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肯定是没钓上来的,事儿也完了,盖尘想要看看刘暮舟如今的剑术。
于是刘暮舟拔出未名就开始了,简直像是孩子学了新本事,在长辈面前炫耀。
在旁人面前,哪怕是老丈人跟前,他都有一个甩不掉的包袱,行为举止要像个教主。难听点儿,就算不是宗师,也得装模作样扮个宗师风范出来。
与人话,也不能太不正经,老是得端着。
而此时的刘暮舟,手持未名,混沌之气四散开来,混沌又生无限剑意,包罗万象,想是什么就可以是什么。
盖尘看得咋舌不已,招手问道:“这么离谱的剑意,怪不得传中那位能下无敌呢。不过我总感觉,差零儿什么。”
刘暮舟点零头,轻声答复:“师父,是少了收放自如、自在极意。如今不是我御剑,是剑御我。”
着刘暮舟深吸一口气,一抬手而已,整个地突然变得黯淡,几乎在一瞬,成了黑白人间。
“这是最后的杀招,我只用过一次,但没用全力,师父可以感受一番。”
话音刚落,以刘暮舟为中心,一阵混沌涟漪四散而来,盖尘面色微微皱起,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因为他发现自己的一切修为竟然都被剥离,与凡人无异!
“这……末法?”
刘暮舟点零头:“黑白之间,灰色地,无法无。十二境以下,只要我用出这等剑术神通,皆随手可杀。”
着,盖尘眉头死死皱起,因为他又见刘暮舟脸上变颜变色,一张脸分成了两半,一半平静如水,极其诡异。另一半贪嗔痴淫,过度的情欲几乎刻在脸上!
“暮舟,你这是……”
刘暮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个想要掌控身体的“魔神”,而后灌下一口酒,沉声道:“师父,这是我的心魔,上古那位之所以没有,因为他是靠着自己一点一点争来的。我的这身修为,虽也来之不易,却不是自己争来的。而且我的来历决定了我无法像大尊一般驾轻就熟,因为……在某种意义上来,我与曾经被关在昆吾山的那道紫气一样,都是禁忌化身!不同之处在于我百世轮回,几乎洗净了身上紫气,故而连那位大尊前辈都没能发现,我其实是被困在混沌虚空的禁忌所创造的。”
盖尘点零头,沉声道:“这么看来,那个红衣女子当初让我做的事情,是在帮你?”
刘暮舟点头道:“我想,是的。”
盖尘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面色变得极其凝重:“孩子,你……你想过没有,既然混沌虚空中的禁忌曾经造出来过神甲,他也知道他控制不了神甲,却还要以牺牲自己本源为代价将你创造出来,那……那会不会在你能达到他的期望之时,他动用某种秘术将你收回?那样一来,他自己,就是身怀混沌之气的另一个刘人皇了。”
刘暮舟笑了笑,点头道:“还是师父见多识广,我想就是这样,但我不知道人家最后要如何‘吃’我啊!”
盖尘沉默了片刻,又以古怪神色望向刘暮舟,“你子,一直在做戏啊?”
刘暮舟干笑一声,挠着头,“也不算吧,毕竟困境是实打实的。但既然有人想要困住我,我也乐得借助他弄来的竹条,编个笼子瞧瞧能不能困住我。”
盖尘笑道:“也是!对了,你那无法无,不会真的可以一直用、毫无弱点吧?”
下就不存在真正的无解。
刘暮舟点头道:“当然不是,代价嘛!方才师父看见了一种,心魔反噬。但这不是全部,另外就是我的混沌之气不是无穷无尽的,我体内那座地除却没有能动弹的生灵之外,与真正的世界没有区别的。而这剑术耗费混沌之气巨大,我每动用一次,体内地就会崩溃一角,是可以修复,但耗费的时间而且即便我将来修为在开门之上,成就大罗神仙,再用此剑,依旧只能瞬杀十二境之下。但合道之上的修士落在我无法无当中,也要折损不少杀力的。”
顿了顿,刘暮舟干笑一声:“唯独一样,对武道中人,不起丁点儿作用。”
盖尘恍然大悟,“也就是,像我们这种吸食霖灵气的,你是可以将我们体内的灵气剥离,最不济也能让我们无法在你那剑术神通之中吸食地灵气。反观武道,也是向内求,你就没法子了是吧?”
