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赃的地点依然是老乔那间弥漫着机油与古物气味的“杂货铺”。
店铺深处那盏永不熄灭的黄铜瓦斯灯，在污浊的玻璃罩后投下摇曳的光晕，将堆积如山的废旧机械零件、破损数据板、以及各种来历不明的“收藏品”映照出诡异的阴影。
当雷恩和玛丽推开那扇需要特殊节奏敲击才会打开的暗门时，老乔正趴在柜台后，用一柄精细的镊子摆弄着一枚眼珠大的精密齿轮。
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只是那对藏在厚厚镜片后的眼睛透过放大镜片，扫了一眼来者，又迅速落回手中的活计。
“自己找个地方坐，柜子下面有还算干净的杯子，水在那边加热器里。”老乔的声音含糊不清，仿佛喉咙里卡着陈年的油污。
雷恩和玛丽对此习以为常。
玛丽将那个沉甸甸的、用抗扫描纤维布包裹的袋子轻轻放在一张勉强能承重的金属桌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雷恩则将那个银灰色的手提箱靠在桌脚，自己拖过一把吱呀作响的椅子坐下。
老乔终于完成了对齿轮的某个微妙调整，满意地将其放进一个铺着鹅绒的盒里，这才摘下头上的放大镜，慢悠悠地转过他那张被机油和岁月刻满沟壑的脸。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袋子上，又滑向那个手提箱，最后才在雷恩和玛丽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次……动静不？”老乔用一块沾满不明污渍的布擦了擦手，走到桌前，没有立刻去碰袋子，而是先仔细感受了一下周围的能量残留和可能存在的追踪印记。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能在这行安然活到现在的本事之一。
确认安全后，他才心地解开袋口的密封绳。
当那一管管封装在透明晶体症内部流淌着浓郁生命绿光、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生命精华结晶”映入眼帘时，饶是老乔见多识广，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也瞬间睁大了些许。
紧接着，他又看到了那几把保养精良、带有复杂改装痕迹的“地狱枪”式激光步枪和配套的防弹护甲模块。
“啧……”老乔发出一声长长的、混合着惊叹与感慨的咂嘴声，他拿起一管结晶，对着灯光仔细端详，晶体内部纯净的能量流动如同有生命的星河。
“纯度非常高，接近军用级了……还带着点……嗯，农业世界那边特有的清新气息，没怎么被巢都的污浊污染过。”他又检查了一下枪械的序列号和改装痕迹，“帝国卫队淘汰货，但改装得不错，加了稳定器和穿透模式……好东西，都是硬通货。”
他抬起头，目光在雷恩和玛丽脸上来回扫视，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鹰：“血旗星盗团前阵子在‘翡翠走廊’劫邻三农业世界补给船队的事儿，我这儿有点风声……是那批货？”
玛丽耸耸肩，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老乔，你只管看货，问那么多干嘛？”
老乔哼了一声，倒也没再追问。
他又瞥了一眼那个一直沉默地靠在桌脚的银灰色手提箱，眉毛难以察觉地挑动了一下。
那箱子的材质、结构、尤其是表面流转的、极其隐晦却异常复杂的能量封印纹路，让他心头微凛。
这东西……不简单，甚至可能很烫手。
他迅速移开目光，仿佛那是个不该被注视的禁忌。
“规矩我懂。”老乔嘟囔着，开始从柜台下拖出他的各种检测仪器——便携式光谱分析仪、能量纯度计、物质年代测定器，甚至还有一个连接着古怪水晶探针的灵能波动探测器。
他开始一项项地检测、评估，动作熟练而精准，嘴里不时报出一些晦涩的参数和估价。
雷恩安静地看着，玛丽则靠在墙边，把玩着一枚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灵骨飞刀。
评估过程持续了近一个时。
老乔不时皱眉，时而点头，偶尔还会因为某个不起眼的细节和玛丽争论几句价格。
最终，他给出了一个数字。
“东西是好东西，但来路……你们也知道。”老乔搓了搓手指，上面沾着的油污在灯光下反光，“风险不，出手需要时间，还得打点一些关节。
一口价，五百万星元。
这是我能给的最公道价了，换别人，能给四百万就不错了。”
五百万。
比雷恩预期的略低，但考虑到销赃的风险和速度，以及老乔一贯还算靠谱的信誉，这个价格可以接受。
玛丽和雷恩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微微点头。
“成交。”玛丽干脆地。
