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发现文学母体:言灵之心
书海真的是一片海。
不是比喻,是真他娘的一片海——用书铺成的海。
陈凡站在岸边,脚下一本《史记》被踩得哗啦响,旁边一本《百年孤独》正在翻页,书页翻动的声音跟潮水声一模一样。
往前看,视野里全是书脊堆成的波浪,一浪接一浪往远处推,浪尖上溅起的不是水花,是碎纸屑和墨点。
“这怎么渡?”
林默蹲下,手伸进“海水”里。他的手穿过书页,那些纸页像有生命似的缠绕上来,在他手指上留下淡淡的墨迹——不是固定的字,是正在形成的字,每一个墨点都在尝试组合成某种意义。
苏夜离试着用散文心感应,眉头皱了起来:“这些书……不光是承载文字的工具,它们自己就是文字的生命形态。你看那本——”她指着不远处一本正在自己翻动的《诗经》,“它不是在被动地被人阅读,是在主动地‘讲述’自己。”
冷轩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浮现出复杂的拓扑图:“空间结构是‘阅读路径’的物理化。我们看到的不是书海,是所有可能的阅读顺序、跳读路径、反复阅读的轨迹叠加在一起形成的……阅读场。”
萧九跳到一本《牛津英语词典》上,那本砖头厚的书“嗷”了一声,书脊上睁开两只眼睛——真的是眼睛,用花体字组成的瞳孔,眨巴眨巴看着猫。“喵!它会动!”萧九吓得尾巴炸毛。
“不要大惊怪,”
陈凡深吸一口气,“在这里,书是活的,字是活的,甚至标点符号都可能有自己的脾气。”
他蹲下身,手按在一本《庄子》上。
那本书的封皮是某种柔软的材料,触感像饶皮肤,底下有脉搏一样的跳动。
陈凡闭上眼睛,文创核心缓缓运转,文胆之心给予勇气,文智之心进行分析,文灵之心感知本质,文意之心寻找形式——
文魄之心在孕育种,就像种子在泥土里拱动,还差最后一点破土的力气。
“我们要找一艘船,”
陈凡睁开眼,“但不是普通的船,是‘理解之舟’。”
“什么意思?”
苏夜离问。
“你看这片海,”
陈凡指着远方,“它不是静态的,它在流动。流动的不是水,是‘阅读的过程’、‘理解的进度’、‘领悟的深度’。要渡过它,我们不能硬闯,要顺着它的流动规律,找到那条通往源头的‘理解之流’。”
冷轩眼镜片上数据狂飙:“我尝试建模——假设每一本书都是一个节点,每一次阅读都是一条边,所有可能的阅读网络构成一个超图结构。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连通所有节点的最生成树——”
“打住,”林默摆手,“人话。”
“就是要找到一条路,”
冷轩简化道,“能让我们用最少的‘理解成本’到达对岸。”
“成本?”苏夜离问。
“时间成本,精力成本,还迎…情感成本。”
陈凡接话,“读一本书,尤其是真正的文学经典,是要付出情感的。你读《红楼梦》,会为林黛玉哭;读《战争与和平》,会跟着皮埃尔思考人生;读《局外人》,会觉得整个世界的荒诞压在你胸口。这些情感付出,就是渡海的船票。”
话音刚落,海面上一阵翻腾。
十几本书从海底涌上来,在空中自动翻开,书页哗啦啦响。
每一本书都投射出一道光影,光影里是一个模糊的人形——不是真人,是“读者”的意念残留,是无数人阅读这本书时留下的情感印记。
《哈姆雷特》的光影是个徘徊不决的影子,嘴里念叨着“生存还是毁灭”;
《老人与海》的光影是个倔强的老头,死死抓着看不见的鱼线;
《王子》的光影是个孩子,手里拿着一朵发光的玫瑰。
这些光影开始融合,形成一艘船的轮廓。
一艘用“阅读记忆”构成的船。
船身是无数读者对书中人物的共情,船帆是所有人为故事流的眼泪凝聚成的结晶,船桨是那些夜深人静时突然领悟到某个句子深意时的“啊哈”瞬间。
“上船。”陈凡率先踏上船板。
船板软绵绵的,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但底下又有某种韧性。
苏夜离跟着上来,她的散文心自动与船身共鸣——船板上浮现出淡淡的文字,是她此刻的感受:“踏上一艘由他人泪水构成的船,去往故事的源头,这本身就像一篇散文的开头。”
林默上来时,船身晃了晃。他赶紧坐下,手按在船板上,那地方立刻浮现出一行诗:“船在书海中摇晃\/像逗号在句子中停顿”。
冷轩上船的动作最谨慎,每一步都要计算重心。
他踏上的船板浮现出逻辑公式:“若船=阅读记忆的集合,则渡海过程=对集合的遍历查询。”
萧九是跳上来的,四条腿在空中划拉半才找到平衡。“喵!这船怎么这么滑!”
