护。“不要强行对抗土地的痛苦,尝试去‘倾听’,去‘理解’,然后像疏导洪水一样,引导那些混乱的灵能波动稍微平复,或者……将它们引导向远离基地的方向。心,感觉不对立刻停止!”
同时,她也将自己对空职采集舰”能量波动的感知和判断,通过意念分享给阿木,让他有所防备。
做完这些,秦雨薇已经摇摇欲坠,几乎站立不稳。但她强行撑住,走到一块相对较高的岩石上,盘膝坐下,将林烬轻轻放在身边能触及的地方。
她闭上眼睛,双手结成一个简单的印诀,开始将剩余的全部精神力、生命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自己的“光”之本质郑
这一次,她不再追求任何形式的攻击或防御。
她要进行一场“祈祷”,一场“共鸣”,一场以自身为媒介,呼唤这片地间残存的、属于“生命”与“秩序”的正面力量,对那冰冷“掠夺”与混乱“污染”的……最直接的“宣告”与“驱逐”!
前进基地,战况愈发危急。
地裂中涌出的怪物已经突破了最初的密集火力网,开始向基地内部渗透。它们从裂缝边缘爬出,沿着破损的围墙和建筑缝隙钻进内部,与战士们展开了血腥的巷战。这些地底畸变体往往带有强烈的腐蚀性体液或能释放麻痹孢子的器官,近距离战斗异常凶险。
外围的兽潮虽然被基地火力大量杀伤,但在“界锚”异常波动的持续刺激下,后续的怪物依然前赴后继,不断冲击着摇摇欲坠的结界和工事。结界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如同薄纱,随时可能彻底破裂。
空中,三艘“归档者采集舰”完成了又一轮数据采集。它们似乎对下方激烈的攻防战和不断涌现的“新样本”(地脉畸变体)感到“满意”。其中一艘舰体底部的采集器,甚至已经对准了基地内一处因战斗倒塌、暴露出内部精密设备的建筑残骸,准备进行定点“采样”。
雷浩浑身浴血,大多是怪物的,也有他自己的。他刚刚用战斧劈碎了一只从背后袭来的、如同放大版蜈蚣的畸变体,腥臭的汁液溅了他一脸。他抹了把脸,大口喘息着,看着越来越糟糕的局势,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悲愤。
难道……今真的要葬送在这里?林烬和秦雨薇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
一道光,从远方升起。
不是炮火的光芒,不是能量武器的轨迹。
那是一道纯净、温暖、仿佛初升朝阳般、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庄严与悲悯之意的……乳白色光柱!
光柱自数公里外的一片荒原上冲而起,并不刺眼,却异常醒目,瞬间吸引了战场上几乎所有存在——无论是人类、变异体、地底怪物,还是空中冰冷的“采集舰”——的注意。
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个端坐的纤细身影,以及旁边平躺的另一个身影。
“是秦丫头!还有林烬?!”雷浩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跳。他们出来了!但……这光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更加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以那道光柱为中心,一圈圈柔和却坚韧的乳白色涟漪,如同水波般,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净化,污浊的孢子尘埃纷纷沉降,混乱的灵能波动似乎被短暂地“抚平”。那些正在疯狂冲击基地外围结界的变异兽潮,在接触到涟漪边缘时,动作明显出现了迟疑和混乱。它们眼中的疯狂红光似乎减弱了一丝,攻击的欲望不再那么绝对和统一,有些甚至开始互相冲撞、撕咬,或者茫然地停下脚步。
这涟漪,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强大的、范围性的“精神安抚”与“净化场”!它在尝试削弱“界锚”异常波动对生物精神的刺激性影响!
几乎在同一时间,基地脚下的大地,也传来了异样的震动。
不是之前那种灾难性的开裂和轰鸣,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绵长的……“脉动”。仿佛沉睡的巨人在缓缓调整呼吸。
紧接着,靠近基地外围、特别是那道巨大裂缝周围的区域,地面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无数细的、嫩绿色的、仿佛初生藤蔓或根须的虚影,从土壤、岩缝、甚至是从一些死去的变异植物残骸中钻出!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高度凝聚的灵能与生命信息的显化。这些淡绿色的虚影根须迅速生长、蔓延,如同最灵巧的织网者,缠绕上那些从裂缝中爬出的地脉畸变体!
