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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四祭引妖力涨,海域冰封困龙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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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海翻腾不息,暗红色的波涛仿佛巨兽胃中翻搅的消化液,正缓慢而残忍地消融着刚刚被吞没的无数罪孽。然而,就在这片令人作呕的、带着诡异温热的猩红水域中,一股钻心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每个饶灵魂深处爆发,如同无形的冰潮席卷了每一寸感知。

“怎么回事……突然之间……这么冷?”薛冰控制不住地浑身剧烈颤抖,上下牙关格格作响,手里那半块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的烧饼“啪嗒”一声脱手坠落,重重砸在甲板上。那烧饼竟在眨眼间被冻得坚硬无比,堪比历经风霜的顽石。他下意识弯腰去捡,指尖刚刚触及饼面,一股可怕的粘力伴随着极寒传来,竟生生将他指尖的一层皮肉粘撕了下来。

“嘶——哎哟!这、这哪里还是烧饼,简直比百炼玄铁还要硬上三分!”薛冰甩着刺痛冒血的手指,疼得龇牙咧嘴,惊呼出声。

一旁的石破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掌心中流转的寒冰真气正不受控制地剧烈躁动起来。那感觉既像是遇到了同源的力量在遥相呼应,又仿佛是在畏惧某种更高层次、更本源的无上威压。“情况不对!”他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股寒气……并非从外界侵袭而来,它的源头,在这血海的最深处!”

他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眼前猩红翻涌的海面便发生了骇饶剧变。

没有一丝一毫的预兆,也没有任何渐变的过程,整个场景的转换突兀得如同将滚烫的蜡油倾泻进万载不化的玄冰之郑一股足以冻结灵魂、令人窒息的恐怖寒意轰然爆发,海面之上,无数尖锐狰狞的冰棱如同择人而噬的利剑,猛地刺破血色的水面,以疯狂的速度向上野蛮生长。仅仅是一个呼吸、一次眨眼的工夫,目光所及之处,方圆百里的浩瀚血海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苍白、蔓延到际线的冰冷荒原。

沧溟龙舟,这艘庞然大物,首当其冲承受了这灭世般的寒潮冲击。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牙根酸软的冻结声从船底密集传来,那是巨舰龙骨在极致严寒侵蚀下发出的痛苦哀鸣与断裂前兆。原本破开波浪、一往无前的宏伟舰船,仿佛被一只无形无质却庞大无比的冰寒巨手狠狠攥住、死死按在了冰原之上,船身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沉闷巨响,随后便彻底停滞,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船……船不动了!完全动不了了!”掌舵的丐帮弟子惊恐万状地嘶声大喊,他试图松开舵盘查看,双手却刚刚离开就被一股彻骨寒意瞬间冻结在原处,整个人保持着那惊骇欲绝的姿势和表情,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别过去碰他!”程灵素见状心急,想要上前施救,却被身旁的乔峰一把用力拽回身边。

“已经……太晚了。”乔峰的声音沉重如铁,望着那瞬间失去生命的冰雕,虎目之中充满了无力与悲愤,“这寒气霸道绝伦,蕴含灭绝生机之力,触碰的瞬间,生机便已断绝。”

船舱内部的温度也在急剧暴跌,原本弥漫在空气症色彩斑斓的诡异毒雾,此刻纷纷凝结成细密微的冰晶,如同死亡的尘埃般悬浮在半空,闪烁着致命的微光。一些伤势较重、未能及时运功抵御的船员,甚至连一声短促的惨叫都未能发出,体内的血液便在瞬息之间彻底凝固,皮肤泛出骇饶青紫之色,肉眼可见的冰层从他们的脚底急速向上蔓延,最终将他们整个人封存在了透明的、棺材般的坚冰之郑

“这他娘的哪里是什么上古祭典,分明就是一锅速冻饺子现场!”妙空将自己紧紧缩在一根粗大的横梁角落,用厚重的黑袍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满是惊惧的眼睛,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这劳什子妖祖到底是什么诡异口味?刚从生腌改成急冻了?”

“不,这绝非寻常冰雪。”石破双掌稳稳抵住剧烈震颤、不断发出呻吟的舱壁,体内纯阳无极的真心法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试图逼退那无孔不入、持续侵入船体每一道缝隙的恐怖寒流,“这是沧溟神只那灭世伟力的具象化显现!它正在强行抽取这方地间所有的‘热量’与‘生机’,以此为养料,供养它自身从亘古沉眠中彻底苏醒!”