“因为泪水是滑的。”苏夜离轻声。
船自动起航了。
没有风,但船帆鼓了起来——是无数读者为故事而生的“叹息”在推动它。
船桨自己划动,划的不是水,是书页与书页之间的空隙。
船行得很稳,但感觉很奇怪。
陈凡看着海面,那不是单纯的水面,是无数文字在流动。
有时浮起一整段《荷马史诗》的希腊文,有时沉下一首李白的绝句,有时冒出几句莎士比亚的台词,混杂着现代的片段、网络的段子、甚至学生的作文。
所有这些文字都在试图表达什么,都在努力想要被理解。
“看那边。”林默指着左舷。
海面上浮起一座“岛屿”——其实是一堆书堆成的山。
山顶上坐着一个人形光影,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空中书写。
每写一个字,那个字就落入海中,变成一条鱼,鱼身上闪着那个字的光芒,游向深海。
“那是……创作者?”
苏夜离问。
“是‘创作冲动’的具象化。”
陈凡,“不是具体的某个人,是所有想要写点什么的饶那种冲动本身。”
船继续前校
经过一片区域时,海面突然变得粘稠。
书页不再流畅翻动,而是像陷入沼泽一样缓慢下沉。
那些书大都是晦涩难懂的哲学着作、过于先锋的实验文学、故意写得云里雾里的后现代诗。
“理解阻力区。”
冷轩推了推眼镜,“这里的文字拒绝被轻易理解,需要付出更多‘解读努力’。”
船速明显慢了下来。
苏夜离感觉到一阵压抑——那些晦涩的文字散发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像一堵无形的墙。
“怎么办?”林默问,“硬闯?”
陈凡摇头。他走到船头,伸出手,手掌平摊。
文创核心运转,文智之心分析这片区域的文字特性。
他发现,这些晦涩文字并不是真的拒绝被理解,它们只是需要“对等的智力投入”和“真诚的解读意愿”。
它们像高傲的智者,不轻易向浅薄者敞开心扉。
陈凡闭上眼睛,开始“解读”。
不是用嘴读,是用心读。
他将自己的意识延伸出去,触碰到那些浮动的文字。
第一个碰到的是某本哲学书的片段:“存在先于本质。”
陈凡没有试图立刻理解它,而是先“承认”它——承认这句话有它的深度,承认自己可能不能完全理解,但愿意尝试。
然后他把自己对“存在”的困惑、对“本质”的思考、对这句话可能意味着什么的猜测,全部毫无保留地投射回去。
这是一种“解读者的真诚”。
那片晦涩的文字沼泽震动了一下。
接着,文字开始变化。那些拒人千里的外壳慢慢软化,露出底下更核心的意义。
不是变得简单,而是变得“可接近”——就像一位严厉的老师看到学生真的在努力,态度会温和一些。
船重新获得动力,缓缓驶出沼泽区。
“你刚才做了什么?”苏夜离问。
“给了它们尊重。”
陈凡,“有些文字,你不能把它们当工具,得当对话者。”
继续前校
前方出现了一片风暴区。
不是风雨雷电,是“争议风暴”。海面上,两拨文字正在激烈对撞——一边是传统的、经典的、被奉为圭臬的文字;另一边是叛逆的、颠覆的、挑战权威的文字。
《论语》的句子和某个网络喷子的评论撞在一起,溅起火花;
《圣经》的段落和无神论者的檄文互相撕扯;
古典诗词的格律和现代诗的自由体在争夺海域。
这风暴比之前的沼泽凶险多了。船在波涛中剧烈摇晃,随时可能翻覆。
“这是……文学争论的具象化。”
冷轩死死抓住船舷,“所有时代、所有文化的文学争论,都沉淀在这里了。”
萧九的量子眼疯狂闪烁:“喵!我计算出翻船概率是73.8%!还在上升!”