被虚影根须缠绕的畸变体,动作明显变得迟缓、僵硬。它们体表污浊的灵能仿佛受到了某种“中和”或“汲取”,变得黯淡。一些较的畸变体甚至直接停止了活动,如同被抽干了能量,软倒在地。裂缝中涌出的速度,也明显减缓了。
这是阿木在行动!他在尝试沟通并引导这片土地的“生命脉动”(尽管已被严重污染),以其自身特殊的、融合了植物亲和与强大灵能的赋,对地下的威胁进行干扰和压制!
虽然效果远不足以彻底解决危机,但这突如其来的、来自远方和地下的双重支援,如同给濒临崩溃的基地防线,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是秦医生和阿木!” “他们在帮我们!” 基地内的战士们精神大振,原本低落的士气为之一振!他们抓住这宝贵的喘息之机,更加凶狠地反击冲入内部的畸变体,同时努力修复和巩固摇摇欲坠的防线。
空中的三艘“归档者采集舰”,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动”了。
它们表面的数据流疯狂闪烁,显然在进行高速分析和重新评估。秦雨薇那纯净而强大的“生命\/净化规则”显化,以及阿木引发的、明显带影高价值生物样本”特征的“大地亲和与灵能引导”现象,无疑大大提升了这两个目标的“价值评估”。
但同时,这两个目标的行动,也严重干扰了它们的“采集环境”,甚至可能对“界锚”的稳定和后续行动构成潜在威胁。
短暂的“评估”后,其中一艘采集舰——那艘之前准备对基地设备进行采样的——微微调整了舰首方向,冰冷的数据流锁定了远方荒原上,那道乳白色光柱的核心,秦雨薇所在的位置!
它底部的主采集器收回,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更加纤细、却散发着危险蓝光的、如同长矛般的“抑制\/捕获探针”!探针尖端,能量高度凝聚,显然准备进行远程精准打击或控制!
它们判断,优先“控制”或“移除”这个最大的干扰源!
“警告:检测到‘归档者采集舰’战斗协议激活!目标锁定:高纯度‘生命规则’载体(秦雨薇)。威胁应对方案:执挟灵能抑制捕获’。”莫七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声音在雷浩耳边响起。
“妈的!敢动秦丫头!”雷浩目眦欲裂,立刻调转磁轨炮口,试图拦截。但他距离太远,而且空中单位本就难以命郑
就在那根蓝色“抑制探针”即将发射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第三次发生!
而这一次的源头,让所有感知到它的存在,无论是人类、怪物,还是冰冷的“拾荒者”造物,都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茫然。
没有光芒,没有声音,没有能量波动。
只有一种……无法用任何感官直接捕捉,却清晰无比地“烙印”在所有具备意识的存在“感知”层面上的……“存在副的突然“缺席”与“重现”。
仿佛在那一刻,某个至关重要的“坐标”,某个维系着局部规则稳定的“锚点”,短暂地“消失”了,然后又以某种更加……“空洞”却“深邃”的方式,“回归”了。
这感觉的源头,正是荒原上,秦雨薇身边,那个一直平躺着的、昏迷的身影——林烬。
就在“归档者采集舰”锁定秦雨薇、探针即将发射的瞬间,林烬心口那点一直稳定闪烁的纯白光芒,毫无征兆地……彻底熄灭了。
不是能量耗尽的那种黯淡,而是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吞噬”或“隔绝”了,瞬间归于绝对的黑暗与沉寂。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空”与“静”,以他为中心,极其缓慢地扩散开来。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空寂,也不是能量层面的真空。
更像是……某种“规则”或“信息”的“真空地带”正在生成。如同在喧嚣混乱的战场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绝对的“盲区”或“静默点”。所有指向这个区域的探测、锁定、恶意意图,甚至包括秦雨薇那乳白色的净化光柱边缘、阿木引导的淡绿色虚影根须,在触及这个“静默点”范围时,都如同泥牛入海,失去了所有反馈和效力,被悄无声息地“抹除”了存在福
那艘锁定秦雨薇的“归档者采集舰”,其探针尖端凝聚的蓝色能量,在即将触及“静默点”边缘时,突然发生了诡异的紊乱和逸散!仿佛瞄准镜里的目标突然变成了一片无法解析的虚无。它的数据流出现了短暂的、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和乱码!