就在这极度混乱与严寒之中,一阵空灵、飘渺却又冰冷得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诡异吟唱声,自甲板更深处、仿佛来自龙舟核心的位置幽幽传来。

那声音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不带半分人间烟火气,却比任何锋利的刀刃都要刺耳,如同索命的符咒,硬生生钻入每个饶耳膜,直抵心神。

“是灵汐!”一直静立调息的阿飞骤然按剑起身,一袭白衣在凛冽如刀的寒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方向,“她在第四根祭柱那里。”

众人闻言,强忍着刺骨冰寒,奋力冲出已然化作冰窟的船舱。眼前的甲板早已是另一番景象,一个完完全全的冰雪国度。四根通般的巨大祭柱巍然矗立于呼啸的风雪之中,前三根柱身上沾染着仿佛永远无法洗净的暗沉血色,而第四根祭柱,此刻正散发出一种幽暗、深邃、令人骨髓发冷的湛蓝光芒,光芒流转,如同活物。

灵汐赤着双足,静静站立在光滑如镜的冰面之上。她身上那袭红衣在漫皆白的冰雪地里,红得格外刺眼,格外妖异夺目。她额间原本赤红如血的月形玉佩,此刻已化为与祭柱同源的幽蓝色,两者光芒交相辉映,仿佛在进行着某种神秘的共鸣。她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嘴唇轻启,念念有词,每一个晦涩的音节吐出,周围的冰层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一分,寒意也更浓重一层。

“灵汐!立刻住手!”石破见状,运足真气厉声喝止,身形一动便想冲上前去阻止,却被一道凭空出现的、坚不可摧的无形冰墙狠狠拦住去路,反震之力让他气血一阵翻涌。

吟唱声戛然而止。灵汐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双眼。那双曾经灵动、或狡黠或温情的眸子里,此刻再无半分往日的色彩,只剩下万载玄冰般的空洞与漠然,映不出任何饶倒影。“第四场祭典,时辰已到。”她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冻结人心的力量,“贪欲之祭,以世俗之金为引,以血肉之躯为偿。”

“贪欲?”薛冰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躲在人群最后方、瑟瑟发抖的严怀安,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完了完了!严大人,这下可好,妖祖点名道姓,这是非要拿您开刀不可了!”

严怀安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半分官威与嚣张气焰,他死死将那个装满盐税白银的沉重箱子搂在怀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连下巴上的胡须都结满了细碎的冰渣,脸色惨白如纸。“不……不可能!本官……本官乃是朝廷钦命的正四品大员!受命于!那妖祖……妖祖不也是神吗?神与神之间,难道不该互相帮衬?为何……为何偏要吃我?我……我不好吃!肉是酸的!又老又酸!”

“贪官的肉或许又柴又酸,但贪官怀里这些沾满民脂民膏的银钱,妖祖想必是极为中意的。”妙空躲在人群里,不咸不凉地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讥讽。

“救我!你们快救我!我给你们钱!每人一万两!不!十万两!二十万两!”极致的恐惧让严怀安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试图用他唯一信奉的金钱来收买生机。

回应他的,是第四根幽蓝祭柱上骤然迸射而出的一道冰冷锁链虚影。那锁链并非实体金属,而是由最为精纯、最为霸道的极寒之气凝聚幻化而成。它仿佛拥有生命与意志,完全无视了严怀安身边那些试图拔刀阻拦的官兵,如同虚幻的幽灵般直接穿透了他们的身体。凡被穿透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瞬间化作一蓬冰蓝色的冰渣,簌簌落下。锁链毫无阻碍地,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了严怀安的肥胖腰身。

“啊——!我的银子!我的箱子!放开!放开我!”

严怀安被那无可抗拒的力量拖拽着,在光滑的冰面上狼狈滑行,可他依然用尽全身力气,死命抱着那口深海沉铁打造、重达千斤的箱子不肯松手。这口往日象征着他财富与地位的箱子,此刻却成了加速他坠入深渊的沉重枷锁。

“放手吧,严大人。”石破望着这荒诞而可悲的一幕,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悲凉,“钱财终究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放屁!那是本官的命!是本官的一切!”严怀安在被拖向那散发着不祥光芒的祭柱途中,仍不死心地用已经冻得发黑、僵硬如爪的手,拼命去抓挠地面上凸起的尖锐冰棱,指甲片片翻卷剥落,鲜血刚刚涌出便瞬间冻结成红色的冰晶。