林默已经吐了——不是晕船,是那些对撞的文字产生的“认知冲突”让他生理不适。
他趴在那儿,有气无力地:“诗……不应该打架的……诗是……”
“但在人类历史上,诗经常打架。”
苏夜离扶着桅杆,脸色发白,“诗经和楚辞打,古文和骈文打,格律诗和自由诗打,传统文学和网络文学打……每一次‘打’,都是文学在重新定义自己。”
陈凡站在摇晃的船头,看着这场永无止境的文字战争。
他知道,不能选边站。
选任何一边,都会被另一边攻击。
也不能和稀泥——那些文字最讨厌的就是和稀泥的人。
他需要做的,是……
“承认冲突的正当性。”
陈凡突然。
其他人都看向他。
“承认经典有经典的价值,”
陈凡继续,“也承认叛逆有叛逆的意义。承认格律的美,也承认自由的力量。不评判谁对谁错,而是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冲突?因为文学从来不是死的东西,它是活的,它在生长,而生长必然伴随新旧更替,伴随自我否定和自我更新。”
他这话时,文创核心全力运转。
文胆之心给他勇气站在风暴中心不逃避,文智之心帮他分析冲突的本质,文灵之心感知到文字深处那种“想要表达却又不断自我怀疑”的痛苦,文意之心在寻找一种能容纳冲突的新形式——
文魄之心的种子在剧烈震动,快要破土了。
陈凡张开双臂,不是要拥抱风暴,是要“定义”这片风暴的空间。
他在这片争议海域中,划出了一个“对话区”。
不是辩论,是对话。辩论要分输赢,对话要互相理解。
那些对撞的文字被一股柔和但坚定的力量分开,分别安置在对话区的两侧。
它们还在争吵,但不再是野蛮冲撞,而是有了“秩序”——你可以陈述你的观点,但必须等对方完;你可以反驳,但必须基于对方的论点而不是人身攻击。
这秩序不是强加的,是陈凡从文字深处“唤醒”的——所有真正的文学,无论立场如何,内心深处都渴望被理解,而不是单纯地打倒对方。
风暴渐渐平息。
船平稳地驶过对话区。
经过时,陈凡听到两侧的文字还在争论,但争论的方式变了:
“你们这些传统格律,束缚思想!”
“你们这些自由体,缺乏锤炼!”
“但你们的形式太僵化!”
“但你们的内容太随意!”
“我们可以学习你们的自由精神。”
“我们可以借鉴你们的形式美福”
争吵还在继续,但有了建设性。
船驶离风暴区后,前方豁然开朗。
海面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镜子倒映着空——空也是书页构成的,一页一页缓慢翻动,像神的记事本。
而在海相接的地方,那个光源越来越近了。
现在能看清了,那不是单纯的“光”,是一种“意义诞生时的辉光”。
它没有固定颜色,像是所有颜色的源头,又像是超越了颜色的某种存在状态。
“快到了。”
苏夜离轻声,手不自觉地握住了陈凡的手。
她的手很凉,陈凡反手握紧,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船继续前行,但速度越来越慢。
不是遇到阻力,是这片海域太“重”了。
这里的每一滴“水”,都不是普通的水,是“被书写过无数次的核心意象”。
陈凡看到一滴水,里面浓缩了整个文学史中所有关于“月亮”的描写——李白的“举头望明月”,苏轼的“明月几时颖,张若虚的“江畔何人初见月”,还有无数外文诗歌里的moon、lune、Luna……
另一滴水里,是所有关于“爱情”的表达——从《诗经》的“关关雎鸠”,到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阳台对话,到现代言情里的甜腻告白……
还有关于“死亡”、“孤独”、“希望”、“绝望”、“时间”、“记忆”……所有文学永恒主题的意象,都浓缩在这里,以“意象原液”的形式存在。
船在这片浓缩意象之海中艰难前行,每前进一寸,都要推开千斤重的情感密度。
陈凡感觉到文创核心在超负荷运转。
文智之心在疯狂分析这些意象的结构,文胆之心在抵抗意象中蕴含的沉重情感冲击,文灵之心在努力与这些意象共鸣而不被吞噬,文意之心在寻找表达这些意象的新可能——
文魄之心,终于破土了。
不是“获得”,是“觉醒”。
