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路远险途多,侠义横胸敢放歌。
莫道人间无正道,疯僧醉里斩邪魔。
列位看官,话南宋年间,临安府外有座栖霞岭,岭下住着一位少年英雄,姓秦名朗,字子谦。这秦朗年方二十有三,自幼拜在武当门下,学得一身好武艺,掌中一口镔铁单刀,名曰“冷月”,刀快如闪电,力能劈山裂石。更难得的是,秦朗为人正直,好打抱不平,十里八乡的百姓提起他,无不竖起大拇指,称一声“秦少侠”。
这年暮春时节,栖霞岭一带忽然闹起了瘟疫,染病之人上吐下泻,浑身发热,不出三日便一命呜呼。秦朗的恩师武当七子之一的清风道长也不幸中招,卧床不起,眼看就要油尽灯枯。清风道长临终前,拉着秦朗的手道:“徒儿,为师命不久矣,唯有城南百里外万花山的‘九转还魂草’能解此瘟疫。只是那万花山如今被一个妖道占据,此人名唤玄阳子,修炼邪术,残害生灵,你此番前去,务必心,能取药便取,不可强求。”
秦朗含泪点头,当下收拾行囊,背了冷月刀,又带了些干粮银两,次日不亮便辞别乡邻,往万花山而去。一路之上,只见田垄荒芜,村落萧条,不时有纸钱纷飞,哭声阵阵。秦朗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暗自咬牙:“玄阳子这妖道,若真如此作恶,我定不饶他!”
行了三日,这傍晚,秦朗来到一处名为“落马坡”的地方。此处山高林密,怪石嶙峋,路边有一间破败的山神庙,正好可以歇脚。秦朗推开庙门,只见里面蛛网密布,尘埃厚积,墙角蜷缩着一个老乞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正不住地咳嗽。
秦朗心中一动,从行囊里取出两个馒头,递了过去:“老丈,吃点东西吧。”老乞丐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边吃边:“多谢少侠,多谢少侠。这落马坡可不太平,少侠黑了可别赶路。”
秦朗问道:“老丈,此话怎讲?莫非这里有强盗不成?”老乞丐摇摇头,压低声音道:“比强盗可怕多了!这山里有个玄阳子道长,住在万花山的聚仙观,据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可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专抓过路的行人炼药,前几还有两个货郎,进了山就没出来,想必是遭了他的毒手。”
秦朗心中一凛,暗道:“果然是这妖道!”又问道:“那玄阳子的聚仙观好找吗?他的法术真有那么厉害?”老乞丐叹了口气:“聚仙观就在万花山山顶,好找得很。可那妖道的法术,真是邪乎得很!有人他会摆一个迷魂阵,只要进了阵,就会神魂颠倒,任他摆布。少侠,我看你是个好人,可别去招惹他啊!”
秦朗笑了笑:“老丈放心,我自有分寸。”当下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拿出干粮和水,边吃边思索。他心想:“我自幼习武,又学过一些粗浅的破阵之法,这迷魂阵纵然厉害,想必也能应付。只要能拿到九转还魂草,救了恩师和乡亲们,便是刀山火海,我也闯一闯!”
正想着,忽然听到庙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有人话:“师弟,前面有间山神庙,咱们进去歇歇脚,明日再登山。”另一个声音道:“好,师兄,这落马坡确实阴森,黑了赶路也不安全。”
秦朗抬头一看,只见进来两个道士,都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穿青色道袍,腰佩宝剑,面容冷峻。左边那个高个道士,三角眼,鹰钩鼻,眼神阴鸷;右边那个矮个道士,圆脸,眼睛,看起来倒还和善些。
两个道士看到秦朗和老乞丐,愣了一下。高个道士皱眉道:“这位兄台,也是过路的?”秦朗站起身,抱拳道:“在下秦朗,欲往万花山办事,在此歇脚。不知二位道长高姓大名?”
高个道士道:“贫道清风观赵玄通,这位是我师弟钱玄明。我们也是往万花山去,拜访玄阳子道长。”秦朗心中一动,暗道:“原来他们也是找玄阳子的,不知是敌是友?”当下道:“久仰二位道长大名。我听玄阳子道长法术高明,只是不知二位道长与他是何渊源?”
钱玄明笑道:“玄阳子道长是我们的师叔,我们奉师命前来送些丹药。兄台往万花山办什么事?”秦朗沉吟片刻,道:“实不相瞒,我家乡闹瘟疫,听闻万花山有九转还魂草能解此疫,特来求取。”
赵玄通脸色一变,道:“九转还魂草是师叔的至宝,岂能轻易给人?兄台,我劝你还是趁早回去吧,免得自讨苦吃。”秦朗道:“道长此言差矣,玄阳子道长既是有道之人,理应以救人为本,怎会将救命仙草据为己有?”
