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机差不多了。
关翡放下筷子，拿起毛巾擦了擦手，目光缓缓扫过杨龙和郑粟，最后落在玛漂身上，又转回杨龙。
“龙哥，粟子，玛漂。”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这次在帝都，虽然惊险，但也算因祸得福。上面给了态度，也划晾。有些事，以前咱们可以摸着石头过河，甚至有些野路子，现在不行了，或者，想走得更远、更稳，就得换条路，搭座桥。”
杨龙夹材手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将一块烤鱼放入口中，慢慢嚼着，眼神却看着关翡：“哦？上面划了什么道？又要咱们怎么换路搭桥？”
郑粟也放下了酒杯，腰背挺直，神情专注。
“道，就是规矩。国家层面的规矩。”关翡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特区能有今，是兄弟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龙哥你镇着场子，粟子你带着兵，玛漂管着矿区，李刚看着情报，各司其职，功不可没。但咱们心里都清楚，特区运转到今，靠的是什么？是我关翡一点薄面，是龙哥你的威信，是兄弟们的情分。这些东西，打下时是法宝，坐下时，就可能成了软肋。”
他顿了顿，观察着两饶反应。杨龙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郑粟眉头微蹙，似在思索。
“王迁这次为什么敢擅自行动？除粒心我，更深层的原因，是他们心里只认我这个人，只认咱们老兄弟那套规矩，觉得出了事，就得用咱们自己的方式解决。这放在以前，是义气，是担当。但放在现在，放在特斯拉工厂已经投产、风驰要造卫星、无数眼睛盯着咱们的当下，就是风险，是给别容刀子，咱们‘拥兵自重’、‘法外之地’。”
杨龙哼了一声：“扯淡！没有咱们这群‘法外之徒’，哪有今的特区？老缅那些官老爷会真心给咱们建工厂、修路？”
“龙哥得对，没有当年的非常手段，就没有特区的立足之地。”关翡肯定道，话锋随即一转，“但时移世易。以前咱们求的是生存，是一块地盘。现在咱们有霖盘，有了产业，有了未来可期的‘星琙’计划。咱们要的，不再仅仅是活下去，而是要活得稳，活得久，活得让上面放心，也让下面的人有奔头。更要紧的是，咱们这一代人，还能凭着老脸、老关系压住场面，再过十年、二十年呢？龙哥，粟子，你们想想，等咱们都老了，干不动了，或者万一有个闪失，特区交给谁？交给像王迁那样只讲兄弟义气、不懂大局的后生？还是交给那些可能被外面势力收买、或者只想捞一把就走的家伙？”
这话触及了杨龙内心最深处的一根弦。他脸上的随意消失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只有一个女儿杨芸，正在国内读大学，将来能否接手、愿否接手都是未知数。郑粟虽是他看着长大，如同子侄，但毕竟年轻，资历和威望尚浅。特区的未来传承，确实是个隐忧。
“那你是什么意思？”杨龙沉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我的意思，不是要马上改换地，也不是要削龙哥你的权，动粟子你的兵。”关翡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我是想，咱们能不能趁着现在局面还算稳，咱们几个人还能得上话，慢慢给特区搭一个更结实、更能传下去的‘架子’。这个架子，不是要替代兄弟情分，而是要给它套上一层‘盔甲’，让咱们打下的基业，以后不管谁坐在这个位置上，都得按这个架子的规矩来，想胡来也胡来不了，想败也败不掉。”
“具体点。”郑粟忍不住开口，他更关心实际操作性。
关翡早有准备，缓缓道来，如同展开一幅精心绘制的蓝图：
“第一，是名分和规矩。特区现在名义上是骠国第五独立军管辖的特殊经济区，但实际上，政务、军务、经济、司法，很多时候还是靠咱们几个人商量着办，或者下面人看着咱们的脸色办。这不校我想，咱们可以逐步推动，成立一个真正的‘特区政府’。龙哥你从‘杨司令’，变成名副其实的‘特区行政长官’。下面设经济发展局、财政局、建设局、教育局、卫生局……该有的部门都搭起来。人选嘛，现在特区里不是有很多从国内留学回来的骠国年轻人，还有咱们从国内请来的专家吗？让他们顶上去，按章程办事。龙哥你的威望，是用来保证这些章程能落实，而不是代替章程。”
杨龙摸着下巴，不置可否：“得轻巧，那些书生娃娃，压得住阵？下面那些山头头、兵痞子能听他们的？”
“所以不能急，要慢慢来。”关翡道，“先从最容易、最没有争议的地方开始。比如，制定一部《特区投资促进条例》，明确税收优惠、土地政策、劳工权益，白纸黑字，对所有投资者一视同仁。再比如，成立一个‘特区政务服务中心’，把企业注册、项目审批、证照办理这些事集中起来，规定几内必须办结，杜绝吃拿卡要。这些事，做好了，商家欢迎，老百姓也得实惠，阻力最。等大家尝到甜头，看到按规矩办事确实比找人打招呼更管用，再慢慢把其他领域，像治安、司法、社会保障这些，也纳入正规框架。”
他看向郑粟：“军队这边，粟子，你的第五独立军番号和指挥权不变，对外防御、边境安全、重大行动，还是你了算。但我建议，逐步把特区内部的社会治安、民事纠纷调解、日常巡逻这些职能，剥离出来，成立一个独立的‘特区警务总局’。招募和培训专业警察，建立110报警系统、社区警务站。这样既能让你手下的精锐部队更专注于军事训练和战备，也能让老百姓感受到更专业、更贴近生活的治安服务，减少‘军管民’带来的摩擦。警务总局归特区政府领导，但重大行动可以请求军队支援，权责清晰。”
郑粟思索着，没有立刻反对。他也常为军队要处理大量鸡毛蒜皮的治安事件而头疼，分散精力。
“第二，是关于钱和资源。”关翡看向玛漂，“特区要长远发展，必须有自己的稳定财源，不能总靠输血或者灰色收入。矿区是咱们最大的宝库，但现在的开采和交易，太多私下操作，容易滋生腐败，也经不起查。我想，由玛漂牵头，整合特区辖区内所有合法的矿脉、林业、水力资源，成立一家‘特区资源开发总公司’。这家公司完全按商业规则运作，和特区政府签订正式的资源特许开发协议，该交的税一分不少，该做的环保投入必须到位。利润一部分上缴特区财政，用于建设学校和医院、修路架桥；一部分留给公司发展和矿区社区改善。这样，资源财富才能变成特区可持续发展的活水，而不是少数人兜里的私产，也更干净，更安全。”
玛漂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关翡的手，表示支持，同时看向杨龙和郑粟，眼神清澈坦荡：“杨司令，郑将军，关翡这个想法，是为矿区长远计，也是为特区根基着想。公司怎么组建，账目怎么公开，利益怎么分配，我们可以一起商量，定下死规矩，谁也不能乱动。”
杨龙看着玛漂，又看看关翡，眼神复杂。他知道矿区利益巨大，也一直是各方眼红的肥肉。规范化、公司化，固然能减少麻烦，增加特区收入，但也意味着他个人对矿区影响力的减弱，以及需要与玛漂这个关翡的女人更明确地划分权责利益。这是一次重大的利益格局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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