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玠微微抬眸注视座上那月华贵人，四目相对间，他竟收起眸中清寒，只余周身孤傲，笑答：“师从术苍，确为真事。”
齐玉生微微倾了倾身子，一双醉流桃花眼不觉眯起，打量了江玠与郑然然良久才悠悠地琢磨道：“可术苍从不收弟子，唯一的一位……似乎是个已经殒命的皇室子弟？宴山王？”
郑然然听着这话不由一怔，她素日只听江玠起术苍的功绩，却不知这术苍是个独来独往的高人，他若是只收了江玠一人做弟子，那岂不是在此时明了江玠是宴山王的身份？
她心中才一紧张，待发觉身侧男子泰然自若之色却也舒心，江玠在这儿亮明身份，想必有他的用意。
果然见江玠冲着齐玉生微微点零头，算是答了他的话，却道：“生死之事大如门主心中猜测，今日我们特地登门拜访，却是因为有一桩别事。”
齐玉生笑看二人，一双眼睛里风韵使然，竟叫人看不出情绪。
他又沉吟良久，却不应江玠之语，反把目光放在了他身侧的郑然然身上，又盯着那云水红裙的少女看了会儿，饶有兴致。
“她是谁？”
江玠复了两分清冷，侧了侧肩膀将郑然然格在自己身后，“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郑然然与江玠的感情稳固，听了这话自是没有多大反应，反倒是那齐玉生眉梢落了落，似对此事失了些兴趣，便又去看江玠了。
他笑靥生花，分外好看：“那就聊聊吧，我这可是在给术苍面子。”
齐玉生这话音一落，便有手下人搬了两把椅子过来，郑然然与江玠便在那椅子上安然坐了。
齐玉生低头抿了口茶水，盈盈水渍晕在他的唇尖，真是薄唇三月，争下春。
那清透的声音很悦耳：“衙门那些官差在村子里转了数日，我早烦了，要不是今日碰上你们，他们这时候该死透了。”
江玠淡道：“那门主也该知道我们为何事而来。”
这话不假，刑部的官差在外头转悠了好些日子，齐玉生却直到今才出了杀招，若非江玠与郑然然恰巧在今日找过来，那些官差只怕不能幸免于难。
齐玉生不是懦弱的主，之所以由着旁人在外转悠了那么久，多半是因为他自己也花了几日的功夫探查那些官差为何而来，如今出手杀人，自是因为他查到了缘由。
男子媚笑一声，全似在些无关紧要的事，“汴京城旧桐巷死了个书生，牵扯到纪棠了，是为了这事儿吧？”
郑然然闻言一愣，“您认识纪大人？”
“不认识。”齐玉生懒懒一顿，却又道：“但早些年青城门被朝廷针对过，他父亲季劭州替我们过几句好话，他这儿子我便也留心了几年。”
郑然然与江玠对视一眼，自然对此事感到十分意外，听齐玉生这话的淡然，但季劭州身故多年，他留意纪棠显然不是一两了。
江湖之人多重情义，这话倒是不假。
江玠微微叹了口气，“门主既然知道李唯是纪棠的兄弟，为何还要挟持叶纯纯的家人，又让她用醉酒翁毒杀李唯，陷害纪棠？”
齐玉生微微抬头，看向江玠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惊诧，笑意却不减：“你们都是查到这份儿上了？”
得他承认，江玠与郑然然自是冷脸相对，这齐玉生多半是个看不得旁人冷脸的主，神情顿无辜了几分，摊手道：“此事不能怪到我头上吧，青城门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切都是主家所求之事，我当时并不知晓纪棠会在那院子里。”
江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倒是看出这齐玉生对季劭州的感念来，他这话的时候有几分着急，自然卸下不少防备，倒没假话。
“拿谁的钱财？”
“一个朝臣，应是姓杜，哦，就是前些死聊那个。”
竟是杜蔺。
江玠继续问：“为何寻上通州的叶纯纯？”
“那朝臣亲近之人好下手。”
江玠微微颔首，杜蔺为人奸诈，利用叶纯纯这等柔弱的姑娘动手倒是符合他的作风。
问清了下毒之事，江玠便又顿了顿，还有问题。
“李唯死后潜入屋内捅了他一刀的人又是谁？”
齐玉生再度摊手，起此事竟然有几分愤懑神情，应是对这捅了李唯一刀的人不满：“你们这朝堂太乱，这姓杜的不知道承了谁的令，那幕后之人应该是不信任他，又派了自己的人去刺杀。”
竟是两拨人？
郑然然心中一冷，杜蔺听命于谁众人皆知，他是林丙光的人，而林丙光的疑心有多大他们也都清楚，此事梳理一番，道底还是因为当初林舒玉的案子里纪棠出言维护圣上之故。
他对纪棠生了戒心，一时又寻不到纪棠的错处，恰好纪棠的姑母频频邀他到家中吃酒，那李唯和叶纯纯便被杜蔺盯上了。
他们利用青城门、醉酒翁、叶纯纯毒杀李唯，费了好大一圈子就是为了嫁祸纪棠。
只是林丙光为了求周全，竟在杜蔺之后又派了自己的暗卫行刺杀之事，这才有了两种死因，险些让这场陷害顺理成章。
郑然然脑子里将这些事快速过了一遍，脊背不禁生出一阵寒意，她忽地想起福祸相依一词，若非林丙光又派了一人去刺杀，线索到了杜蔺这儿便该断了。
江玠沉了会儿，再度开口的时候又复一身清冷，问坐上那笑颜不改之人：“门主肯据实已告，是给我师父面子，还是给已故的季大人人情？”
齐玉生挑了挑眉，不答。
江玠忽笑了笑，他素来冷清，对这江湖之裙也没了法子，良久才又道：“不瞒门主，刑部的官差回去报信了，这会儿姚书山应该在赶来的路上了，你们这青城门被朝臣勾结上，只怕不安全。”
齐玉生懒笑着应了声，像是在等江玠这话，这才笑着从袖子里捏出一封书信来，远远伴着些香薰味道传过来，他仍笑笑，“诺”了一声交给江玠：“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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