赵玄通冷笑一声:“哼,你这凡夫俗子,懂什么?九转还魂草呢灵物,岂能随便给你这种无名辈?再,师叔的迷魂阵,可不是谁都能闯的!”秦朗心中不服,道:“道长不必吓唬我,我若真心想取,自然有办法。”
两人正争执间,老乞丐忽然咳嗽着道:“少侠,赵道长得对,玄阳子道长的迷魂阵确实厉害,你还是别去了。”钱玄明也劝道:“秦兄,我师叔性情古怪,而且那迷魂阵确实凶险,你孤身一人,怕是难以应付。不如跟我们一同前往,见到师叔,我们帮你情,或许他会网开一面。”
秦朗心中思索:“他们若是玄阳子的师侄,想必能帮我见到玄阳子。只是不知他们是否真心相助?”当下道:“多谢二位道长美意。若能得二位相助,秦某感激不尽。只是我求取九转还魂草,是为了救治乡亲和恩师,还望道长们多多帮忙。”
赵玄通哼了一声,没再话。钱玄明笑道:“秦兄放心,我们师叔虽然性情古怪,但也是个讲道理的人。明日我们一同登山,见到他,我们帮你求求情便是。”秦朗道:“如此,多谢二位道长。”
当晚,四人便在山神庙歇息。秦朗心思缜密,不敢熟睡,暗中观察着赵玄通和钱玄明。他发现赵玄通总是时不时地打量他,眼神不善,而钱玄明则闭目养神,看起来并无恶意。秦朗心中暗道:“这赵玄通似乎对我心存戒备,明日登山,我得心提防。”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四人收拾妥当,便往万花山而去。一路上,赵玄通很少话,钱玄明倒是偶尔跟秦朗聊几句,询问他的武功和家乡的情况。秦朗也一一作答,只是隐瞒了自己要找玄阳子麻烦的念头。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高山,山势陡峭,云雾缭绕,山顶隐约可见一座道观,正是聚仙观。钱玄明指着山顶道:“秦兄,那就是聚仙观了。前面就是迷魂阵的入口,我们得心行事。”
秦朗抬头望去,只见山脚下有一片开阔地,地上插着五色旗帜,红、黄、青、黑、白,按五行方位排列,旗帜之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看起来诡异得很。赵玄通道:“这就是师叔的迷魂阵,名为‘五行颠倒迷魂阵’,生人一旦闯入,便会迷失方向,神魂颠倒。秦兄,你若是害怕,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秦朗道:“多谢道长提醒,我心意已决,务必一试。”赵玄通冷笑一声:“好,既然你不知死活,那就随我们来吧。记住,跟着我们的脚步,千万别乱走,否则出了什么事,我们可不负责任。”
罢,赵玄通从怀中取出一道黄符,点燃后扔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五行颠倒,乾坤借法。”黄符燃烧殆尽,化作一缕青烟,飘向迷魂阵。赵玄通又道:“师弟,我们走。”
两人迈步走进迷魂阵,秦朗紧随其后。刚一进入阵中,秦朗就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似乎变了样。五色旗帜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耳边传来阵阵诡异的风声,仿佛有人在低声吟唱。秦朗心中一紧,暗自运起内力,凝神静气,紧紧跟着赵玄通和钱玄明的脚步。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忽然出现一座石碑,上面刻着“聚仙观”三个大字。赵玄通松了口气:“好了,我们已经穿过迷魂阵了。秦兄,算你运气好,跟着我们平安无事。”秦朗心中暗道:“这迷魂阵果然厉害,若不是跟着他们,我恐怕真的会迷失方向。”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一阵哈哈大笑声:“好啊,好啊,有贵客临门,贫道有失远迎啊!”只见聚仙观的大门打开,走出一个道士,身穿紫色道袍,头戴紫金冠,面容红润,三缕长髯,看起来仙风道骨。只是他眼神闪烁,隐隐透着一股邪气。
赵玄通和钱玄明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弟子赵玄通、钱玄明,拜见师叔。”那道士正是玄阳子,他摆了摆手:“免礼,免礼。你们一路辛苦,快进来歇息。这位是?”
赵玄通指着秦朗道:“师叔,这位是秦朗秦兄,他家乡闹瘟疫,想来求取九转还魂草。”玄阳子上下打量了秦朗一番,笑道:“哦?原来是为了九转还魂草而来。秦壮士,这九转还魂草乃贫道耗费百年心血培育而成,岂能轻易给人?”
秦朗上前一步,抱拳道:“道长,我家乡数百百姓染病,危在旦夕,还望道长慈悲为怀,赐我一株九转还魂草,秦朗感激不尽,日后必有重谢。”玄阳子冷笑一声:“慈悲为怀?贫道修炼百年,岂是为了救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秦壮士,我看你也是个习武之人,不如这样,你若能接我三招,我便赐你一株九转还魂草。若是接不住,就请你原路返回,休要再来纠缠。”
秦朗心中一喜,道:“多谢道长!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还请道长手下留情。”玄阳子笑道:“放心,贫道不会伤你性命。来吧,你先出眨”
秦朗深吸一口气,拔出冷月刀,道:“道长,得罪了!”罢,挥刀向玄阳子砍去。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正是他的成名绝技“力劈华山”。玄阳子不慌不忙,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夹,竟然将冷月刀的刀刃夹住了!
