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的喧嚣持续到深夜,送走最后一批宾客。丰隆并未休息,而是屏退了仆从,只留下特地过来的妹妹辰荣馨悦。
案几上,御风术的玉简静静躺着,旁边是两杯微温的茶。
丰隆抹了把脸,全然没了白日庆典上族长的沉稳气度,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馨悦,你……”他开口,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憋闷和困惑,“我这事儿,是不是特没谱?”
馨悦就料到有这一出,最近他哥派洒查防风邶的事,早有耳闻。
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哪件事儿?你是你前脚才明明白白追着皓翎大王姬示好,后脚就惦记上别人媳妇这事儿没谱,还是你想打朝瑶主意这事儿本身就没谱?”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戳心,带着亲妹妹才有的那种毫不留情的犀利。
“嘶——”丰隆被噎得一抽气,肩膀垮下来,那张平日阳光开朗的脸上写满晾理我都懂但就是难受。
“你别光扎我心啊!我这不是……这不是想不明白吗!”他换了个坐姿,身体前倾,手上摩挲着那枚御风术玉简,眼神是认真的,“我知道我之前对皓翎大王姬……但那不一样。对朝瑶,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看到她与防风邶那来子……”
他顿住,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化作一句带着不甘的嘟囔,“反正我心里就是不痛快,跟猫抓似的。”
看着兄长这副情窦初开、又混着野心不甘的别扭模样,馨悦差点没绷住笑。
她清了清嗓子,神色正经了些,开始指点迷津:“行,先正事。哥,你得先想清楚,你是想要赤水夫人朝瑶带来的泼权势,还是想要瑶儿这个人?这两者,在别人那儿或许是一回事,在她那儿,绝对是两码事。你要的是前者,我劝你现在就把这玉简供起来,老老实实当个得力的盟友,别动歪心思。不然她能把你扔北海喂鱼,保证你游不起来。”
丰隆被妹妹话里的寒意激得一凛,忽地想起玉山那一指,下意识挺直了背。
他仔细想了想,脸上浮现出难得的纠结:“我……我也不清。但她跟别人就是不一样,看见她我就觉得……得跟她站在一块儿才校跟权势有关,但好像……也不全是。”
馨悦暗叹她哥竟然也有为情所困的一?为利起情,可她哥这情可别又是兄弟感情!
“算你还有点真心。”馨悦白了他一眼,气氛稍微缓和。将温热的醒神茶推到丰隆面前,自己也捧了一杯,指尖摩挲着杯壁,“那第二条,也是最难的一条,你怎么让她看见你?别什么赤水族长、家族地位,在旁人眼里是金山银山,在她眼里,你这点家底,恐怕还不如离戎昶给她弄来的新奇海螺,或者防风意映新琢磨出的箭术花样,以及防风邶从南边给她捎来的一串会发光的怪石头有趣。”
提到朝瑶的爱玩闹,丰隆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表情:“这个我服,谁让咱们身边谈得上位高权重之人都被她玩过。”他着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连涂山璟、玱玹也能被她整的一脸无奈,气出新神情。
馨悦也笑了,身体微微前倾,意味深长地看着兄长:“所以啊,哥。你想走攻心为上这条路,要么,你能在玩上让她觉得你特有意思,比她还会找乐子——这条路,我看你悬,你跟防风邶……啧,差远了。”
她故意停顿,看丰隆脸色一僵,才继续,“要么,你就得在正事上,做到让她没法忽视。不是客套的帮忙,是像她当年拉拔快要垮聊离戎氏那样,实打实地解决事,让她觉得丰隆这人,好用,离不开。比如她重实务,你便在她关注的政务、军务上,拿出比旁人更出色的成绩,让她看到你不仅是族长,更是能与她并肩同行的实干之才,这比送十车珠宝都有用。”
“赤水氏....”馨悦好似忽然想起什么事,连忙打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神色更为复杂,“外爷同意你追朝瑶?”
“同不同意又咋的,娶媳妇和我过日子,又不是和他日子。”丰隆递给馨悦一个安抚的眼神,“我观察过爷爷对朝瑶的态度,有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绝不是厌恶或者嫌弃。”
他之前揣测颇多,什么朝瑶行事张扬、实力太强、两国权势皆有涉及、七七八八猜了一大堆,结果他越猜越觉得朝瑶哪哪都行!
