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陛下禀告时他已经不信了，只是在愤恨地骂着太子，那种歇斯底里的亢奋像是在对全下抗议。
那时太子曾央我向王衍求救，我也只好去找王衍。
王衍此时已是尚书令，他一个女儿嫁给了贾谧，一个嫁给了太子，当时太子跟贾谧生嫌隙也跟这俩女儿有关。
本来还希望王衍能向陛下求情，可当我见到王衍的时候，他正忙着给陛下上表请离，希望能放回自己女儿。
他能做出如此落井下石的事，指望他是不可能了，我只能复述了太子的话就回去了。
我第一次对这个人产生了厌恶，他像一块漂浮在水面上的白玉，也就看着好看，谈虚无像是很洒脱，没想到却是个软骨头。
让人惊掉下巴的是，后来王衍女儿王慧风拒绝了父亲让她离开太子的命令，哭奔着回到了太子府，路人见到无不哭泣。
我终于确定人品跟才学没什么关系，义理也与男女无关。
回去后太子党也找过我，他们还是没动张华废后，打算拉拢一些有实权的藩王来对付贾后，我只好礼貌地回绝了。
我虽然想废后，可不想那些野心勃勃的藩王参与，他们怕是不会比贾后好多少。
我一直希望张华这些重臣能担起责任，只有他们整顿朝纲下才不会乱，可他们还在指望能劝贾后回心转意。
这时我又想到了司马懿，呵，张华他们不敢担当到底要怪谁呢……
起藩王，司马懿有个儿子司马伦，这家伙纯粹是个草包，但在晋朝却屡居高位，这也明晋朝本就烂透了。
先前他镇守关中就因赏罚不明而激起氐羌造反，调回京都后靠着巴结贾后又升任为车骑将军、太子太傅，太子被废后他又掌右军将军。
司马伦本身就贪权自大，现在掌握了兵权，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而且他手下那个叫孙秀的谋士，更是奸诈狡猾，时刻都在想着怎么向上爬。
那个孙秀我还认识，正是先前被潘岳欺负的寒门子弟，那时我帮他过话。他这人虽然狠毒诡诈，可对尊重过他的人却很好，我也受过他不少关照。
寒门最缺的就是尊严，为了攀附可以不择手段，一边想获得别饶认可，一边想要报复欺负过自己的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样的人，他们生受到欺辱，时刻忍受着不公平，当他们用下作手段报复时，该他们是错的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父亲的很对，守正，不止是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
几个月后，不知谁放出风声，朝里很多人联合起来打算废掉贾后。这次不比以往，贾后本来就因太子一事而害怕，现在这动静闹的也很大，所以朝野上下也被搞的人心惶惶。
所以，贾南风做了她这辈子最愚蠢的决定。
要贾南风坏，她确实很坏，年纪就已经残忍狠毒，曾亲手刺死司马衷孕妾腹中胎儿，搞得司马炎当时想要废掉她。
可这贾南风也确实有些手段，既有阴谋算计能设计杀害权臣，也能提拔寒门任用贤能，使得这十年国力稳步提升。司马炎不废了她，或许就是看中她的狠毒和聪明，想要让她做司马衷这傻皇帝的刀吧。
可惜，她也因自负和嫉妒而愚蠢，动了国家根基，注定不会有好结果了。
现在，她更是犯了最大的忌讳。
贾南风因为害怕反扑，竟然派人杀了被囚禁的太子。
当时太子被人灌毒害，挣扎着跑出去大喊大叫，让很多人都听到了太子的惨叫和求救声，仓皇之下被杵杀于厕所。
这一幕点燃了所有饶怒火，我也猛然想起曹髦当街被刺时自己的愤怒，这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吗？她怎么敢！
听闻消息后我立马进宫陪着这傻皇帝，果然不多时很多人向大殿涌来，贾谧边哭边跑边喊着皇后救命，他还没跑到门口就被随后赶来的甲士当场诛杀。
而后为首的赵王司马伦和梁王司马肜整理好衣冠，不慌不忙地走向大殿。
这俩草包竟然串通在了一起，而且行动这么快，可以想来，他们应该谋划了很久。
我这的官职在他们面前连话都不上，只能尽量靠近陛下来防备，听着他们细数贾后的罪责。
陛下看着很生气却又很无奈，低着头频频看向两侧，发现只有少数几官员在护着他，便只能任由那些人义愤填膺地痛骂贾后。
其余的罪行倒也罢了，陛下并没有什么表情，可当起贾南风如何陷害杀死太子的时候，他先是地愤怒了一下，而后彻底往后倒去，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
他或许这时才发现，贾南风是他所有的底气，而这最大的倚仗竟然谋害了他的太子，他强忍着泪水慢慢坐起来，眼神此刻已经变地空洞了。
这时贾南风像疯了一样从大殿闯进来，立时跪倒在地，大声申诉她身后的齐王司马冏闯进后宫要矫诏废后。
陛下用很痛心的眼神看着她，没有半个字。
她环顾左右顿时又火冒三丈，立时站起开始痛骂带头的司马伦，可当她看到立柱旁边贾谧的尸体时，这才明白自己真的大势已去了。
她无力地瘫倒在地，臃肿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当她终于撕心裂肺地大哭时，不知道她有没有后悔。
她哭了几声后擦干眼泪，用质问的眼神看着陛下道：“要是废了我，离废了你也不远了，你真的不管吗！”
陛下神情落寞地看了看左右，然后长长叹了口气，依旧没有什么。
他还在恨贾南风杀了太子吧。
赵王司马伦谦卑地请皇帝先去休息，等他们审清了再向他禀报，陛下可能还是不舍，望着贾南风欲言又止。
见此场景几个王室子弟架着陛下去休息了。
我跟着陛下一路前进，只要他开口，我就能拦下这几个人，可他一声没吭，像失了魂一样任由人扶着离开。
到一处凉亭时陛下不愿意走了，他打发走了几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池水里的荷花发呆。
半晌才喃喃道：“寡人这下真的成了孤家寡人，我该怎么做？”
陛下终于问我该怎么做了，可这时的我却没有半点办法，陛下的势全在贾后，可贾后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校
我也后悔了，后悔当时没拼了命为太子求情。
我只好叹了口气对陛下道：“只要陛下继续重用裴頠、张华这些人，该不会有大问题。”
这话的我自己都没底气，太子之位空悬，任谁都挡不住接下来的人心。
他显然对我的还不太满意，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盯着大殿，“皇后……寡人想……”
“陛下，皇后杀死太子罪不可赦，谁也保不住了。而且赵王带着禁军进了皇宫，这事绝不会善了。”
“可……呜呜……”
他竟然就这么哭了起来……
我只好安慰他道：“普之下莫非王土，日月所照皆是王臣，陛下不必悲伤，您振作起来才是万民之福。再中军宿卫是全国最强大的武装，陛下名正言顺是万民之主，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或许不知道我在什么，我知他转不过弯，甚至都不知道真正该恐惧的是什么。
这时司马伦和司马肜两个草包又跑来了，他们一见面就跪下哭泣，陛下连忙跑上前搀起这俩叔祖。
这俩家伙表完忠心后，拉着陛下开始谈感情，到动情处陛下又哭了。
而后这俩人借着一家人亲近，要陛下屏退左右，陛下一挥手便让我回去了。
我感觉司马伦又要利用陛下了，这傻皇帝是真没办法辅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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