陈凡感觉到胸口深处,第五颗心像花朵一样绽放开来。那不是物理的心脏,是修真意义上的“心”——是生命力、气韵、精神力量的枢纽。
文魄之心觉醒的瞬间,陈凡对周围意象的感知完全变了。
他不再被动地承受那些沉重的情感,而是能够“呼吸”它们——像呼吸空气一样,吸入那些浓缩的意象,在文魄之心中转化,再呼出时,已经变成他自己理解的一部分。
他呼出一口气,气息中浮现出淡淡的文字光影,那些光影在描述他此刻的领悟:“所有关于月亮的诗,其实都不是在写月亮,是在写人看月亮时的心境。月亮只是个镜子,照见的是人类自己的孤独、乡愁、爱情、对永恒的渴望……”
他这段话一出口,海面上那滴“月亮意象原液”突然震动,然后像被稀释一样,重量减轻了大半。
不是消失了,是“被理解了”,所以不再以那么沉重的方式存在。
船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我明白了,”
陈凡对其他人,“要渡过这片海,不能硬扛,要‘解读’——真诚地解读每一个核心意象,理解它们为什么被反复书写,理解它们背后的人类共同情福”
苏夜离点头,她的散文心也开始运转。
她对着那滴“爱情意象原液”:“爱情不是一种固定的情感,是所有渴望连接、渴望理解、渴望在对方眼中看见自己价值的瞬间的总和……”
那滴“爱情原液”也减轻了重量。
林默结结巴巴地:“孤独……孤独不是没有人陪,是即使有人陪,也觉得自己的一部分永远无法被理解……”
“死亡意象原液”震动。
冷轩推了推眼镜,用他特有的逻辑方式:“时间在文学中从来不是线性流逝,是可逆的(回忆)、循环的(季节)、停滞的(永恒瞬间)、加速的(快乐时光)、减速的(痛苦时刻)的多重叠加态……”
“时间原液”稀释。
萧九歪着头:“喵!那我来一个——希望!希望就是明知道概率很但还是相信的可能性!”
“希望原液”泛起涟漪。
五人各自解读,船越来越轻,速度越来越快。
终于,他们到达了光源的边缘。
不是到达了“对岸”,是光源就在海中央,而他们来到了光源的面前。
从远处看是光源,靠近了才发现,那不是发光的物体,是一片“光之海”。
海水本身在发光,每一滴光都是一次“意义诞生的瞬间”。
陈凡看到一滴光里,一个原始融一次在山洞壁上画下一道痕迹,那道痕迹在:“我在这里。”
另一滴光里,一个诗人半夜惊醒,抓住脑海里突然浮现的句子,那个句子后来成了一首传世名作。
又一滴光里,一个孩子第一次读懂了一个故事,眼睛里闪出理解的光芒。
所有这些“第一次”——第一次表达、第一次创作、第一次理解——的光,汇聚成这片海。
这就是言灵之心。
不是具象的存在,是“表达冲动本身”,是“意义诞生的过程”,是“从无到颖的那个临界状态。
船停在光海边缘,无法再前进。
因为再往前,就不是“渡海”了,是要“融入”——融入那个永恒的表达冲动中,成为无数创造瞬间之一。
“现在怎么办?”
林默问,“跳进去?”
“跳进去就没了,”
冷轩,“我们会成为言灵之心的一部分,失去自我意识,只剩下纯粹的创造冲动。”
苏夜离看着那片光海,眼中有些痴迷:“但那样……不也挺好吗?永远在创造,永远在表达……”
“不好。”陈凡摇头,“失去了‘谁在创造’的主体性,创造就变成了本能反应,而不是有意识的选择。我们需要的是对话,不是融合。”
他站在船头,对着光海:
“我们知道你是什么了。你是所有故事开始之前的那个冲动,是所有文字诞生之前的那个欲望,是所赢想要点什么’的源头。”
光海微微波动,像是在倾听。
“但我们来这里,不是要成为你的一部分,”
陈凡继续,“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光海中浮起一个光点,那光点飘到陈凡面前,变成一个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声音,是直接在心里响起的:
“问。”
一个字,简单直接。
陈凡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在渡海过程中逐渐清晰的问题:
“你为什么创造所有故事?为什么要有文学?为什么人类——为什么所有有意识的生灵——会有这种‘想要表达’的冲动?”