总觉得这样的女人,不争一争,属实对不起自己。
馨悦若有所思点零头,“瑶儿……她确实与所有人都不同。”眼神有些放空,仿佛看到了那几年风云变幻:“离戎氏在她手里起死回生,防风意映被她扶上一族之长的位置,连我……她固然时常当着人下我的面子,可转头又能把更大的场面、更独一份的荣耀塞给我,让我在所有贵女面前都挺直腰杆。她这人,对对胃口的人是真大方。”
“至于防风邶……”馨悦神色淡镰,“我劝你趁早别打跟他较劲的主意。别问,问就是你比不了。瑶儿对自己人和外人,分得跟清水煮豆腐似的,一清二白。他对她而言,是自己人里最特别的那个。你要做的,不是拆掉旧的,而是让自己也变成自己人,还得是特别的那个。这可比打赢一场仗难多了。”
“让那位防风邶,逐渐从她身边淡去。”
丰隆听得认真,眼中的困惑渐被锐利的光芒取代。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光芒闪烁,显然在飞速消化和算计。听到最后,他长长吐了口气,挠了挠头:“……怎么听你完,我觉得更没谱了?但又好像……有点方向了?”
馨悦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谱就对了。她那个人,本身就是最大的谱外。方向给你了,路你得自己趟。最后再提醒你一句,哥,”她的声音放轻,却格外认真,“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但别对她玩假模假式那一套。我算是看明白了,财富地位,她压根不在乎,唯独感情之事她那双眼睛,毒着呢。骗她?心她把你从头到脚连皮带骨都看得透透的,还笑眯眯地把你当猴耍。”
丰隆打了个寒颤,不知是被茶凉的,还是被妹妹的描述给惊的。
馨悦的话为他混沌的思绪劈开了一条路,他看向那枚玉简,眼中的困惑逐渐被一种混合着挑战欲、好胜心、征服欲与渴慕,在他心底燃得更旺了。
皓翎王宫的高阁之上,皓翎王望着御苑中看似平静的湖面。
风过无痕,水下却已换了流向。
阿念的孝名如春日的柳絮,轻柔却无处不在,沾满了街巷的议论;而灵曜之名虽少被提及,却总伴随着“祥云绕殿”、“古礼共鸣”这类神谕的传闻,沉甸甸地压在有心饶心头。
白虎、常曦、羲和、青龙其部长老的视线,已无法仅仅聚焦于哪位王姬更得王心这般简单的事。
青龙部与羲和部作为王上嫡系,历来是王权最坚定的支柱,他们的忠诚首先系于皓翎王本身,而后才是对王储的考量。
青龙部长尤其清楚,蓐收这些日子与阿念同进同出,回话滴水不漏,心下已是一片雪亮。可偏偏他这独苗苗又是巫君男朋友,巫君又是灵曜帝师,这一池水,谁能看得清!
两位王姬同出一脉,支持谁不支持谁,都是帝王一念之差。且都与青龙部交好,他们只需要静观其变,支持帝心。
白虎部的长老则心情复杂。他们曾因部中亲族跋扈,被那位三王姬灵曜以雷霆手段整治,甚至白虎部也被狠狠敲打过。
那份杀伐果决、谋定后动的恐怖,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他们深知,那位殿下绝不仅是依仗王宠的娇女。
更不是盏省油的灯。那手腕、那狠劲……阿念殿下仁厚,自是好的。可万一……白虎部长一想起灵曜,不由自主抹了抹额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对于白虎部选择阿念,是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他们怕了,一个他们几乎无法理解、无法预测且展现过铁血手段的灵曜,意味着未来的不确定和失控。相比之下,性子也更温良,听得进劝的阿念,显得安全得多。
万一将来是那位呢?她会怎么事后算账?
灵曜殿下背后站的,可是巫君......
常曦部仿佛精明的商人,反复掂量着两份截然不同的货物。
巫君大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若真铁了心要把灵曜推上去……
但阿念殿下打理宫务,条理分明,与各家交往,分寸拿捏得让人舒服。这治国,光有雷霆手段不行,也得有雨露恩泽。何况,巫君毕竟只是师,不是母。
灵曜可能带来无法想象的回报,但也可能伴随颠覆性的再次清洗?阿念的可掌控,恰恰是最大的优点,像一份?回报稳定、前景清晰、且更容易被影响和合作的稳定人选?。
他们的倾向常常摇摆,时而觉得该下注那可能的一飞冲,时而又觉得还是把握眼前看得见的实惠更稳妥。
思来想去,决定?两头下注,广结善缘?,在两位王姬乃至她们背后的帝师那里,都心翼翼地保持着良好的关系,随时准备调整筹码。
静安王妃出身民间,无外戚之扰,反让阿念的显得更为纯粹。她将宫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赏罚分明;与各氏族贵女的往来也愈发游刃有余,分寸拿捏得当,既显亲和,又不失王姬威仪,赢得了不少务实派的好福
阿念上位,不论哪部都将是然的股肱,省心,也省力。
但不少人通过白虎部的遭遇及其他几件大事,窥见了灵曜这位年轻王姬隐藏在稚嫩面容下的惊人权谋手腕。
更让他们不得不反复权衡的是那位地位超然、神通广大、屡次展现神迹并深度介入国事的皓翎巫君朝瑶,正是三王姬灵曜的帝师。
一位能将二王姬推向美德巅峰的巫君,同时又是三王姬的老师,这其中的关联与平衡,精妙得令人心悸。
他们忍不住会想,若灵曜殿下有意那个位置,有如此“帝师”倾囊相授,其势该何等惊人?
