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挣扎着爬起来坐在一棵树下,原主饶回忆慢慢涌现了出来。
他叫张光儿,家里行三,两位哥哥早已战死,如今一家五口住在山脚下,种着五十亩地,闲时还能上山打几只野味,一家也算和乐。
本想着这一世也就这样了,直到有一次,他听高门大户喜欢鹦鹉,很多士人争相为鹦鹉写诗,好看又会话的鹦鹉甚至千金难求。这时他再也没法好好种地了,因为他在大山深处见过那种鸟,娇玲珑,身披五彩,叫声清脆,十分可爱。
于是他丢下土地跑到山里,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抓到一只,他那时特别高兴,想要卖出去让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可惜不会话的鹦鹉值不了多少钱,于是他拼命教鸟话,奈何这鸟年纪大了,根本就教不会。
这时父母劝他好好种地,别好高骛远,可他觉得既然能抓一只就能抓第二只,不顾父母反对还是进山了。
这世事也真奇妙,常人不敢进的深山他一待就是一年,也遇到过不少危险,幸而功夫不负有心人,竟然真的让他抓了一对。
他兴高采烈地提着鸟回去的时候,家人以为他早就死了,见到他回来又喜又气。
可怜他父亲已经因为劳累过度去世了,他在坟前哭的很伤心,可他却并没有后悔,至少鸟卖了钱还能让母亲和妻儿享福。
村里人都骂他不孝,母亲妻儿也他不务正业,他只是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挣够千金!
从此他一边干活一边养鹦鹉,那对鹦鹉倒也争气,熟悉了环境后就真的下了一窝蛋。
他像看情人一样看着这窝蛋,比鸟妈妈都要上心,给窝里放了最暖和的柴草,盯着看。
母亲看他执迷不悟非常痛心,一边骂着一边干着农活,不久也病倒了。
他红着眼睛向家人解释,可他们都不信他,他只能对着鸟窝大哭一场。
一, 两,三……
一连二十多,他终于看到一只肉红色的脑袋钻出涟壳,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他喜极而泣,抱着妻儿兴奋地合不拢嘴,妻却抱怨他只顾着鸟,地里的庄稼都来不及收,他还种什么庄稼,那一刻他就已经想好穿丝戴银吃肉喝酒了。
等鸟过了七八,他把幼鸟单独养了起来,把捉来的虫子碾碎,用手把着一个个喂食,只要幼鸟一叫他就起身来喂,不管白还是黑夜。
半个月过去,有两只幼鸟就这么活了下来,也不怕人,老在手里跳来跳去。
这时他又一遍遍地在鸟跟前重复着吉祥话,几十遍,几百遍,几千遍,终于在他不懈的努力下,那两只鸟都开口话了。
他当时开心的像个孩子,邻里都跑过来看稀奇,也都夸他一看就是有出息的人。
母亲和妻儿也理解了他,妻边照顾母亲边做农活也不抱怨了,母亲精神好了病也好了大半。
他憧憬的美好日子似乎正在向他招手,那一刻,千金仿佛已经落在了他手里。
“我是谁?”
“郎君,郎君。”
“你是谁?”
“鹦鹉,鹦鹉。”
“我好看吗?”
“真好看,真好看。”
“真是好鸟。”
“升官发财,升官发财,升官发财。”
……
几日后,党长带着县令亲自登门,他以为自己的鸟能卖出去了,殷勤地伺候着几人。
可那些人话里话外竟然是让他为县里做出贡献,无偿献出那两只鸟来,他死活不同意,党长只能拉下脸给他免三年的税来抵消。
母亲看那些人不好惹,只免粮税也行,但他还是不同意,他想要的一直是千金。
唉,哪那么容易就千金啊,宴会上我也见过那些名贵的鹦鹉,他不知道海外朝贡来的外鸟才值那个价钱啊!
再了,别千金,就是百金,那也是要命的价钱。
那些人气哄哄地走了,他母亲只祸要来了,可他不信,只是把鸟藏在了山里,每都去喂食教话。
那他从山里喂鸟回来,家里果然出事了。
他母亲似乎是被人推到桌角磕到了头,血已经干了,人也早没气了。
他疯了般去找妻子,却怎么也找不到,看着桌上给他留着的饭,他后悔了,像疯了一样嘶吼着。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今晚三更村口拿鸟换人,若是报官,保你妻儿没命。”
他拿着锄头追出去,人早没影了。
他蜷缩在角落里哭了好久,越想越气,都怪那该死的鸟!
可气有什么用呢?
之后他托亲族照料母亲后事,自己一个人去山里了。
本想等到三更拿着鸟去换人,可事到临头他却犹豫了。
在他心里那可是千金啊,能买下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东西,还能让他纳几房妾,享这辈子都不敢想的福。
哼,他越想越觉得亏,凭什么?
父母已经死了,妻和子……他想着也不一定会被杀吧?杀了对那帮匪人有什么好处?
他暗暗发誓,一定会给家人报仇!
而现在,是隐忍的时候,先卖了这该死的鹦鹉换了钱。
又纠结了很久,但最终他还是踏上了顺江而下的路,想着找到那最阔气的世家大族,亲自把鸟卖给他们。
想通后,他一个人提着鸟在暗夜里狂奔,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终于碰到一只大船。
这大船是去往灾区卖粮的,下游因水灾淹没了很多土地,又因大秦王举大兵南下,朝廷也顾不上了,导致灾区闹了饥荒。
那商船首领人也好,见他落魄求情,心一软便答应载他一程。
他高胸上了船,水手们看到他提的两只鸟很好奇,都围上去逗,这才知道鸟竟然会话。
所以,麻烦又来了……
过了不多久船长就变了卦,在他熟睡时偷偷命人把他绑起来坠石沉了江,他死后绳索断了飘到了岸边。
知道了他的故事我又有些讨厌这躯壳了,自己贪心害了家人,死前竟然还在想着享受富贵,他的妻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唉,束晳的话还在我耳前萦绕,人要快乐地活着真的就那么难吗?阻碍人们过的幸福的,正是贪婪和愚蠢。
贾南风、司马伦、孙秀……这些人富贵吧,还有那菜市口,砍了一波又一波,哪一个又不是富贵人?这些人不横死,就是活着也照样很累,平常人想要的福气,他们却根本顾不上,一边恐惧一边怨恨,费尽心思无一刻清希
算了算了,都再活一世了,我绝不再管这世间之事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或许这就是道德滑落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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