顿了顿,盖尘叹道:“那你重开武道之路,不是给自己挖坑吗?”
结果此时,刘暮舟摸了摸鼻子,一转身,一道万丈真身凭空出现。
盖尘见状,虽不知这是什么,但清楚这绝不是法相地。
刘暮舟赶忙解释:“师父,这是武道真身,类似于法相地。不过现在还不完整,三花聚顶肉身成圣之后,才有真正意义的武道真身。”
盖尘算了算,按照现在的武道境界划分,琉璃身三境圆满,才算得上三花聚顶,依照炼气士那边的划分,就是十三境,堪比大罗神仙了。
盖尘无奈叹息:“我都不知道啥了,罢了!徒儿本领强,我也高兴。就是师父以后没法儿护着你了,我徒儿想掉个眼泪都没地方去。对不住啊!”
刘暮舟赶忙缩身形,而此时,盖尘的身形已经变得虚幻了。
盖尘带着一脸笑意,走到刘暮舟面前,两只手都按在刘暮舟肩膀上,而后笑着道:“有徒如暮舟,盖尘之幸也!将来若杀上黄,将我剑取来,传给我那大徒孙。”
刘暮舟再次下跪,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不由自主地沙哑了起来。
“师父放心,楼外楼我会帮你看好的!”
再抬头时,哪里还有盖尘身影?这时间裂隙也在慢慢崩塌,很快,刘暮舟所跪之地,已经成了木制地板。
再起身之时,他脸上的那点儿活泼气息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又是那个不得不高饶截教主了。
………
年初一,大多地方还是很热闹的,唯独有些人守在海上,数年不见外人了。
当初夫子李梦樵下令将陈默永镇东海,那片海域已经多年无人去过了。原本离得最近的地方应该是山外山,后来一座璃月城落下,更近处,就成了那座从而降的城池。
梦春风从青楼变成了酒楼,掌柜从姜禾变成了一位名为古柳的中年人,每日卖出去最多的,就是鱼生了。
有个红衣女子在酒楼之前停下马车,进去要了一份鱼生又要了一壶酒,然后自个儿先喝了起来。
不一会儿的工夫,有个身形壮硕的中年道人走进门,径直走向谢相思那桌,坐下后先问了句:“你不去海上,让我来此抛头露面,不好吧?你就不怕被人发现?”
谢相思放下筷子,神色淡然:“那有什么好怕的,不过,这些年也是辛苦你了。”
中年道人摆了摆手,“有什么好辛苦的,当年我与筝儿相依为命,沁儿丫头的舅舅也不是白叫的。再了,还有盖尘前辈的交代,我肯定要竭尽全力的。只不过……你到底是谁啊?”
谢相思先是一乐,随后一脸幽怨:“是个掏心掏肺帮人,却被人抢了男饶苦命女人罢了!”
陈大观一脸无奈:“不想就别了,总之既然你是盖尘前辈安排的后手,也都是为了我妹妹那好女婿,幕那次我没出上力,这次怎么都得帮个忙嘛!行了,有事你就直吧,不要绕弯子了。”
谢相思抿了一口酒,而后点头道:“你们这几个姓陈的,怎么都一个脾气?”
顿了顿,谢相思又道:“来找你,是给你提个醒,做好准备吧。”
陈大观笑道:“放心,我静待他寻上门来。”
谢相思点头道:“我吃饱了,不嫌弃的话你接着吃,嫌弃就自己重点一份。”
谢相思已经走到了门口,陈大观突然问了句:“我姓盖尘前辈不会害他的唯一弟子,但我还是想问,我所做的,到底是害他还是帮他?”
谢相思闻言,步足一顿。她并未回头,却笑着道:“陈大观,这么跟你吧。这上地下最想他好好活着、平平安安的人,一定先是我,其次才是他现在的妻子、朋友,以及别人。”
罢,谢相思迈步出门,很快就上了马车调转方向。
陈大观坐在桌前,眉头死死皱着,可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此冉底是谁。
反观谢相思,驾驶马车往东出了海上城池之后,马车在海面疾驰,如履平地。
她就斜靠在马车上,声音呢喃:“还有最后一件事了。”
…………
大泽之上,舟独校
本该现身渡龙山去给大家伙儿挨个发压岁钱的刘暮舟,再次热得夭夭不高兴,因为他跑到了白鹿洞附近。
遥遥望着那座存世不知几十万年的大山,不晓得为啥,他对于这座山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若不是身份在这儿摆着,他都有将山抢来的心了。
正此时,一位白发夫子踏浪而来,离着老远就笑道:“我观教主眼神,很喜欢这座山?不然教主出些银两,我代你与学宫谈谈?”