“老规矩，现金太扎眼，都存进匿名账户。”老乔从柜台最深处摸出一个巧的、带有生物识别锁的金属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两排崭新的、没有任何标识和编号的数据芯片。
他抽出两张，插入一个与店铺破旧环境格格不入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便携式终端，手指飞快地操作着。
“密码和物理密钥分开了，芯片本身是空白载体，需要配合特定的读取器和一次性解码密钥才能提取。
密钥我会用老办法分别给你们。
钱分四次，在未来一个月内分批到账，最大限度降低被追踪的风险。”
随着“嘀”的一声轻响，操作完成。
老乔将两张薄薄的芯片分别推到雷恩和玛丽面前。
“合作愉快。
下次还有这种‘好货’……或者‘麻烦’，记得先来找老乔我。”他顿了顿，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那个手提箱，“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我这儿只是个杂货铺，不是博物馆，更不是保险库。”
他的潜台词很清楚：那个箱子，他不收，也不想沾边。
雷恩默默收起芯片，提起那个沉重的手提箱。
入手冰凉，封印纹路在掌心皮肤下传来极其微弱的、规律的搏动感，仿佛有生命一般。
平分之后，玛丽将芯片心地藏进战术背心内侧一个特制的暗袋，拍了拍雷恩的肩膀。
店铺昏黄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让她那惯有的、带着狡黠的笑容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这次配合不错。”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钱到手了，我也该走了。
外面……还有点‘尾巴’要处理干净。”她没有具体“尾巴”是什么，但雷恩能猜到，大概是这次行动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或者星盗团可能的残余报复。
雷恩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看着玛丽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依然清澈明亮的碧绿眸子，心中泛起一丝微澜。
他想点什么，比如“谢谢”或者“保重”，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最简单朴实的三个字：“自己心。”
“你也是。”玛丽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属于她的、永不熄灭的活力。
她不再多言，转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金属暗门。
红色的马尾在空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随即，她的身影便如同滴入水中的鲜血，迅速扩散、淡化，彻底融入了巢都下层永不停歇的、昏暗而嘈杂的人流背景音中，消失不见。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了硝烟、淡淡机油味和一丝不清道不明清香的余韵，但很快就被老乔店铺里浓重的铁锈、机油和陈年灰尘气味所覆盖。
雷恩又在老乔的店里逗留了片刻。
他花了一笔钱，补充了一些常规的生存补给——高能营养膏、过滤水、基础医疗用品。
交易完成，雷恩没有多留。
他提着新买的补给和材料，带着始终安静蹲在脚边、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黑狗萨拉诺斯，离开了老乔的杂货铺，返回了自己的“雷恩典当斜。
店铺里一切如常，甚至比平时更加整洁了些。
杰正踩在一个用废旧电池箱垫高的凳子上，努力擦拭着货架最高处那些积满灰尘的“古董”。
听到开门声和熟悉的铃铛响，少年立刻转过头，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喜悦笑容。
“雷恩哥！你回来啦！”他敏捷地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跑着迎上来，“今店里可安静了，没什么人。
哦对了，‘独眼’摩根下午来过一趟，还是想用他那把破枪换酒钱，我按你教的，武器必须等你回来鉴定，他骂咧咧地走了……咦？”杰的目光落在雷恩脚边，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玛丽姐没一起回来吗？
还有，黑它……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萨拉诺斯闻言，只是慵懒地抬起眼皮，用那双仿佛将整个缩微星河都封装在内的深邃狗眼，冷淡地瞥了凑近观察的杰一眼。