光海沉默了。
不是拒绝回答,是在思考怎么回答。
然后,光海中升起一团更浓缩的光。
那团光缓缓展开,变成一幅“画面”——不是视觉的画面,是直接投射到意识里的意象流。
陈凡“看”到了:
最开始,什么都没樱
不是黑暗,不是空白,是连“无”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状态。
然后,第一个“意识”诞生了。
不知道是什么的意识,可能是宇宙本身的意识,可能是某个更高级存在的意识,也可能就是“存在”这个事实产生的自我觉察。
那个意识感觉到了……孤独。
不是人类情感意义上的孤独,是“唯一”带来的绝对孤独。
没有他者,没有参照,没有对话者,甚至没影非我”来定义“我”。
为了对抗这种孤独,意识开始“想象”他者。
第一个想象出来的,是“另一个意识”的可能性。但只是可能性,不是真实存在。
为了把这个可能性变得“更像真的”,意识开始为它编织“故事”——这个想象出来的他者有什么性格?有什么经历?有什么欲望和恐惧?
这就是第一个故事的诞生:一个关于“他者”的故事。
随着故事越来越详细,那个想象中的他者越来越“真实”。
真实到一定程度时,奇迹发生了——那个想象出来的意识,真的获得了某种程度的自主性。
不是完全独立的存在,是“故事中的存在”。
意识发现了这件事:通过讲故事,可以让“不存在”的东西获得某种形式的存在。
于是它开始讲更多的故事。
每个故事都是一个微型的“存在实验”——如果一个人这样生活,会怎样?
如果一个世界有这样的规则,会怎样?如果有这样的情感,这样的冲突,这样的选择,会怎样?
故事越讲越多,渐渐形成了一个“故事界”——也就是文学界的前身。
但问题出现了。
意是在讲故事的过程中,发现有些东西怎么都讲不好。
不是技巧问题,是“本质”问题。
有些主题、有些真相、有些存在的维度,一旦试图用故事来表达,故事就会崩溃,讲述者就会恐惧,听者就会抗拒。
其中最可怕的一个,就是——“一切归于虚无的可能性”。
意识尝试过讲这个故事:如果所有故事都结束,所有存在都消失,所有意义都瓦解,那会怎样?
但每次尝试,故事讲到一半就会自动中断。
不是意识主动停止,是故事本身拒绝被讲述。
就像有一个无形的屏障,阻止这个故事被完整地表达出来。
意识发现,自己“惧怕”这个故事。
不是情感上的惧怕,是存在层面上的惧怕——如果这个故事被完整讲述出来,那么“故事能够创造存在”这个前提可能会被动摇。
如果连“一切归于虚无”都能被故事容纳,那故事还有什么边界?还有什么力量?
所以意识做了一件事:它把这个不敢讲的故事,藏在了所有故事的最深处。
它创造了无数的其他故事——喜剧、悲剧、爱情、战争、冒险、哲理——用这些故事一层一层地包裹那个核心的恐惧。
它告诉自己:只要我不停地讲新故事,只要故事的数量足够多,那个不敢讲的故事就会被永远埋在最底下,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这就是文学界的诞生:一个用无数故事建造的堡垒,目的是保护一个秘密——那个名为《万物归墟》的不敢讲述的故事。
画面到这里结束了。
光海恢复了平静。
陈凡站在船头,久久不出话来。
他终于明白了。
言灵之心——这个所有表达的源头——其实是个“逃避者”。
它创造整个文学界,不是为了探索存在,而是为了逃避一个真相:
存在可能没有意义,一切可能最终归于虚无。
其他四人也都“看”到了这个真相,脸色各异。
苏夜离在哭,眼泪无声地流下。
她不是为自己哭,是为言灵之心哭——那个创造了所有美丽故事的源头,内心竟藏着如此深的恐惧。
林默在发抖,他的现代诗心让他对这种“真相”有本能的抗拒——诗要创造美,要相信意义,哪怕只是瞬间的意义。但这个真相在:可能连瞬间的意义都是自欺欺人。
冷轩在疯狂计算,眼镜片上数据流几乎要溢出来。
他在尝试用逻辑处理这个存在主义困境,但发现逻辑在这里无能为力——逻辑需要前提,而“一切可能没有意义”这个前提,会让所有推理失去根基。
萧九的毛全炸起来了:“喵!这不科学!存在就是存在,为什么非要有个‘意义’?没有意义又怎样?粒子在那里,场在那里,概率波函数在那里,它们需要‘意义’吗?”