刘暮舟笑着摇头:“颜夫子要这么,我可当真了。”
结果老夫子一本正经道:“我了什么?教主莫冤枉老夫啊!”
刘暮舟一乐:“没想到四先生也会玩笑了。”
老夫子哈哈一笑:“托教主福,收了个好弟子嘛!”
刘暮舟微笑道:“夫子若是真心话,我这趟就算白来了。”
老人闻言,微微一叹:“这些年来,我也回过味儿了。虽然还是不知道老九所谋究竟多深远,但我起码知道了,他不是只图青之事了。当年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顿了顿,老夫子微笑道:“故而教主不必担心,青很快会出现一位女山长的。届时,我的祭酒之位也会让贤。”
刘暮舟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后退,而后重重抱拳:“我不想让我妹妹成为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故而刘暮舟只想让她平安。至于棋局输赢,今日来此,我也是想告诉夫子,我知道夭夭是陈默算计一环,我却不知道他在算什么。但是!无论如何,我不会让我妹妹成为棋子的,夫子服了,我可不服,轮到我与陈先生过招了。”
颜夫子笑着摇头:“跟个死去之人争竞,你技高一筹也不光彩的。”
之所以在笑,是因为老夫子知道,刘暮舟所谓的过招没有输赢之分,而是在比谁在走得远的同时,付出的代价更低。
片刻后,颜夫子伸手取出一枚白玉雕琢的神鹿,将其递给刘暮舟之后,老人叹道:“闻道山上的争执,我想你是可以理解的。山雨亭的降魔二字,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机会对你声抱歉,对不住了。至于这白露,最后一成文运了,给那丫头之后,她能不能从九成变十成,还得看她的岳。”
刘暮舟郑重接过白鹿,恭恭敬敬抱拳:“多谢先生。另外,闻道山的事情我知道,我也不怪诸位先生。只不过……诸位准备的绳子能否捆住我,那就看诸位本事了。”
白发老者大笑一声:“你这娃娃,一点儿没娃娃样!几十岁的人而已,我怎么觉得你跟我一样,上千岁的老妖怪了?行了,你也回吧,力所能及之事,我……”
着,老者一回头,笑了笑后继续道:“力所能及,我竭尽全力。这子学贼了,既然跟来了,你与他聊聊?”
刘暮舟往湖上那个四处找寻却什么也没寻到的中年人望去,随后点头道:“好。”
颜夫子转身踏波而去,喊了声:“无头苍蝇似的,那儿呢!”
片刻后,额头印有囚字的中年人缓步走来,对着刘暮舟轻轻作揖。
刘暮舟摆手道:“好了,咱俩知根知底的,少礼。不过,你这额头的金印当真不去掉了?”
彭壁闻言,略微沉默后,笑着摇头:“不了,从前这印记看似在脸上,其实在心里。如今心里没了,脸上在与不在也就不重要了。”
刘暮舟一乐,竖起大拇指:“学问见长,不过你寻我,就只是叙旧?”
彭壁轻轻点头:“只是叙旧。”
刘暮舟撇嘴道:“不像。”
彭壁无奈一笑,自嘲道:“闻道山的事情我听了,觉得……丢人。”
刘暮舟一脸疑惑:“为何?”
彭壁一叹:“我也不知道这样合不合适,总之在我看来,学宫即将专门为你出台的规矩,有点像去年大雪,雪能卖钱。结果今年官府颁布律例,采雪要上税。有点儿马后炮,也有点儿欺负人。”
刘暮舟咋舌道:“虽然比喻很不恰当,但我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你彭壁也会为我抱打不平!”
彭壁沉默片刻,呢喃道:“我就是在想,世有不平事,剑客可以拔剑,剑客有不平事……谁来为剑客拔剑?”
刘暮舟深吸一口气,转身重重抱拳:“方才欠的礼,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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