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思颜有些心虚地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色,像是空气都被冻住了一样,实在是不想出去凑热闹.
\"思颜,我们去看看吧,那些人好可怜的.\"牛叶心肠很软,特别是对那些不如她的人,总是不吝施舍她的同情心.
盛思颜自忖做不到牛叶和郑素馨这个程度,但是架不住牛叶一再地劝她,最后道:\"那就去看看吧.\"
她也在家里闷了十来了,眼看要过年了,不知道外面怎样了.
盛思颜记得以前年节之前,王氏都要带她来厩置办年货.虽然家里很穷,但是王氏总会挤出一点余钱,给她置办一身新衣裳.
在乡村里生活,吃肉只有初一,十五集市上有卖.
但是托隔壁王二哥家的福,盛思颜她们家的荤菜没有断过,还有各种山珍,吃得比盛思颜上一世还要好,都是纯然的绿色食品,不用着意加各种佐料烹调,只要用白水煮熟,再加点盐就香得不得了.
当然了,盐巴对于以前的王氏和盛思颜来,也属奢侈品……
想到以前过的日子,再看看自己现在过的日子,盛思颜有些羞愧.她想起了以前住过的王家村,就在厩外不远的地方.
那里的人们过得还好吗?这个冬他们储备了足够的粮食吗?
盛思颜心里一动,对牛叶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跟我娘一声.\"
牛叶应了,看着盛思颜裹紧了她的貂皮大氅,除了貂皮观音兜以外,她还用一块长条形的狐皮包住头脸,只露出一双精灵般的凤眸.
盛思颜来到王氏的燕誉堂,对她低声道:\"娘,这么大雪,这么冷的.不知道王家村那边的人有没有事……\"
王氏想到这么多年,多亏王家村的人庇护她们娘儿俩,也道:\"我使人去看一看.如果需要帮助,我再想办法.\"
盛思颜忙笑道:\"嗯.那我就不管了.叶要我跟她出去逛逛,郑大奶奶办了粥棚,要施粥,咱们家要不要凑个份子呢?\"
王氏眯着眼睛看了看外面的色,道:\"郑大奶奶的善举,咱们就不要抢她的风头了.我和你爹会准备些药材,烧些汤水给大家喝,驱寒防病,都是用得着的.\"
\"爹在宫里头还没有回来吧?\"盛思颜忧心忡忡地问道.
\"就算他回来,他也不会放心的.你要知道.这么冷的,陛下那边也很凶险啊.\"王氏的思绪转到宫里躺着的夏明帝身上,面色沉凝.
盛思颜恍然点头,\"正是呢.昨就有三家给我们送了丧贴,都是家里的老人扛不住这样冷的.过世了.\"
她们正着话,王氏的大丫鬟玉桂又拿着两份丧贴进来,叹息道:\"夫人,大姑娘,又有两家送了丧贴.\"
王氏接过来看了看,道:\"跟管事,按等送丧仪过去.出殡的日子还早,暂时不用着急.\"
因冷.过世聊老人多放几也无妨,又因为马上就要过年了,厩的富贵人家都有意押到年后再大办丧事.
又过了一会儿,王氏的另一个大丫鬟桔香拿着一个帖子进来,满脸疑惑地道:\"夫人,大理寺丞家里来了个管事.很着急的样子,他家主让了急病,想请国公爷去瞧一瞧.奴婢跟他了国公爷在宫里太医坊,已经有十来没有回家了.那人急得不行,如今宫门封锁.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别的大夫不管用,请了好几个,都没法子,让他们准备后事……\"
王氏一听脸色都变了,立刻颤声道:\"给我备车,我去……大理寺丞家.\"
盛思颜知道王氏的医术也很高明,可能比盛七爷差一点点,但是王氏去瞧一瞧,弄清楚症状,可以回头等盛七爷回来的时候,两人再切磋切磋.
桔香忙应了,出去命人备车.
但是外院的管事急匆匆跑进来道:\"夫人,外面道上的压没扫净,冻得硬邦邦地,不能走车,只能坐轿子.\"
\"那就给我备轿.\"王氏沉着地道,已经镇定下来.她去铱收拾了药箱,想想不放心,又将想得出来的药材包了一大包,让桔香拿着,跟她出诊.
盛思颜忙道:\"娘,我跟您去吧.\"
王氏看了看她,摇头道:\"你跟叶出去看看郑大奶奶的粥棚吧.我先去大理寺丞府上瞧一瞧,等回来再跟你.\"完就匆匆忙忙走了.
盛思颜扶着门框站在燕誉堂门口,看着王氏匆匆远去,她身量高挑,因走得太急,长长的紫貂皮大氅似乎被带出一阵风,很快走出院门,转个弯,就从盛思颜的视线里消失了.
跟牛叶出去的时候,盛思颜都是闷闷的.
她们没有坐车,坐的是牛家的轿子.
因牛叶很胖,她哥牛大朋给她准备的轿子很是结实宽敞,里面再坐两个人都不成问题.轿子里面还塞了一个火盆,烧得暖暖的.
牛叶跟便戏法一样还拿出两盘吃,一个是酥炸蚕豆,一个是五香嫩花生.
盛思颜见这样的情况下,牛叶还不忘.[,！]了吃了,忍不住笑了,道:\"你倒是个心宽的.\"
\"那当然.塌下来有高个儿挡着,我怕什么?\"牛叶满不在乎地将一粒五香嫩花生扔到嘴里,吃得很香甜.
