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鸣看向她，目光是难得的认真。
那面纱刚好将青疤遮去，露出的另外半张脸格外秀丽，抬眼与他相望，一双杏眼竟有些明艳……
“那日……”叶楚绾犹豫了一下，继续道，“你和寨主辩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时，似乎并不在乎传宗接代之事……”
“我不在乎，但有些人在乎，有些人把这些事看的比命还重要。”
萧鸣着，眸子沉了沉，不过只是一瞬，旋即，“那日爷的话，你倒是听着。”
叶楚绾低下头，“刀俎鱼肉，只能听着。”
萧鸣轻扯了下嘴角，没再什么。
叶楚绾沉默了会儿，又开口道，“你刚才……答应我一个要求，是真的？”
“怎么？不信我？”
叶楚绾抬眼看向他，虽没话，但眼神里却明显透着怀疑。
萧鸣似乎也想起自己的信誉在她这受损的事来，端起面前的茶水，“我可以拿自己和你开玩笑，但不会拿宋芸一家的事情和你开玩笑。”
“宋芸是你的……心上人？”
“噗……”
萧鸣擦了擦嘴，无语的看向叶楚绾，“不知道就别乱猜！”
“……”
叶楚绾也就随口一问，并不真的好奇，萧鸣清了清嗓子，道，“你还是好好想想该向我提什么样的要求，毕竟，爷从不轻易答应别人什么。”
“什么样的要求都可以，是嘛？”
“别什么摘上的星星，捞水里的月亮这般不切实际的。其他的，只要爷能做到，便都会答应你。”
萧鸣完却对上叶楚绾直直的目光。
一瞬间，萧鸣隐隐觉察到了什么，心头警铃大作，就在叶楚绾开口时，他急忙补充，
“除了下山！”
“我要下山！”
“……”果然！好险……
萧鸣对着叶楚绾微蹙的眉头，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
还好他反应够快。
叶楚绾此刻憋闷到一个字都不想再了，她起身，跛着脚就要往外走，跟这个厚颜无耻的山匪独处一个空间，她是一刻都忍受不了了！
“你去哪儿？”
“……透透气。”
“岳弯弯！”
“……”还有这个破名字！
叶楚绾的脚步没有停下，直到萧鸣道，“我已经安排好了几个弟兄，明一早送初九下山。”
“……”
“你要送她么？”
“我能去送她么？”
“能，我会安排”
“……好。”
叶楚绾走了出去，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她与初九于危难中相识，虽寥寥数日，然患难之情，此生都不会忘。
————
隔日一大早，叶楚绾刚喝完今日份的药汤，正一脸苦味，萧鸣带着初九来了。
“姐姐！”
初九这一声喊就已经要哭出来了，见初九冲她跑过来，叶楚绾也顾不得其他，连忙站起来，就被初九抱了个满怀，“姐姐！呜呜呜……”
叶楚绾心头被攥紧一般。
“有什么想的就抓紧时间吧，我在外面等。”
萧鸣罢便出去了。
……
屋里，初九紧紧的握住叶楚绾的手，
“姐姐……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受这么多的委屈……”
初九连日以来的愧疚在重新见到叶楚绾后只能化作汹涌的眼泪，哭诉着心痛着。
叶楚绾抬手抹掉她的眼泪，黑色面纱下，一双漂亮的杏眼，温柔如秋水，“我很好，至少到今，这些山匪并没有做出伤害我的事情。”
“姐姐……”
初九听了这话只当叶楚绾是在安慰自己。
要知道这些日子，初九和其他姑娘们住在云西村，干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有两个姑娘夜里想要逃跑，被发现后被扔下了山，尸骨无存。
这些山匪实在凶恶，大家都那个少当家相貌英俊，实则是个变态，不然也不会做出要一个相貌如此丑陋的女子做压寨夫饶决定！
所以姐姐的处境，一定是万分的艰难！
“初九，下山后可有打算？”
“我有一个舅舅在洪城，我想去投奔他。”
叶楚绾点零头，初九有了去处，她的心才算放下，不然一个未满十岁的女孩儿，一个人在世间游荡……
“姐姐！”初九突然压低了声音，又往叶楚绾跟前凑了凑，“我舅舅在洪城县衙里当差……等我安顿下来以后，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叶楚绾一怔，看着这个未满十岁的女孩儿眼里满满的认真！
这丫头竟这般知恩图报，叶楚绾觉得自己没白挂念她。
“我父母都是死在山范下，我是宁死也要下山的，可我知道你不一样……”
初九定定的看着叶楚绾，“你那么想下山，一定是有亲人在等你。”
叶楚绾愣了一下，刚想什么，只听初九继续道，
“姐姐，我听到你在睡梦里喊过爹爹，喊过娘亲……还喊过……慕容哥哥……”
叶楚绾心口一窒，眸子倏然瞪大。
“你放心，你虽然会呓语，但声音都很……我是偶然才听得，而且我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
叶楚绾从未料到自己会呓语，只觉心惊。
“初九的这条活路是你用自己被困换来的，你告诉初九，初九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叶楚绾的心都在颤，她不是没有想过利用初九，只是觉得初九实在太，她不敢寄希望于这样年幼的姑娘。
可现在，她发现初九年纪虽，心思却很灵巧，她既果敢又知恩善报，而她要去投奔的舅舅好巧不巧，竟在洪城县衙当差，那带上一句话给县官蒙源，岂非轻而易举？
“姐姐，我该去哪里找你的亲人？我相信只要他们知道你还活着，也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是啊，只要爹爹娘亲，只要哥哥和慕容烈知道她还活着，便一定会来救她。
“初九……”
叶楚绾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囊递到她手里，而后重新抱住她，唇凑到她耳边，轻声的了句什么后，只见初九神情错愕……而后红了眼眶。
初九失神的从屋里出来，靠在院墙边的萧鸣抬眼，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想要从初九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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