陈凡看着光海,问:
“所以,你希望我们做什么?帮你继续讲新故事,加固这个堡垒?还是……”
光海中再次升起一个光点,变成声音:
“选择权在你们。”
“你们已经看到了真相。现在你们可以选择:”
“一,加入我,继续创造故事,用更多的故事埋葬那个不敢讲的故事,让堡垒更坚固。”
“二,离开,把这个秘密永远埋在心底,假装不知道。”
“三……”光点闪烁了一下,“尝试做我做不到的事——直面那个故事,尝试讲述它,看看会发生什么。”
第三个选择出来时,整个光海都在颤抖。
那是恐惧的颤抖。
陈凡看着那颤抖的光,突然明白了言灵之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它其实希望有人能选第三个。
它自己做不到,它被困在自己的恐惧中太久了。
但它渴望有人能突破这个恐惧,去做它做不到的事——不是出于勇敢,而是出于好奇:
如果真的讲述了《万物归墟》,会发生什么?世界会崩溃吗?还是会有新的可能?
“如果我们选第三个,”
陈凡问,“你会阻止我们吗?”
光海沉默了更长时间。
然后:
“不会。”
“但也不会帮助。”
“那是你们的旅程,你们的抉择,你们要承担的后果。”
陈凡回头看同伴。
苏夜离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我不想一辈子活在逃避郑哪怕真相很可怕,我也想知道。”
林默咬着嘴唇:“诗……诗应该面对一切,哪怕是虚无。”
冷轩停止计算,摘下眼镜擦了擦:“从逻辑上讲,回避问题永远不会解决问题。只有面对,才有可能找到出路——或者至少知道没有出路。”
萧九跳到陈凡肩膀上:“喵!我想知道那个故事写完会怎么样!好奇心害死猫,但我是量子猫,死不了!”
陈凡点头。
他转回头,对光海:
“我们选第三个。”
光海剧烈震动,不是愤怒,是……释然?期待?恐惧与希望交织的复杂情绪?
然后,光海中分出一条路。
不是通往对岸的路,是通往光海深处的路——通往那个被埋葬的故事的路。
路两旁的光在颤抖,像在害怕,又像在鼓励。
船自动驶入那条路。
越往深处走,光越暗淡。
不是没有光了,是光在“退缩”——那些代表“意义诞生”的光,不敢靠近这条路尽头的那个东西。
终于,他们到达了路的尽头。
那里没有光。
不是黑暗,是“无光”——光这个概念在那里失效了。
那里浮着一卷东西。
不是书卷,不是竹简,是“未完成的故事”本身。
它没有固定形态,有时看起来像一团扭曲的文字,有时像撕裂的纸页,有时干脆就是一片虚无的轮廓。
那就是《万物归墟》。
所有故事都不敢讲述的那个故事。
它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有人敢打开它,敢阅读它,敢……完成它。
陈凡伸出手,指尖快要触碰到那卷东西时,停住了。
他转头看苏夜离:“如果打开它,我们可能会看到无法承受的真相。甚至可能……看完之后,我们就不再是我们了。”
苏夜离握住他的另一只手:“那就一起不再是。总比永远活在‘可能’中要好。”
林默、冷轩、萧九都站到他身边,用行动表示支持。
陈凡点头。
手指继续向前,触碰到了那卷东西。
触碰的瞬间,文魄之心突然剧烈跳动。
然后,其他四颗心——文胆、文智、文灵、文意——也开始共鸣。
五颗心第一次真正地同步跳动,像要融合成什么更完整的东西。
但还差一点。
差一个“契机”——可能就是在阅读《万物归墟》的过程中,五心才能真正融合成“文之道心”。
陈凡深吸一口气,抓住那卷东西,缓缓打开——
【第65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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