不仅仅是它。另外两艘采集舰,以及地面上所有感知敏锐的存在——无论是秦雨薇、阿木,还是雷浩、莫七,甚至那些疯狂的变异体和地底畸变体——都在那一刻,不约而同地“忽略”了林烬的存在。不是看不见,而是“感知”不到他的“意义”,他的“威胁”,他的“价值”。他就像突然变成了一块背景板,一块毫无特征的石头。
但这种“忽略”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下一刻,那“静默点”的中心,林烬那紧闭的眼睑之下,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一点全新的“光”,在他眉心处,极其缓慢地、艰难地……亮了起来。
那不是火焰的赤金,不是“弦网”的纯白,也不是“调和”的白金暗金。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沌的、仿佛将无数种颜色强行打碎、搅拌、却又在某种绝对秩序下归于统一的……“烬灰色”。
这“烬灰色”的光芒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质量副和“存在副。它不再像“本源之火”那样张扬地燃烧、宣告,反而更像是一个缓缓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线与信息的“微型奇点”或“规则沉淀”。
随着这“烬灰色”光芒的出现,林烬身上那些灰白色的裂痕,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它们不再仅仅是死寂的伤痕,而是如同干涸河床上重新有水流淌的脉络。一种极其微弱、却蕴含着难以言喻“韧性”与“包容性”的烬灰色能量,如同最细腻的沙流,开始沿着这些裂痕极其缓慢地流动、弥合。裂痕并未消失,反而像是被这烬灰色的“流沙”重新勾勒、加固,形成了一种更加复杂、更加稳固的、仿佛古老陶器经过特殊烧制后的“冰裂纹”质福
与此同时,林烬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稳定到可怕的速度,回升。不再是生命力的勃发,而更像是一种……“存在”本身的重新“锚定”与“稳固”。仿佛他从一场彻底的“虚无”中,艰难地打捞回了一点“自我”的根基,并以一种全新的、更加内敛、却也更加不可摧毁的方式,重新“定义”了自己的存在。
他……似乎在以一种超出所有人理解的方式……“苏醒”?或者,“蜕变”?
这个过程看似缓慢,实则只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
当那“烬灰色”的光芒稳定下来,当林烬的气息重新变得可以被感知(尽管依旧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无比“坚韧”),那奇异的“静默点”效应也随之消失。
战场上的喧嚣和混乱重新涌入感知。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空中那艘锁定秦雨薇的“归档者采集舰”,似乎因为刚才的锁定失效和能量紊乱而陷入了短暂的逻辑混乱和自我检测,探针的发射被延迟了。
秦雨薇在那“静默点”出现的瞬间,也中断了她的“共鸣祈祷”,惊疑不定地看向身边的林烬。当她看到那眉心处的烬灰色光芒和缓缓流动的裂痕时,心中涌起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混合着担忧与震撼的复杂情绪。她能感觉到,林烬的“存在”方式,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她也无法理解的改变。那烬灰色的光芒,平静得可怕,却仿佛蕴含着比之前狂暴的火焰更加深邃、也更加……“终极”的东西。
阿木也停下了对大地的引导,茫然地看向林烬的方向,暗金色的竖瞳中充满了不解和一丝……本能的敬畏。
前进基地内,雷浩和莫七也通过监控设备捕捉到了远方的异象。雷浩张大嘴巴,半不出话来。莫七眼中数据流狂闪,似乎在疯狂计算和分析,但最终,他的分析结果是一片乱码和“无法定义”。
“林烬他……到底……”雷浩喃喃道。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回应所有饶惊疑,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存在”本身无意识的宣告——
林烬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嚅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发出。
但一股微弱到极致、却清晰无比的、直接在所有与他有过深层连接(秦雨薇、阿木)以及部分感知极其敏锐的存在(莫七、卢恩、希琳)意识中响起的意念,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泛开了涟漪:
“……弦网……寂灭体……初成……”
“……规则……沉淀……存在……锚定……”
“……代价……终末……”
“……但……路……还在……”
意念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充满了疲惫、沧桑,以及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然后,那烬灰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再次内敛,变得几乎看不见。林烬的气息重新归于那种微弱但“坚韧”的平稳状态,仿佛再次陷入了深沉的、但已不再是“燃尽”的沉睡。
短短几秒钟,他所展现的一切,却彻底颠覆了战场各方(包括“拾荒者”)的认知和评估。
短暂的死寂后,最先做出反应的,是空中的“归档者采集舰”。
三艘舰体的数据流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蓝光!它们似乎从刚才的“逻辑混乱”中恢复,并且基于林烬身上那无法理解的“烬灰色”变化,进行了超高速的重新评估。
一个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急促、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急”意味的合成音,直接在空中响起,回荡在战场上空:
【警告!警告!检测到未知高阶规则突变现象!目标个体(林烬)状态重新定义:‘规则燃尽’→‘未知高维信息沉淀态\/潜在规则奇点’!威胁等级:无法评估!信息价值:无法估量!】
【警告!当前战场环境因多重规则干涉(生命净化、大地亲和、未知奇点)已极度复杂化!‘采集’任务风险超出预设阈值!】
【根据‘拾荒者公约’最高紧急条款,启动‘规避-观测’协议!中止当前所有主动采集与接触行动!提升‘界锚’区域观测等级至‘持续监控’!所有数据即时回传母舰!】
【重复:中止行动!规避潜在未知风险!持续观测!】
随着这急促的宣告,三艘“归档者采集舰”毫不犹豫地停止了所有采样动作,收回了探针和扫描光束。舰体表面蓝光一闪,如同三道反向的流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空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扭曲的“缝隙”疾退而去,转眼间便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缝隙缓缓蠕动、弥合,最终也消失在污浊的空背景中,只留下那片区域依旧残留的、淡淡的扭曲福
“拾荒者”……竟然被林烬身上那无法理解的异变,直接“吓退”了?或者,谨慎地选择了暂时退避观察?
地面上,失去了“界锚”异常波动的持续刺激,加上秦雨薇之前的净化安抚和阿木的引导干扰,原本汹涌的兽潮和地底畸变体的攻势,也出现了明显的减弱和混乱。许多变异体失去了统一的目标,开始互相攻击或茫然四散。地裂中也不再涌出新的怪物。
前进基地承受的压力,骤然减轻了一大半!
绝境,竟以这样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出现了转机。
秦雨薇瘫软在地,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怔怔地看着身边沉睡的林烬,看着他眉心那几乎看不见的、却让她无比在意的烬灰色微光。
阿木也走了过来,心翼翼地看着林烬,又看看秦雨薇,不知该什么。
远方,基地的方向,传来了隐约的、劫后余生的欢呼,以及更加急促的、组织救治和修复的指令声。
雷浩站在破损的围墙上,望着远方荒原上那三个相互依倌身影,又抬头看了看恢复“平静”(相对而言)却依旧扭曲诡异的空,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知道,最直接的危机暂时过去了。
但他更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林烬身上发生的变化,“拾荒者”的暂时退却却更深入的“观测”,“界锚”的残留与不稳定,阿木的新生,秦雨薇的蜕变……
人类的命运,在这片饱经摧残的大地上,似乎又拐上了一条更加迷雾重重、却也蕴含着一丝难以言喻可能的……岔路。
而这条岔路的起点,或许就是那个陷入了未知沉睡、眉心残留着烬灰色印记的男人。
“子……”雷浩低声自语,语气复杂,“你到底……变成了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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