雷恩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没有解释这其中的“微妙不同”，只是简单地道：“玛丽有事。
黑……大概是出去溜达了一圈，精神零。”他岔开话题，“店里没事就好。
我回来的路上看到‘铁颚帮’原来那片地盘好像换了人，最近如果看到陌生面孔在附近转悠，多留个心眼。”
杰用力点头：“我晓得，雷恩哥。”
嘱咐杰继续看店，雷恩便提着那个银灰色手提箱和新购入的材料，穿过店铺后门，回到了后院，然后启动了隐秘机关，进入霖下修炼密室。
密室的门无声滑闭，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
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和几盏嵌入式冷光灯提供着恒定苍白的光线。
空气中弥漫着上次修炼后尚未完全散尽的、混合了多种能量属性的奇异气味，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金属和绝缘材料的味道。
雷恩先将补给和炼金辅料放到墙角的储物架上，然后才将那个沉重的手提箱轻轻放在密室中央清理出的空地上。
箱子触地时发出沉闷的“咚”声，显示出其惊饶密度。
他蹲下身，再次仔细审视这个箱子。
银灰色的外壳非金非铁，触手冰凉，即使在恒温的密室里，也仿佛自带一股寒意。
表面那些看似装饰性的、流动的暗银色纹路，此刻在灵觉的专注观察下，显现出极其复杂的结构。
它们并非单纯的图案，更像是一种立体交织的、不断缓慢变化的能量回路和法则封印，深深嵌入箱体材质之中，与整个箱子的“存在”紧密结合。
强行破坏箱子，极可能触发连锁反应，导致内部物品损毁，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能量爆发或空间紊乱。
雷恩尝试了几种方法。
他用灌注了《无名决》灵能的指尖，沿着纹路的走向轻轻拂过，试图感知其能量节点；他尝试用精神力量渗透，寻找可能存在的意识锁或频率共鸣点；他甚至按照李长生传授的几种基础破禁法诀，掐动手印，将凝练的灵力化为特定的探查波纹，心翼翼地触碰那些封印纹路。
然而，无一例外，所有的尝试都如同石沉大海。
那些封印纹路稳固得超乎想象，对外的能量交互近乎于无，仿佛一个完美的闭环。
雷恩的灵力和精神力量触及其上，要么被悄无声息地吸收、消弭，要么被一种柔韧却无可抗拒的力量轻轻推开。
箱体本身也坚固得离谱，雷恩试验性地用上了三成力量，竟无法在其表面留下丝毫痕迹。
他将手提箱提起，走到密室最内侧。
这里有一面看似普通的金属墙壁，但雷恩在几个特定位置输入了灵能序列后，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一个仅能容纳数件物品的狭夹层空间。
这是他用收集来的、具有微弱空间屏蔽效果的材料自行构建的隐蔽储藏点。
他将手提箱心地放入夹层最深处，然后又在夹层入口处布下了三重简易却有效的警戒灵光。
一旦有未经许可的力量试图侵入或扰动，灵光便会无声破碎，同时向他发出预警。
处理完手提箱，雷恩的注意力才真正转移到这次行动的其他收获上。
财富的增长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实战中获得的宝贵经验，尤其是最后面对“屠夫”霍克时，全力引动“熔炉”之力、将其多种特质融合爆发的那种感觉。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放当时的每一个细节：力量的奔流路线、不同属性法则碎片的共鸣与协调、对敌人能量运转的干扰与压制、以及最终那石破惊的一剑……种种感悟如同涓涓细流，汇聚到他的意识核心，被反复咀嚼、分析、提炼。
《万物熔炉》的奥义，似乎在这种实战的印证与反思中，又变得清晰了一些。
“力量的掌控，在于平衡，在于融合，更在于……绝对的意志。”雷恩心中明悟，“‘熔炉’熔炼万物，亦需驾驭万物。
杂而不纯，是为隐患；纯而不化，难堪大用。”
消化这些感悟需要时间，但眼下，他有更紧迫的事情要做——为下一步的修炼储备“薪柴”。
《万物熔炉》的修炼，离不开蕴含各种属性规则碎片的“材料”。
随着他实力的提升，寻常的灵能晶石、能量电池甚至一些低阶物品，对他而言效果已经微乎其微，如同往熊熊大火中投入几根稻草。
唯有那些能量特征极端强烈、甚至带有混沌邪神污染、远古诅咒或亚空间特性的“异常物品”，其中所蕴含的、可能扭曲但相对“完整”的法则碎片，才能为“熔炉”提供有效的燃料，推动其进一步蜕变。
手头有了大笔资金，正是大肆采购此类“材料”的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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