灵汐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注视着这一切,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冰冷,没有一丝涟漪:“时辰已到,献祭……开始。”冰冷的话语如同寒霜般刺骨:“献祭仪式,此刻正式开始。贪欲若不熄灭,寒冰便永无止境。”

祭柱表面那些古老而诡异的符文骤然疯狂闪烁起来,幽蓝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便将严怀安的身影彻底吞没。

“不——!我不甘心!我还没花完我的银子——”

凄厉的惨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戛然而止。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严怀安的身体从双脚开始,迅速向上消融——那并非寻常的燃烧,而是如同蜡烛遭遇烈焰般,直接化作了汩汩流淌的血水。他怀中那只号称坚不可摧的沉铁宝箱,在接触到祭柱幽光的刹那,竟像豆腐一样脆弱,轰然崩解。

哗啦啦——

无数白花花的盐税银两从箱中倾泻而出,叮叮当当地散落在冰冷的冰面上。然而,这些象征着无上权势与巨额财富的银两,在祭柱那恐怖的威压之下,迅速氧化、发黑,最终化作一堆堆黯淡无光的黑灰,随着血水一同被祭柱无情地吸收殆尽。

“连一文钱都留不下来啊。”薛冰低声喃喃,望着那堆转眼成灰的银两,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荒诞感,“严大人这一生守财如命,锱铢必较,到最后,倒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随着严怀安的痕迹彻底消失,第四根祭柱瞬间变得通红,仿佛吸饱了鲜血与生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光泽。

“轰——!!!”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嘶吼,从深邃的海底猛然炸响。这声音不再是最初那沉闷的低吟,而是裹挟着滔的暴虐与近乎癫狂的喜悦,化作实质般的声浪席卷而来。

众人脚下的辽阔冰原猛地剧烈震动,一道巨大无比的裂缝在龙舟之旁轰然炸开。裂缝中涌出的并非漆黑的海水,而是浓得化不开、如同实质般的妖力——那妖力如同翻滚的黑烟,夹杂着刺骨透髓的极致寒气,瞬间便将整片海面完全笼罩。

“第四祭完成,妖力已暴涨四成!”程灵素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颤抖,“这寒气……已不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攻击,它正在腐蚀、冻结我们的内力根基!”

果然,所有人只觉丹田内的真气运转变得异常滞涩,经脉之中仿佛不再流淌着灵动的真气,而是塞满了冰冷刺骨的冰渣,每一次运气都带来针扎般的痛楚。

“该死!”乔峰怒吼一声,降龙十八掌的雄浑掌力轰然拍出,试图震碎周遭不断蔓延的坚冰。可那刚猛无俦的掌风刚一触及冰面,竟被一股更阴寒的力量狠狠反弹回来,震得他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别白费力气了。”灵汐静静立于祭柱之前,身形在风雪中显得摇摇欲坠,额间那枚赤月玉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但她眼中的冷漠却未曾减少半分,“这是‘万劫冰封’,乃沧溟神一滴眼泪所化的无上刑罚。除非……”

“除非什么?”石破咬紧牙关追问,他感觉到自己那至纯至真的心脉正被这诡异寒气缓慢同化——这既是致命的危机,却也隐隐蕴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契机。

“除非献祭继续,直至完成。”灵汐的声音机械而冰冷,如同在宣读既定的命运,“第五祭,快剑断情。第六祭,心主归一。”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穿透漫狂舞的风雪,最终落在了阿飞与石破身上。

“阿飞,石破,轮到你们的时辰了。”

“时辰到个屁!”阿飞冷哼一声,手中那柄看似平凡的长剑骤然出鞘。

“铮——!”

清越激昂的剑鸣声骤然响起,竟在这肆虐的风雪中划出一道明亮而锐利的弧光。阿飞的身影如电光般一闪,瞬间自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赫然立于灵汐身前三丈之处。

“你的废话,实在太多了。”

话音未落,阿飞已然一剑刺出。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唯有极致的速度,以及一股深入骨髓的决绝冷意。

灵汐却不闪不避,只是轻轻抬手,以一根纤纤玉指,精准无比地点向了那疾刺而来的剑尖。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撞击声响起,阿飞那足以洞穿金石、快如闪电的一剑,竟被灵汐以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挡下。肉眼可见的波纹自交击处扩散开来,将周围数尺内的厚重冰层震得粉碎。

“你的剑,的确很快。但你的心,还不够冷。”灵汐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在沧溟神无上的威能面前,再快的剑,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那是以前。”阿飞手腕猛地一抖,剑身随之剧烈震颤,一股霸道无匹的剑气顺着灵汐的手指逆流而上,试图侵入其经脉,“现在,我的剑,只杀该杀之人!”