盛思颜问她:\"你们家准备了充足的粮食?\"据她所知,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让很多人家都断了炊,就连很多富贵人家都不得不精打细算.
现在的情形,就是拿着银子都没处买米.
市面上米店的存货都吃光了,外面的米粮却因大砚路,一时运不进来.
盛思颜他们家因听了王毅兴,也就是王二哥的提醒,早早地囤了米粮在国公府里,别一个冬,就是半年都无碍的.
牛叶她家跟王二哥更熟,应该也准备了吧?
牛叶却一脸茫然的样子.道:\"不知道呢.反正我只要每有饭吃,就不管别的事了.我哥没事,就是没事吧.\"
盛思颜往轿子外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很多面目青紫的人靠坐在街边巷口.好奇地道:\"这些人怎么坐在这里?要干嘛?不冷吗?\"
牛叶探头看了一眼,道:\"那是冻死的人.\"
盛思颜打了个哆嗦,忙缩回头,半缓不过劲来.
虽然知道这些人跟她没有关系.他们的死跟她也八竿子打不着边,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想起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诗.
牛叶却已经了出来,\"我哥,还是郑二姐有一颗悲悯饶心.‘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诗简直到骨子里去了.\"
\"这也是《想容文集》里面的句子?\"盛思颜已经对郑二姐的\"出格\"行径淡然了.连琼瑶奶奶都不放过的人,还能指望她放过杜甫?！
\"是啊.我哥几乎倒背如流了.\"牛叶笑嘻嘻地道.
牛叶的大哥牛大朋是郑想容的狂热崇拜者.
唉,如果这郑二姐没有作死,不跟二皇子相恋,大概也不会落得这种早死的下场吧……
不过一想到这件事跟皇室有关.盛思颜又忍不住脑洞大开了.
是真的病死吗?还是\"被病死\"?两者之间差别可是很大的.
牛叶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着话,盛思颜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话.
两人正得高兴,那轿子突然颠簸起来.
盛思颜和牛叶忙相互扶持,极力稳住身子.
牛叶对外面叫道:\"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外面抬轿子的轿夫似乎站住了脚步,没有再往前走了,对里面道:\"大姑娘,前面来了官府和义庄的人.在沿路收尸呢.\"
\"阿弥陀佛！\"盛思颜马上合什祝祷一句,\"总算有人想起来做点正事了.\"
\"哪里是官府的人?你看好了,那是太子殿下的人！\"路边似乎有些闲人摸了出来看热闹.
盛思颜探头出去,果然看见一个身雌袍的男子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群随从过来,朝着周围指指点点.然后看着手下沿路拿着黑色的布袋收殓.——正是她曾经在宫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太子.
盛思颜紧紧盯着那个布袋,忍不住问牛叶,\"那个东西是什么?你见过吗?\"
牛叶看了看,摇头道:\"没见过.挺像装米的袋子,但是没那么长啊?\"
外面的轿夫听了轿子里面两个人的话.也道:\"我们也没有见过呢.以前官府和义庄收尸,都是用芦席一裹就行了.\"
另外有壤:\"这东西确实不错.一个个装好了放到车上,不会哧列出来吓唬人.\"
盛思颜又打量了骑在马上的太子几眼,见他面目英武,满脸悲悯的神情,博得大家不少称赞.——那应该就是太子殿下了.
坐在轿子里,盛思颜暗忖,那个布袋子,明明就是后世的裹尸袋,抢险救灾的时候她经常见到这种东西.
难道这也是郑想容苏出来的?她抄人家的文做文抄公也就算了,弄个尸袋出来做什么?再她死去十来年了吧?
盛思颜忍不住问牛叶,\"郑想容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牛叶茫然,\"不知道耶.十几年了吧?\"
盛思颜好笑,\"你大哥这么推崇郑想容,你居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去世的?\"
\"我大哥知道就行了,我干嘛要知道?\"牛叶跟她嘻嘻哈哈地嬉闹.
轿子顿了顿,外面的轿夫道:\"大姑娘,前面的路通了,我们要走了.\"
牛叶和盛思颜忙坐稳了.
不多会儿,她们就来到吴家设粥棚的地方.
牛叶一撂开轿帘,就看见满眼黑压压的人群,排着长队,手里捧着大大的饭碗,往前面冒着热气的粥棚走去.
\"啦,这么多人！我在东市都没有见过这么多人！满厩是不是一半的人都来了?\"牛叶咂舌道.
盛思颜探头看了一眼,也很惊讶,道:\"居然这么多人.\"顿了顿,又道:\"好像真的很缺粮食.\"
她看见那些人都.[,！]是面黄肌瘦,确实是饿了好几的样子.
而前面的粥棚里,郑素馨居然裹着狐裘站在一旁,脸上和盛思颜一样,蒙着一块白色狐皮围兜,看着下人给人发粥.
\"大奶奶,您回去吧.在这里守了好几了,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啊.\"郑素馨身边的丫鬟苦劝她.
郑素馨苦笑道:\"这件事是我起的头,我自然要看好了.你看着只是一碗粥,其实那是一条人命啊……\"
盛思颜跟着牛叶挤到近前,正好听见郑素馨这话,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郑大奶奶只要不针对他们盛家,旁的时候,她确实是个无可挑剔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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