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谦的斧头还嵌在木墩里，杜鹏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头上。他猛地拔出斧头，木屑飞溅：\"什么时候走的？\"
\"昨儿半夜。\"杜鹏喘着粗气，\"我起夜看见他往北坡去了，背着全套猎具...\"
王谦扔下斧头就往屋里冲，差点撞翻端着猪食盆的杜荷。
\"咋了？火上房似的？\"杜荷稳住摇晃的盆子，猪食溅了几滴在衣襟上。
\"姨夫去摩崖了！\"王谦从炕柜底下抽出油布包着的猎枪，\"为那张白狐狸皮。\"
杜荷手里的木勺\"咣当\"掉在地上。她太了解牛头沟的凶险——去年就有两个采药人摔死在摩崖的冰瀑下。
\"带上这个。\"杜荷转身从吊在房梁的篮子里取出个布包，\"七爷给的救心丹，还有我晒的止血草。\"
王谦匆匆系好绑腿，杜荷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等等！\"她飞快地从箱底翻出条红布带，系在王谦腰间，\"山神庙求的，保平安。\"
院门\"砰\"地被撞开，王建国拄着拐杖进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七爷。老爷子脸色铁青：\"周铁柱那混球真去了？\"
\"爹，您别管。\"王谦往弹袋里装铅弹，\"我去把人带回来。\"
\"放屁！\"王建国拐杖重重杵地，\"牛头沟这季节去得？崖上冰壳子比玻璃还滑！\"
七爷的烟袋锅敲在门框上：\"你姨刚哭晕在我那，铁柱留了话——要拿白狐狸皮给未出世的孩子换奶粉钱。\"
王谦的手顿住了。他想起昨晚姨夫盯着于子明带来的葡萄时羡慕的眼神，想起他摸刘玉兰肚子时眼中的渴望。周铁柱结婚八年没孩子，这次姨怀孕，怕是拼了命也想给妻儿最好的。
\"我去。\"王谦系紧靴带，\"于子明呢？\"
\"在后院套爬犁呢。\"杜鹏抹了把汗，\"他要跟你一起...\"
话没完，姨披头散发地冲进院子，眼睛肿得像桃子。她\"扑通\"跪在王谦面前：\"谦子，救救你姨夫！他要是没了，我和孩子...\"话没完就哭得接不上气。
杜荷赶紧扶起姨，王谦注意到姨棉袄下微微隆起的肚子——顶多三个月，还不显怀。这个年纪怀孕本就危险，要是再受刺激...
\"姨放心。\"王谦把猎枪甩到肩上，\"我一定把姨夫全须全尾带回来。\"
于子明拉着爬犁来了，上面堆着绳索、冰镐和干粮。七爷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带上，万一...给铁柱吊口气。\"
王谦一摸就知道是那棵老山参——七爷压箱底的宝贝。
出发前，王谦去仓房取了样东西——爷爷留下的登山爪。铁打的钩子磨得发亮，皮带已经朽了，他换上新的牛皮绳。
屯口聚了不少人。马寡妇塞来一包烟叶：\"路上驱寒。\"赤脚医生给了瓶酒精：\"伤口消毒。\"连平日阴阳怪气的黑皮都嘟囔着：\"那什么...注意安全啊...\"
最意外的是王晴。姑娘挤过来，往王谦手里塞了把银针：\"哥，要是姨夫伤着，扎合谷穴和足三里...\"
七爷最后检查了装备，突然把王谦拉到一边：\"记住，见到白狐莫开枪。那东西...邪性。\"
日头爬到树梢时，两人正式进山。积雪没膝，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拔腿。于子明边走边骂：\"周铁柱疯了吧？这气独闯摩崖？\"
王谦没吭声。他注意到雪地上新鲜的足迹——姨夫的靴印深一脚浅一脚，中间夹杂着几点暗红。那人怕是受伤了。
正午时分，他们到了牛头沟口。狂风卷着雪粒子抽在脸上，像刀割似的。王谦眯着眼望向摩崖——陡峭的崖壁上挂着冰凌，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看！\"于子明突然指着雪地。
一串杂乱的脚印延伸向沟里，旁边还有...王谦蹲下身，瞳孔骤缩——血迹！新鲜的血迹在雪地上洇开，像朵朵红梅。
\"快！\"王谦抓起爬犁绳就跑。
沟里风更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两人循着血迹和脚印艰难前行，突然，于子明拽住王谦：\"听！\"
风中隐约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王谦的心跳如鼓。他扯开嗓子喊：\"姨夫——周铁柱——\"
回应他们的是一声枪响，从崖壁方向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拼命向声源处奔去。绕过一道冰瀑，眼前的景象让王谦血液凝固——
周铁柱半挂在崖壁上，右腿被兽夹咬住，鲜血顺着冰面往下淌。更可怕的是，他头顶的冰檐正在开裂！
\"姨夫别动！\"王谦甩下背包就去掏绳索。
于子明已经冲了出去，却被王谦一把拽住：\"冰面要塌！\"
话音未落，\"咔嚓\"一声巨响，巨大的冰块轰然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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