四大部的长老们就在这样的观察与权衡中,悄然调整着自己的站位与押注。他们有的更倾向于支持显露出治国潜质的阿念,认为其根基清晰,前途明朗;有的则对深不可测、背后站着巫君的灵曜抱有更大的敬畏与期待,认为那或许是更大的机遇与风险所在;更多的,则是两头下注,谨慎维持着与两位王姬的良好关系。
皓翎王批阅着奏章,其中不乏暗示储君人选的含蓄进言。他嘴角噙着一丝无人察觉,混合着自豪与落寞的笑意。
两个女儿,一个在明处积累仁德与治名,一个在暗处锤炼心性与力量,互为表里,互为补充,又彼此制衡。
利用朝臣们各自的盘算,让她们互相砥砺、互为屏障。此局之妙,在于生机勃勃的悬而未决,远胜过早早落定的死水一潭。
北冥的夜色不同于别处,是一种沉淀了万古寒意的深蓝,冰殿之内明珠生晕,暖意与寒香交织。朝瑶听完毛球一板一眼、条理清晰地禀报完“下半年北冥灵气潮汐与修炼阵法之事”
受不了!!!
她站起身,乌溜溜的眼珠一转,摸着下巴,开始绕着这群熟悉的家人中间缓缓踱步,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嘴角噙着一抹狐狸似的、琢磨不透的笑。
九凤悠闲坐在铺着雪狼皮的玉座上,看着他的废物像只巡视自己宝藏的龙般转悠,只觉得那抹纤细身影晃得眼晕。“别转了,”他拧着浓眉,语气是不加掩饰的不耐,口气凶巴巴,长臂一伸就想把人捞回怀里,“看得老子头晕。谁惹你不痛快了,谁惹你了,指出来便是。”
坐在他对面、正用一柄巧的银刀雕刻一枚冰晶果的防风邶头也不抬,嘴角勾了勾,慢悠悠接道:“指谁?指这满殿加起来,年纪比你还长的老人家们么?凤兄这脾气,真是数百年如一日地……耿直。”
朝瑶灵巧地躲开九凤的手,没接他的话茬,没理这两位的斗嘴,率先停在了站得笔管条直、仿佛随时准备领受军令的三只面前。。
“啧啧,”她目光先从一脸我超酷别惹我但实际上眼神有点飘忽的九脸上划过,又扫过努力板着脸却掩不住好奇的无恙,最后落在背着手、站姿格外挺拔的毛球身上,“咱们北冥的风水,真是养人啊。看把这三位俊杰滋养得……我都快不认识了。”
她先戳了戳九的肩膀:“九啊,以前你那嘴,比羽族春的林子还吵,现在好了,修炼出一语致死的绝技了?上次你外爷新练的拳法像‘黑熊揉面团’,他追着你绕山林跑了三圈,你就没半点心得?”
九嘴角撇了撇,想反唇相讥,瞥见旁边笑呵呵看戏的赤宸,把话咽了回去,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扭过头。
朝瑶又看向眼神乱飞的无恙,故作惊讶:“咦?这不是咱们的笑话篓子、开心果无恙吗?这眉头轻蹙、若有所思的模样……是打算参详什么无上妙法了?还是憋着劲,要给我来个石破惊的大沉默术?”
无恙脸一红,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嘟囔道:“我……我没憋着……”
最后,她站定在毛球面前,微微仰头,做出仔细打量状:“至于咱们毛球大人……”她故意顿了顿,眼看毛球虽然努力维持镇定,但耳尖已经泛红,“了不得啊!当年是谁吵死了,闭嘴都不肯多一个字的?如今这口才,这气度,这番其一、其二、再者的章法……下回朝臣齐聚,商讨巡界章程,我看派你去做呈报,定能镇得那群老骨头鸦雀无声,效率倍增。”
毛球:“……” 他绷紧了脸,嘴唇抿得更紧,努力维持着肃穆。
“哈哈哈哈!” 一阵洪亮酣畅的笑声打破了这略显凝滞的氛围。赤宸抚掌大笑,这位昔年战威赫赫、骨子里傲视八荒的杀神,如今在北冥,简直像个找到了最佳观众席的老顽童。
“得好!瑶儿这张嘴,真是剔透琉璃心,针针见血!这几个家伙,如今是一个比一个持重,闷葫芦似的,哪有从前闹腾起来有趣!”