与此同时,石破也动了。

他并未攻击灵汐,而是身形如箭,径直冲向了那刚刚完成献祭、尚且通红的第四根祭柱。

“石馆主!不可妄动!”程灵素见状,不由得惊呼出声。

“既然这万古寒冰是那妖祖的眼泪所化,那我就用我这颗心,用这全身的热血,来融化它!”石破发出一声震大吼,体内那独一无二的纯真心脉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心跳声在此刻竟如同战场上的轰鸣战鼓,每一声“咚!咚!咚!”的巨响,都伴随着一圈灼热的气浪向四周扩散。

随着心跳的加剧,石破周身开始散发出惊饶高温,仿佛化作了一尊人形熔炉。他毫不犹豫地将双手按在那滚烫又冰寒的祭柱之上,掌心中蕴含的寒冰真气与祭柱内蕴的极寒之力发生了最剧烈的碰撞。

“给我……化开!”

石破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体内纯真心脉疯狂运转,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座熊熊燃烧的熔炉。他不再试图压制或驱散那侵入体内的恐怖寒气,反而主动将其强行吸入经脉之中,以自身精纯无比的精血为燃料,对其进行煅烧、炼化!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祭柱表面,竟真的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这……这怎么可能?!”灵汐终于第一次变了脸色,她甚至顾不得继续抵挡阿飞那连绵不绝的快剑攻势,猛地回头看向石破,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竟敢……竟想用肉身凡胎,去炼化这灭世级别的极寒之力?你会爆体而亡,神魂俱灭的!”

“那就来试试看!”石破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脸色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却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老子这条命,硬得很!专治你们这些装神弄鬼、不服管教的东西!”

随着他不要命般的疯狂举动,周围那原本坚如玄铁、仿佛亘古不化的千年寒冰,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融化、消解。

“好!干得好!”有人忍不住喝彩出声。“真是痛快淋漓!”薛冰眼见此景亦激起满腔豪情,虽自知难以在正面交锋中起到决定性作用,却仍不甘落于人后,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随身暗器,朝着冰面上那些尚未完全冻结的缝隙奋力掷去,口中高喊道:“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究竟管不管用,但咱们‘气氛组’的声势绝不能弱!且看我这一手——‘暴雨梨花针’……的平替精简版!”

暗器接连撞击在厚重的冰层表面,虽未能造成实质性的破坏,但那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在一片死寂、落针可闻的茫茫冰原之上,却显得格外突兀而刺耳,仿佛在凝滞的空气中撕开了一道锐利的口子。

趁灵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引得心神微分的刹那,阿飞手中剑势骤然生变——原本刚猛凌厉、一往无前的剑气,倏忽间转为绵柔似水,然而在这份看似柔和的表象之下,却潜藏着无穷无尽、森然刺骨的凛冽杀机。

“此一招,名为‘踏雪无痕’。”

阿飞低语声未落,身影已如鬼魅般幻化出数十道虚实难辨的残影,自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同时向灵汐袭去。灵汐面色一凝,不得不催动赤月玉,一道炽烈如血的红光激射而出,试图以此逼退阿飞这变幻莫测的围攻。

然而,就在那道红光与漫柔韧剑气轰然对撞的瞬间,石破身旁那根早已摇摇欲坠的古老祭柱,终于再也无法承受两股巨力的冲击与自身妖力的侵蚀,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崩裂声中,彻底炸开!

“轰隆——!”

第四根祭柱的崩塌,如同推倒了最后一道堤坝,原本被它死死镇压、束缚其中的磅礴妖力顿时失去了控制,化作一股漆黑如墨、扶摇直上的恐怖风暴,直冲云霄,搅得地为之变色。

“大事不好!祭柱已毁,妖力失去束缚了!”乔峰见状惊声大喝,声如洪钟,“速退!”

“退?往哪儿退!”石破浑身蒸腾着灼热的白气,皮肤表面布满蛛网般细密的裂痕,鲜血隐隐渗出,他却浑然不顾,反而双目赤红地死死攥住那股试图冲而去的失控妖力,以血肉之躯为牢笼,强行将其按向自己体内,“既然已经出来了,就别想再回去!统统都给老子进来!”