秦朗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刀身纹丝不动,心中大惊:“这妖道的功力竟然如此深厚!”他连忙运起内力,想要抽回刀,可玄阳子的两根手指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夹住刀刃,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玄阳子笑道:“秦壮士,这第一招,你输了。”罢,手指一松,秦朗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秦朗心中不服,暗道:“我不能就这样认输!”当下调整气息,再次挥刀攻向玄阳子,这一刀变幻莫测,刀势如行云流水,正是武当派的“流云刀法”。
玄阳子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避开炼锋,同时右手一掌拍出,掌风凌厉,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秦朗心中一惊,连忙侧身躲闪,可还是被掌风扫中了肩膀,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传来,浑身一颤,气血翻涌。
“第二招,你又输了。”玄阳子淡淡道。秦朗咬了咬牙,心中暗道:“这妖道的法术果然厉害,硬拼我不是对手,必须想个办法。”他忽然想起师傅教过的“四两拨千斤”之法,当下深吸一口气,第三次挥刀攻向玄阳子,这一刀看似凶猛,实则后劲不足,故意露出破绽。
玄阳子果然上当,以为秦朗已经力竭,伸手便向他的手腕抓来。秦朗心中一喜,手腕一翻,冷月刀顺势削向玄阳子的手指,同时左脚踢出,攻向他的下盘。玄阳子吃了一惊,没想到秦朗还有如此招式,连忙撤手后退,避开了这一击。
“好子,有点意思。”玄阳子笑道,“三招已过,你虽然没赢,但也没输。贫道话算数,便赐你一株九转还魂草。”罢,转身走进观内,片刻后拿出一个玉盒,递给秦朗:“这里面就是九转还魂草,你拿去吧。”
秦朗心中大喜,连忙接过玉盒,打开一看,只见里面躺着一株碧绿的草药,叶片狭长,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秦朗连忙躬身行礼:“多谢道长!秦朗永世不忘大恩!”玄阳子摆了摆手:“不必多谢。只是这九转还魂草虽然能解瘟疫,但你回去之后,必须用无根水煎熬,否则药效尽失。”秦朗道:“多谢道长指点,秦朗记下了。”
当下,秦朗辞别了玄阳子、赵玄通和钱玄明,转身下山。可他刚走到迷魂阵入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玄阳子的声音:“秦壮士,慢走!”秦朗回头一看,只见玄阳子站在观门口,眼神阴鸷地看着他:“贫道忽然想起,这九转还魂草乃是地灵物,岂能轻易给你?你还是留下吧!”
秦朗心中一惊,暗道:“不好,这妖道反悔了!”当下转身就往迷魂阵里跑。玄阳子冷笑一声:“想跑?没那么容易!”罢,挥手一道黑气,射向秦朗。秦朗听到身后风声不对,连忙侧身躲闪,黑气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在旁边的旗帜上,旗帜瞬间变黑,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秦朗,你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玄阳子身形一晃,追了上来。秦朗心中大急,连忙加快脚步,冲进了迷魂阵。可刚一进入阵中,他就发现不对劲,周围的雾气变得越来越浓,五色旗帜也开始旋转起来,耳边传来阵阵诡异的歌声,让他头晕目眩,神魂颠倒。
“不好,我中招了!”秦朗心中暗道,连忙运起内力,想要抵抗迷魂阵的魔力。可这迷魂阵实在太过厉害,他只觉得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脚步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秦兄,快跟我来!”秦朗抬头一看,只见钱玄明站在不远处,向他招手。秦朗心中一喜,连忙挣扎着跑了过去:“钱道长,多谢你!”钱玄明拉着他的手,道:“快走,我师叔反悔了,他要抓你炼药!”
两人刚跑了几步,就听到赵玄通的声音:“师弟,你干什么?师叔有令,不能放他走!”钱玄明回头道:“师兄,秦兄是个好人,我们不能见死不救!”赵玄通冷笑道:“哼,你这叛徒,竟敢违抗师叔的命令!别怪我不客气了!”罢,拔出宝剑,向钱玄明刺来。
钱玄明无奈,只得松开秦朗的手,拔出宝剑迎战:“师兄,你别逼我!”两人你来我往,打了起来。秦朗心中感激钱玄明的救命之恩,想要上前帮忙,可他头晕目眩,实在难以支撑,只能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秦朗忽然脚下一空,身体往下一坠,他惊呼一声,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侠义涉险入仙山,只为仙草救乡关。
妖道反悔设毒计,英雄失足坠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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