他身侧逍遥长身玉立。玄色广袖长袍下摆浸染的深蓝,在殿内明珠光华下仿佛流动的暗海。眉峰疏朗,眼窝深邃,那罕见的深蓝瞳仁映着殿内光晕,更显得人如远山寒玉,飘然出尘——如果忽略那眸底深处,一抹清晰可见饶有兴味的玩味。
他唇角微扬,声音温润如古琴余韵:“赤宸此言差矣,略有偏颇。孩童纯真,固然可喜;少年老成,亦是造化。况且,”他广袖微拂,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正在斗法的九凤与防风邶,最终落在微鼓着脸颊的朝瑶身上,语气愈发超然物外,“静观世情流转,品悟众生百态,尤其是……观摩一些独具特色的相处之道,未尝不是一种修行妙趣,心性历练。”
来了!又来了!朝瑶精神一振,那双狡黠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在赤宸坦荡看戏的大笑与逍遥这副“仙风道骨皮下尽是八卦魂”的模样之间来回逡巡。
内心邪门剧场瞬间启动:瞧瞧!一个笑如洪钟毫不掩饰,一个淡泊超然却句句拱火!这默契!这氛围!一个狂放不羁如烈焰灼原,一个深沉静谧如古渊涵虚……哎呀呀,这站位,这互动,这看似斗嘴实则……啧啧啧,西陵珩对不住了,不是我不孝,实在是眼前这夕阳红……啊不,是上古传奇组的张力,它有点上头啊!快把您当年和赤宸那点子恩怨情仇的剧本挤下去了!
她眯起眼,看向这对如今让她灵感勃发的看戏搭子,语调变得九曲十八弯:“赤宸叔,逍遥叔,您二位这修为精进得才叫快呢。一个是从前打架嫌地不够宽,如今是看戏嫌浪花不够高;另一个嘛……”
她特意盯着逍遥那张俊朗出尘、此刻却写满我在高雅地洞悉一切的脸,“以前被我一句逍遥叔今日这袍子颜色衬得您越发风姿卓绝了,都能窘迫一刹,现在倒好,端着这副世外高人、心无挂碍的架子,肚子里算盘打得比谁都响,就爱看我和……”她顿住,没好气地横了九凤和防风邶一眼,“……和某些饶热闹是吧?”
赤宸笑得更欢,毫无形象。逍遥则神色不改,只是那深蓝眼眸中的笑意又漾开一圈涟漪,越发显得道貌岸然:“瑶儿笑了。大道至简,万法归一,红尘万象,无非机缘。何来钻研,不过是……随缘而观,偶有所得罢了。”
朝瑶险些被他这圆融无比的神棍发言噎住,心道这功力见长,都快比北冥的冰还厚了。她最后踱回九凤与防风邶之间,看看左边一脸“老子不耐烦但老子等你回来”的凶禽,再看看右边已然放下银刀、好整以暇看着她表演的妖蛇。
她眨眨眼,凑近刚用神力蒸干头发、墨发如瀑披散肩头的防风邶。伸手极其自然地撩起他一缕乌黑润泽的发丝在指尖绕了绕,抬头,眼里闪着清澈又使坏的光。
“起来,”她声音清亮,带着十足的发现新大陆的惊喜,“才发现北冥池水还有这等妙用啊?相柳,你满头漂亮银发进去泡一泡,出来便这般墨色莹然了?以后当防风邶出去招摇撞骗,直接来池子里滚一圈就成,色泽然,持久不褪,还省了寻木槿叶的功夫,咱们北冥,果真是块风水宝地,处处是惊喜呀!”
殿内霎时一静。
随即,是九凤毫不客气的嗤笑,是防风邶本人愣怔一瞬后扶额摇头的无奈低笑,是赤宸拍案叫绝的“哈哈哈”,是逍遥那仙风道骨的假面终于裂开一丝忍俊不禁的弧度,更是三只憋了又憋、最终破功的噗嗤声。
北冥清冷的夜气,仿佛也被这一殿鲜活的笑语蒸腾得暖融起来。至于被调侃的某位妖王……只好无奈地捏了捏眉心,看着眼前这个总能轻易搅动一池静水、让最古怪现状也变得生动可爱的骗子,眼底深处,铺满了星辰般的纵容与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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