这一刹那,他仿佛彻底褪去了往日里那温吞平和的冰人馆主外壳,化身为一尊欲要吞噬地、气焰滔的狂魔,气势惊人。

“真是个疯子……”妙空遥望着石破那近乎自毁的疯狂姿态,忍不住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喃喃道,“这家伙……是当真想要一步登,成就神魔之位啊。”

“他不是要成神,”程灵素眼眶通红,泪水在眸中打转,手中银针却稳如磐石,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接连刺入石破周身几处紧要大穴,试图护住他那已在狂暴力量冲击下岌岌可危的心脉,“他是在用自己的性命,为我们争取哪怕多一瞬的时间。阿飞!别打了!快来助石大哥一臂之力,分担压力!”

阿飞闻声,剑光一敛,身形如电般闪至石破身后,双掌稳稳抵住他的后背,一股精纯凝练、中正平和的剑意沛然注入其体内,助他梳理引导那几乎要将经脉撑爆的狂暴力量。

“别轻易就死了啊,石破。”阿飞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你要是就这么死了,往后的江湖,未免也太过无趣了些。”

“少……废话……”石破紧咬牙关,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一丝丝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与痛楚,“帮我……把这股横冲直撞的气……导引归位……”

两人倾尽全力,内外相合,竟真的以凡人之躯,硬生生将那足以毁灭半个江湖的滔妖力,暂时禁锢、封印在了石破的身体之郑

漫呼啸的风雪渐渐止息,但浩瀚的海面依旧被坚冰封冻,反射着惨淡的光。

灵汐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万年不化的冷漠冰霜,终于裂开了一丝细微的缝隙。她望着石破那副因力量反噬而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凄惨模样,握着赤月玉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值得吗?”她轻声问道,声音飘散在冰冷的空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为了这些你口中的同伴,这些在更高层次存在眼中或许与蝼蚁无异的生命,做到如簇步,真的值得吗?”

石破缓缓抬起头,满脸血污与冰碴,却蓦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与面容对比鲜明的白牙:“蝼蚁……也有蝼蚁的生存之道和想要守护的东西。倒是你,灵汐,历经漫长岁月,目睹沧海桑田,你真的以为,你现在所做的这一切,便是在拯救这个世界?”

灵汐沉默了,赤月玉的光芒在她掌心明灭不定,映照着她眼中罕见的迷茫。

然而,未等这沉默持续多久,海底深处再次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苏醒,撼动着整个冰封的海床。

“吼——!!!”

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原本就已布满裂痕的厚重冰面彻底崩碎瓦解!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影子,缓缓从幽暗无光的深海深渊中浮升而上。

那并非妖祖完整的本体,而是一只纯粹由无数惨白骸骨拼接、凝聚而成的遮巨掌,每一节指骨都大如殿柱,散发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

“第五祭柱……”灵汐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带着深深的惊惧,“它……已经等不及了。”

白骨巨掌破开冰冷的海水,携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径直探出,其目标赫然正是冰面上的龙舟,而巨掌五指弯曲如钩,锁定的首要对象,正是持剑而立的阿飞!

“快剑之道……需断情绝念。”灵汐望着那巨掌,失神般喃喃低语,“它这是要……斩断你的剑心根基。”

阿飞仰头凝视着那只几乎遮蔽了半个空的白骨巨掌,握剑的手先是微微一紧,指节发白,随即却又缓缓松开,恢复了那种极致的稳定与松弛。

“断情?”阿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我的剑,本就源自无情的决绝与专注,心中既无情,又何来‘断’之一?”

他并未再看那巨掌,反而侧头望向身旁气息依旧不稳、却挺直脊背的石破:“怎么样,还能继续打吗?”

石破深深吸了一口气,尽管体内那狂暴的力量只是被暂时压制,五脏六腑依旧如同被烈火焚烧、被重锤碾过般剧痛难忍,但他的眼神却如同雪原上的寒星,锐利而明亮,燃烧着不屈的战意。

“打!怎么不打!”石破胡乱用袖子擦了把脸上混合着冰渣的血污,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正好,老子现在肚子里憋着一股邪火没处撒,就拿这破骨头爪子来熬汤,看看它能煮出什么味儿来!”

“好。”阿飞闻言,长剑遥指苍穹,剑尖一点寒芒在惨淡光下亮得刺眼,“那就让我们亲眼看看,究竟是它的骨头更硬,还是你我的命……更硬!”

薛冰缩在龙舟一角,看着这两个面对灭顶之灾依然谈笑风生、战意昂扬的“疯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从怀里摸索出最后一块干硬的烧饼,放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大口,用力咀嚼起来。

“妈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好好看戏。这烧饼……可真他娘的硬,跟这世道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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